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是因為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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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是因為你也

沈星辭的臉上迅速漫上大片的紅, 被周雪盈摔過巴掌的地方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

“……媽?”他捂着臉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雪盈。

後者愠怒地瞪着他,顫抖着聲音:“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我對你很失望。”

周雪盈受過良好的教育, 自小就是大家閨秀,再憤怒也不過是翻來覆去的質問,連一句重話都罵不出來。

但沈星辭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挨過她的打, 這一下是真的讓他有些懵了, 愣愣地捂着臉沉默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想要開口申辯。

然而周雪盈已經不想理會他了。

“我不想管你了。”她哀傷地說道,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她甚至不知道事情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她一直以為沈星辭雖然嬌縱,但在是非對錯的問題上不會有多少偏差,她自小就教導他要行得正坐得直, 做人要有擔當, 可到頭來她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養子……

其實她早該發現的, 早在沈星辭找人爆料時她就應該意識到。

此刻她只覺得心累。

她偏過頭看向沈弋舟,幾乎不敢面對他。沈星辭這麽做的原因她不用多想,肯定是記恨沈弋舟奪走了原本屬于他的沈家獨子的一切。可是她的親生兒子與她分開這麽多年,受了這麽久的苦, 到頭來回到他們身邊, 不僅連名分都差點不能有,還要遭到這樣的欺侮。

“弋舟……”周雪盈哽咽着, “是媽媽對不起你。”

“一切的一切, 都是因為我沒有教好他……”

沈弋舟面不改色地注視着她。

他很想說“這不怪你”,即使這并非他的本意。人非草木磐石,周雪盈的難過多少也傳染了他,但這點共情并不足以讓他忘記上輩子的遭遇。

“所以現在, 該怎麽處理。”于是,他不冷不熱地問出一句。

沈星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雪盈,索性把心一橫:“行……大不了就……”

沈既明打斷了他的話:“就按照弋舟說的,送去警局吧。公司今天就會出具解雇通知,你要是想提起訴訟也沒有問題。”

沈弋舟聞聲轉頭,平靜地與他對視。

“但這點事應該判不了多久,現在這個節骨眼我也不想再生事端,這樣對你的事業也不太好。”沈既明頓了頓,不耐煩地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送警局前我會讓人和他見一面,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的……”

他擡眼看向沈星辭,在場的衆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言。沈星辭的臉色瞬間好轉起來。

“您是打算壓下沈星辭指使趙和越給我下藥的事情嗎?”沈弋舟問得篤定。

沈既明道:“我不想再看到亂七八糟的輿論。”

話說到這裏,已經沒必要再追問和挑明了。

沈弋舟并不覺得稀奇,或是有什麽失望的情緒。在來沈家之前他就已經預判到了這件事的大致處理方式,果然,沈既明和他想象中的一樣精明又無情。

倒也不是說他有多舍不得沈星辭這個養子,只是在目前的情況下,他權衡利弊之後,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決定。

“那就按照您說的辦吧。”沈弋舟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這裏真讓我惡心。”

話落,他也沒給其他人再開口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餐廳。

快到門口,周雪盈還是追了出來。

“弋舟!”

“弋舟……”

周雪盈抓住了他的胳膊,沈弋舟轉過頭,視線裏映入她焦灼又愧疚的臉。

“你爸……”她有些不知道該從何開口,“我不贊同他這樣的做法……你不要……”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想說明自己的立場,想要替沈星辭犯的錯道歉,想要彌補沈弋舟所受的傷害,但說到底,她也沒有辦法實現沈弋舟心裏最期盼的那個處理結果。

沈弋舟撥開了她的手。

周雪盈眼眶裏蓄起一股将落未落的淚。

“媽媽,其實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杆秤的。”沈弋舟輕緩地說道,他的語氣裏既沒有憤懑,也沒有不甘,平靜得如同如無風湖面,無波無瀾。

“只不過在你們的那杆秤上,我不如他。”

周雪盈仰頭望着沈弋舟,淚水終于還是止不住地從眼眶中流下。她想要解釋,想要否認,可是話到嘴邊才發現任何的言語都蒼白無比,因為他們的行動早就證明了一切。

沈弋舟不是不知道,他的心裏跟明鏡似的,他說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杆秤,他自己也有,從親子鑒定出來的那一刻,從他們會面的那一刻,沈弋舟就在用這杆秤來衡量他們這對親生父母的重量了。

每稱量一次,砝碼都會少一分。他對他們的期待在消減的砝碼中不斷遞減,直到清零——也就是現在這一刻。

“弋舟……”

