第61章 第 61 章 好敏感
關燈
小
中
大
許平電腦中的視頻拍攝于五年前, 關栩和他的同事們通過多方對比,終于确定了對方的身份——
是宋俞安先前提到的那位哥哥聞韶。
他們兩個曾經在江越市的福利院中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聞韶比宋俞安大上幾歲, 在後者被一對夫妻領養之後,二人也依舊保持着聯系。聞韶很有藝術天賦,高中時靠着自己兼職來的錢學了藝術, 後來考入了江越藝術學院, 一度是許平的得意門生。
直到大四那年,他突然自殺, 一條年輕的生命就此戛然而止。
因為無父無母, 聞韶的遺物早就被人清理,只是關栩來到他骨灰存放的墓園時,卻在記錄單上看到了宋俞安養父的名字——但字跡卻和在畫室裏看到的宋俞安的一模一樣。
于是關栩再次找到了宋俞安, 只不過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不算正式問詢。
見面地點依舊是在畫室, 宋俞安照例給關栩泡了茶。
注意到他手背上的創口貼已經摘下,關栩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從上面滑過,卻在他的食指處發現了新的劃痕。
像是手術刀留下的痕跡。
他想起那個醫生的實踐報告,法醫對兇器的判定也是手術刀。
“這又是怎麽傷的?”陸嶼川瞥過劇本, 慢條斯理地問道。
說是幫忙, 但他确實有陪沈弋舟對戲的資本,臺詞清晰不說, 連帶着人物情緒的拿捏也和劇本上的描述別無二致。只是陸嶼川暫時扮演的關栩和段昭展現出的關栩有些不太一樣, 氣質倒是更偏向他本人一點。
陸嶼川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朝前坐了些,俯身向沈弋舟靠近,連帶着手指都前移了幾厘米, 像是要蹭到沈弋舟的指尖。
“又是削鉛筆嗎?”
“是。”沈弋舟垂眸一看,面無表情地問道:“關警官今天來訪,是有什麽事嗎?還是說許老師的案子有新進展,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說着,他便把自己的手往桌下藏了藏。
陸嶼川的視線跟着向下瞟。
沈弋舟回酒店後便換了件寬松的短褲,寬大的褲腿因為盤腿的姿勢向上縮,露出幾近腿根處被擠壓的一片軟肉。沈弋舟偷藏的手往上一搭,指甲在上面掐出幾道白色的印。
“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我是想以個人身份問你幾件事。”
沈弋舟擡眼看他:“這麽說我也有不回答的權利了,是嗎?”
陸嶼川點了點頭,按照劇本的指示,朝某個方向看去:“這幅畫是你上次冒雨抱回來的那幅嗎?”
“嗯。”
“是聞韶畫的?”
“是的。”
“你和聞韶的關系很好?”
“聞韶哥很照顧我,不論是在福利院,還是我被領養之後。他就像我的親哥哥一樣……”似乎是陷入了回憶,沈弋舟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柔軟的神采,“我剛換新學校時,因為長得太像女孩,經常被班裏的男生欺負,又不敢告訴養父母,怕給他們添麻煩,聞韶無意間發現,便幫我出頭教訓了他們一頓。他是我少年時期的英雄。”
陸嶼川掃過他顫動的睫毛,潤了潤發乾的唇:“他自殺後,你應該很難過吧。”
沈弋舟聞言一頓,臉上倏忽閃過一絲陰冷的神色,随即又很快被他掩蓋過去。
“他不會自殺的。”他喃喃地說道,“我自始至終,都不相信他會自殺。”
“你和當時調查的警察提過嗎?”
“沒有。聞韶哥死的時候,我在外地上大學。是很久之後,我才得知的他的死訊。”
“那許平呢?你知道他是許平的學生?”
沈弋舟再次對上陸嶼川審視的眼,即使是非正式問話,這段戲裏描述的關栩也帶着一股威壓。陸嶼川壓着茶幾俯身,投落的陰影籠罩在沈弋舟的身上,逆着光的眼眸中晦暗不定,但表情卻是平和的,既不過分激烈,也不僵硬木讷。
沈弋舟只是扯着嘴角沖他笑了一下,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您在懷疑什麽?”
下一秒,陸嶼川毫無預兆地靠近,扣住了他藏在身側的右手。
宋俞安的右手上有許許多多的繭,和他天真純淨的外貌截然不同。通過兩份屍檢報告,關栩他們近乎判定兇手應當是個擅長用刀的好手,而宋俞安手上那些并不屬于握筆産生的繭,在這一刻則完完全全地應和了他在來時的猜測。
沈弋舟想要抽手,但卻只能被陸嶼川死死地按在原地,因為姿勢的緣故,陸嶼川不得不半跪下來,于是二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極近。
拂過臉頰的呼吸灼熱,似有若無的氣息如同羽毛般在脆弱的皮膚上作癢。沈弋舟克制住偏頭的沖動,似笑非笑地注視着陸嶼川的眼睛。
陸嶼川的掌心也帶着粗糙的繭,手指從沈弋舟的指縫間撬進,沿着指節一寸一寸地向掌心摸去。沈弋舟有些不太自在地咬了咬下唇,被摩挲過的每一片掌心皮膚都湧現起了無休止的熱意。
可是劇本裏明明只有一句——關栩翻開宋俞安的手查看。
“握畫筆的人,這個位置也會有這麽多的繭嗎?”
