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澆不滅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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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不自覺地想起《霧》中關栩對宋俞安的警告。
宋俞安算計人心, 陳柏言是他用來阻礙許平的對象,關栩是他刻意博得同情、揭開真相的工具,他的那些溫情軟語不過是逢場作戲, 他這些年步步為營,從未對任何人動情。
“可算計人心的人終将被人心算計。”
“宋俞安,你想清楚, 你可能這輩子都再遇不上這樣愛你的人了。”
愛對于他來說是那樣廉價, 又那樣奢侈。
夜裏的風依舊悶熱,游了幾圈後, 沈弋舟濕着腳踩着拖鞋回到房間。
晶瑩的水珠滑過小腿, 陸嶼川克制地收回視線。
沈弋舟沖了個澡,換了身睡衣躺到床上,卧室裏的空調嗚嗚地吹, 可潮濕的風好似仍然纏在身上, 黏膩的、燥熱的, 讓他怎麽也睡不着。
浴室裏的水聲淅淅瀝瀝,磨砂玻璃透出的光照亮了漆黑客廳裏沈弋舟的臉,眉眼秾豔,唇紅齒白。他剛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 開了封, 就被“咔噠”一聲脆響吓到。
可轉過頭,浴室的門依舊緊閉, 陸嶼川的影子在磨砂玻璃上影影綽綽, 看不真切。
頭頂淋浴的水拍打在陸嶼川精悍的身軀上,冰冷的,卻澆不滅身體深處的燥熱和詭異的興奮,他長長地吐息着, 水順着下巴淌下,沿着手指和大腿墜到地磚。
等到關水開門時,看到的只有被沈弋舟輕輕掩上的卧室門,和迅速消失的一線亮光。
……
陸嶼川又成了片場的常駐監工。
帶來的影響倒是微乎其微,畢竟劇組的工作人員因此還能蹭上不少改良版盒飯,只是沈弋舟每每去到監視器回看自己的表演時,總是會覺得怪異。
尤其是在看宋俞安和陳柏言的互動回放的時候。
陸嶼川的目光并不算熱烈,相反,堪稱平靜。狹長的眼睛如同無風的湖面,不帶半點波濤,但因為存在感極強,很難讓人忽視他的存在。
“你剛才醒來的時候,反應太過了一點。”沈弋舟只能強迫自己不去在意,一板一眼地跟方頌講戲,“宋俞安很少會在你睡醒時還躺在你旁邊,所以這個時候你應該是詫異的,然後才是欣喜,并且生理性的喜歡會讓你手上的動作比大腦更快。你可以試着把我拉過去。”
陸嶼川的視線落到沈弋舟被單薄襯衫覆蓋的腰上,面色晦暗不定。
“……緊接着,再問那句……”
沈弋舟停頓了好一會,像是一時半會沒想起來。
“再陪我睡一會。”陸嶼川漫不經心地提醒。
沈弋舟錯愕地回過頭,下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唇,又看向方頌:“嗯……就是這句。”
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的方頌安靜記錄下沈弋舟的每一句指點。
宋俞安迷暈陳柏言後,便趁着夜色潛入到了第三個死者的住所。
聞韶的死與三個人脫不開關系——道貌岸然的許平許教授,為虎作伥的林醫生,還有和許平同流合污的畫廊老板李河。許平與李河有着相同的、見不得人的癖好。聞韶并非他們盯上的第一只羔羊,在他之前還有許多受害的人。只是他們或被拍攝視頻威脅,或被二人用錢擺平,因為并未鬧出太過分的事情,所以一直掩蓋得很好。
直到聞韶的出現。
林醫生昧着良心為他看過兩次傷,第三次等待他的卻是聞韶的屍體。
于是,三人一起布置了聞韶的自殺現場。
在陸續聽說二人的死訊之後,李河猜到兇手的下一個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戰戰兢兢了好幾天,因為一旦報警,他就需要告訴警察他産生猜測的具體原因,這代表着自首,他同樣要為聞韶的死付出代價。可倘若不說,能殺了許平和林醫生的人,有很大概率也能殺得了他,他一樣難逃一死。
而且,自許平死後,他身邊也逐漸出現了一些怪事。
不是家門口出現陌生的快遞,就是有人和他提起聞韶死前一個月畫的那幅畫,許平的學生宋俞安來他的畫廊做客,欣賞他的鎮館之寶時,甚至說出了與當年的聞韶一模一樣的評價。
“李先生,你相信天理昭彰嗎?”
宋俞安陰恻恻的溫柔嗓音言猶在耳,那雙無機質的眼眸裏是令人森寒的顏色,已被逼成驚弓之鳥的李河終于琢磨出了一套話術,撥通了報警電話。
五分鐘後,門鈴響起,正當他感念江越市警察的效率之高,準備打開房門的那一刻,對危險的敏銳感知卻驟然警報。
但已經來不及了。
小臂長的刀直直割開他的氣管,鮮血噴濺。李河連半句求救都喊不出來,只在應聲而起的燈光裏,看到了一雙漆黑的、充滿仇恨的眼睛。
宋俞安甩開刀上的血,将其藏入衣內。他壓低帽檐,冷冷地看了一眼李河倒地的屍體,轉身從樓道逃走,然而,接到指令趕來的警察也到了。
電梯停在李河住處的樓層,頭頂傳來迅疾的腳步,接到通知的保安自下向上走,宋俞安被徹底夾在中間。
危急關頭,他重新怼開消防門,闖進住戶走廊,借着樓道的消防連廊,逃向了另一棟樓。
回到家時,陳柏言還在昏睡。宋俞安将刀藏入畫室的石膏像中,到浴室裏洗了個澡。
沖鋒衣上的血水被熱水沖進下水道,明明是這樣簡單的設計,宋俞安卻花了一分鐘才把衣服脫光,他的手指在顫抖,肌肉在痙攣,溫熱的水如同澆在臉上的李河的血,腥臭難聞,滿是鐵鏽的味道。
熱水澆過他的上半身,他勉力支撐着牆壁,才能讓自己不至于腿軟摔倒。
足足一個小時,他将皮膚搓得通紅,才總算沒再聞到血的氣味。然後換上離開時穿着的睡衣,蜷縮着自己的身體,擠進陳柏言的懷中。
屋內很溫暖,新風空調正發揮着它該有的價值。可宋俞安卻覺得冷,埋頭緊緊地縮成一團,睡衣透出他單薄的脊骨,清瘦的肩背脆弱地顫,宛若一只可憐的、孱弱的蝶。
他貪戀着陳柏言身上傳來的一點溫暖,又清醒地意識到,這點溫暖不過是在他刻意迷惑下展露出的假象,它屬于僞裝後的宋俞安,不屬于真實的宋俞安,就如同鏡花水月一般,等到真相到來,自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Cut!”