周雪盈還想挽留,但沈弋舟已經徹底松開了她的手。

沈弋舟來的時候坐的是梁宴的車,回去只能靠步行。清晨的別墅區裏沒有多少人,他其中一處路燈下駐足,想到了幾個月前,自己也是站在這裏,眺望着不遠處的幸福美滿。

而如今,他同樣站在這裏,回望着裏面的滿地狼藉。

說不難過是假的,即使他對他的親生父母早已沒了期待,但在真真切切感受到的那一刻,多少還是會生出一絲果然如此的失落。沒有人會不希望自己在別人眼中是獨一無二的,也沒有人不願意得到父母的偏愛,只是有時候想得到這些太難了,單是自己努力還不行,還得受到許多外界條件制約。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完美朝着理想的方向發展。

沈弋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漫無目的地走,也不知道該去哪裏,等回過神來時,已經上了一輛公交。

這趟線路的早班車裏都是買菜的大爺大媽,沒有人認出他,沈弋舟窩在後排的角落,索性也不做遮擋,直到停在了四都山的山腳。

同時停下來的,還有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沈弋舟在站臺上停了一會,才邁步朝後面走去。

他俯身敲了敲車窗,車窗降下,露出駕駛座上陸嶼川的臉。

“跟了多久?”沈弋舟恹恹地問。

“從你離開沈家。”陸嶼川說道。

那就是跟了一路。

沈弋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陸嶼川問道:“想去哪裏?”

“去山上吧,想去山頂,但懶得爬了。”沈弋舟想要放輕松一點,但說到最後,也只扯出來一個不算好看的笑。

陸嶼川沒有多問,直接啓動了車子。四都山有兩條道,車行道要繞一大個彎,快到山頂時有個小型的停車場,不過真正登頂還有再往上爬八十幾米,沈弋舟下車後張望了一會,還是一聲不吭地踏上了臺階。

山頂的風很涼爽,草木氤氲,四周的蒼天大樹都在風中晃動着發出簌簌的響。景觀平臺确實如同陸嶼川所說,可以俯瞰到A市大部分的風景,蜿蜒的母親河穿城而過,江中心的小島綠意盎然,幾只鳥雀飛過,叽叽喳喳地停落在沈弋舟手邊的石柱上,金燦燦的陽光烘烤,屬于夏日的熱意開始蒸騰。

于是又一陣風拂過,燥熱在它的壓制下減退。

沈弋舟望着遠處高樓大廈,望着飛架橋面上來來往往的車流,微風卷起他額前的頭發,松垮的領口也被吹動,露出鎖骨上早晨出門時拜托陸嶼川留下的咬痕。

陸嶼川的視線在上面掃過。

沈弋舟從醒來時就沒有提過昨晚的事,他也只能心照不宣地沒有詢問。只是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悅,無情的小船不會知道他心裏有過多少陰私的念頭與焦急的煎熬。

沈弋舟大口地喘息着,似乎是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喊叫,他也學着張嘴,大聲釋放出了一直壓抑着的情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五秒,也許是十秒,又或許是半分鐘,沈弋舟把嗓子喊得乾啞,肺裏也沒有多餘的氣息,才堪堪作罷。

随後,他偏過頭,定定地注視着陸嶼川。

黑洞洞的眼珠如同濃霧封死的沼澤潭,幽深、悶沉、冰冷,但又引誘着人靠近,想要一探究竟,直至沉淪、陷落。

“我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接近你。”他沒頭沒尾說道,“我早就知道自己和沈星辭的身份,我也知道沈星辭從小就喜歡你,我故意接近只是為了利用,我不想沈星辭再得到助力,我需要有能和他抗衡的東西……我算是成功了,我剛才告訴他我和你睡了,得到了滿意的反應。”

陸嶼川垂下眼,直直地望着他。

“還沒有睡。”

沈弋舟一愣,撇過頭:“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陸嶼川猝然朝着他靠近一步。溫熱的身體貼上來,昨晚的旖旎記憶一并複蘇,沈弋舟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陸嶼川伸手一擋,攔住了去路。

陸嶼川俯下身,英俊的五官在沈弋舟的視野中放大,男人盯着他,失笑一聲,道:“你不夠聰明,如果我是你,我會利用到底。”

沈弋舟仰頭和他對視,腰身在對方的逼近下不得不彎出一個脆弱的弧度。

他無話可說。他剛才能說出那一連串話,确實是存了一點自暴自棄的勁。

不只是被沈家刺激,更有昨晚的推動。

“你在愧疚。”陸嶼川說,“是因為你也喜歡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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