“或許是我的習慣和常人不一樣也不一定呢?”連沈弋舟自己都沒察覺到聲音在發飄。
“是嗎?摸起來倒是更像是劊子手才會有的繭。”
沈弋舟的掌心都滲出了細密的汗,潮濕的、溫熱的,澀意從被揉蹭過的掌心蔓延至手臂,再到全身各處,讓他不自覺地踩着地毯,想要往後脫逃。
“警官怕是電視劇看得多了。”沈弋舟說着,擡起另一只手,抵上了陸嶼川的肩,明明是個推拒的動作,身體卻在劇本的指引下稍稍靠近。他戲谑地、挑釁地說道:“警官摸夠了嗎?我的丈夫馬上就要回來了,請您自重。”
陸嶼川低下頭,對上他并不算合格的目光,認真地掃過他的臉,他的脖頸,才緩緩松開了手。
“你知道許平有那些癖好。”他雙腿交疊地坐回原處。
沈弋舟揉了揉自己的手,說道:“哪些?”
“……”
似乎是沒想過這兩個字會從陸嶼川的口中說出,沈弋舟愣了一瞬,才接上臺詞:“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你當時在警局說的那些,是在故意誘導我們去調查嗎?”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警官。當時是您先問我,他有沒有對我做過什麽的。”
于是陸嶼川便又重複了一遍:“他有對你下手嗎?”
“沒有。”
“為什麽?”
沈弋舟沉默了很久,才擡手撐着茶幾,仰着腦袋沖着陸嶼川笑了一聲。
“您看不出來嗎?因為……”沈弋舟把字音處理得含糊,舌尖緩緩地碾過齒間,暧昧又輕佻地說道:“我有一個足夠令他畏懼的丈夫。”
……
陸嶼川從冰箱裏拿了一瓶水,目光幽幽地瞟向沈弋舟的背影。
睡衣的領口松垮,從後面看正好能瞧見他的大片脖頸。袖子吊兒郎當地耷拉在手臂上,随着主人書寫的動作輕飄飄地晃。盤起的兩條腿從這個角度看去還是白,一旁的落地燈在皮膚上悠悠流轉,無論是細瘦的肌肉還是皮膚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陸嶼川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從他弓起的脊背上滑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坐姿,他的腰好似收得更窄。等他喝了大半瓶水回到單人沙發,劇本上他的字跡已經擠得密密麻麻。
察覺到陸嶼川重新回來,沈弋舟捏了捏自己灼熱的耳垂。
情緒還是差了一點。
“中場休息可以結束了,還要繼續嗎?”陸嶼川問他。
沈弋舟抵着筆朝他那看:“小叔叔不像是第一次給人做陪練。”
陸嶼川沒有對這個不算喜歡的稱呼發表額外的看法,只是說道:“如果你有個随時戲瘾大發的舅舅,你也會熟練的,雖然那已經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沈弋舟覺得他們家的家庭氛圍應該很有意思。
但陸嶼川提起段昭,就不免讓他想起了午後的那段對話。
“聽說沈星辭從小就很喜歡你,出道後第一個選擇也是嘉禾,”沈弋舟說,“為什麽當時沒有簽他?”
陸嶼川垂下眼簾,靜靜地看着他。
半晌,他故作思考了一番後,才問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沈弋舟腹诽,怎麽又讓他選。
“都可以。”
“假話是,他是熟人的小孩,我不願意惹麻煩。”陸嶼川說。
“為什麽?”
“因為需要額外照顧,牽扯到人情關系,我不太喜歡。”
“那真話呢?”
“我覺得他不适合。”
其實還有比不适合更過分一點的詞,但陸嶼川說話向來如此,總是保有三分餘地。
沈弋舟沒有再問,只是調侃了一句:“聽起來還真是無情。”
話落,他便收回目光,盯着劇本上的注解,思緒卻不知已經魂游天外到了多遠,放空的、無機質的眼如同黑不見底的深潭。
陸嶼川看着他蜷着手指摳弄掌心的動作,回想起幾分鐘前的觸感,沈弋舟的那些反應自以為藏得很好,但只要輕輕一觸碰,再怎麽想要控制都還是無處遁形。
好敏感。
他心不在焉地想。
作者有話說:
心滿意足了吧島子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