沈弋舟從床上下來,坐在邊緣還沒緩上一會,就沖回了房車。
他來不及掩上衛生間的門,扶着牆就吐了起來。
早上沒吃太多東西,食物的殘渣裹着胃液,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清水。
沈弋舟吐了兩次,喉頭止不住地發癢,他又只能俯身乾嘔,然後下意識地把手放在洗手臺上沖洗一遍,伸着手指就要去往舌根摳。
“咔噠。”
房車門打開又關上,車外落進的大片陽光轉瞬即逝。
催吐第一次沒有起效,沈弋舟把食指又往裏伸了一點,然而下一秒,就被陸嶼川抓住了手腕。
被強行扯離嘴中的手指拉開一條銀絲,陸嶼川抽下懸挂着的紙巾,将他嘴角的濕潤擦拭乾淨,又帶着他的手進洗手臺中沖洗。他全程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但沈弋舟卻從他不算陰郁的神情中看出了他的不悅。
“我沒事……”沈弋舟剛想狡辯,陸嶼川抓着他的手就收緊了一些。
“你在焦慮什麽?”
沈弋舟又默不作聲。
陸嶼川擦乾淨他的手,把他抓到外面的沙發上坐下,林逸倒好了兩杯熱水,正小心翼翼地站着瞧,陸嶼川瞅了他一眼,說了句“沒事”,讓他先到外面等待,自己有些話想和沈弋舟單獨聊。
林逸言聽計從地下了車。
陸嶼川把水遞給沈弋舟,也沒有收手,就這樣怼着他的唇喂他喝下。
“還是覺得我在這裏影響你了?”
沈弋舟差點嗆了一口,挪開腦袋捂着胸口咳嗽。咳得兩眼全是晶瑩的淚花,才紅着一雙眼偏頭看向陸嶼川。
“我還以為,你沖進房車前看我的那一眼,就是這個意思。”
沈弋舟搖了搖頭。
“那又是為了什麽?”
“沒有,只是這段戲太耗費心力而已。”
陸嶼川并不相信。
但此刻的沈弋舟就如同一只緊緊合上的蚌,任憑他怎麽敲打都無法撬開半點,還要唯恐傷了殼下的軟肉,再多的無奈與不悅都只得偃旗息鼓。
陸嶼川有時候也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他直勾勾地注視着沈弋舟,嘆了一口氣,說道:“沈弋舟,你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
但即使有了這段插曲,沈弋舟也沒耽誤劇組太多進度,在房車休息了一會後,便轉場繼續拍攝。
李河死的時候,宋俞安的不在場證明并非無懈可擊,雖然說是與丈夫一同在家,但誰也不能保證他有沒有趁着丈夫熟睡時偷偷離開。
然而陳柏言卻一口咬定了,李河死的時候,宋俞安并未離開自己身邊。
“他在浴室裏洗澡。”
“我半夜醒來了,拿手機看過時間,他洗了很久,因為不好清理。”
“他沒有離開家。”
收到同事消息的關栩盯着眼前神色恹恹的宋俞安。
“陳柏言還真是對你死心塌地。”關栩苦笑了一聲,“宋先生,恭喜你可以離開了。”
宋俞安面不改色地起身,卻聽到關栩在他身後說道:“宋先生,我能再多問一個問題嗎?”
宋俞安止步,回頭。
“你當初為什麽要嫁給他?”關栩問,“因為愛,還是因為他是個趁手好用的工具?”
“警官,你這個語氣,會讓我誤會的。”宋俞安油鹽不進。
“是嗎?”關栩說道,“我以為,你是故意想要這些誤會。”
宋俞安織就的溫柔網并不細密,不過是迷惑他們調查的手段,可關栩還是一廂情願地踏進網中,又在查到真相的那一刻痛苦地清醒。
宋俞安并沒有再理會他的下文,徑直走向問詢室的出口。
緊跟上來的關栩幫他拉開門,說完了最後一句:“宋俞安,算計人心的人,最後也會被人心算計。”
……
沈弋舟坐在椅子上,幽怨地盯着陸嶼川。
陸監工赫赫淫威,逼得他想吐也沒地方吐,只能強忍着用溫水瓶抵着小腹,等着林逸給他泡姜茶。
沈弋舟把水瓶在肚子上滾了又滾,好不容易壓下了一點惡心感,正想讓陸嶼川別總是這樣守着,就察覺到蓋在腿上的手機震了震。
誰這個時候給他發消息?
沈弋舟空出一只手,打開。
【梁宴:下午好,今天拍戲還順利嗎?】
【梁宴:是這樣,我新店開張,你要是回A市要不要來坐坐?呃……其實是星辭讓我來問的,他說上次的事他向你道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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