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或許是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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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或許是一見

……喜歡……嗎?

沈弋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事情。

如果不是陸嶼川點明, 他根本不會去深究這樣的情緒。

“喜歡”這件事情太飄渺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沖動感受是不是一時興起,又或者只是短暫激素沖撞下産生的錯覺。

但他确實貪戀過, 貪戀過從雪野飛馳而下時的冷風,貪戀過片場對方懷裏的溫度,還有泳池、度假區……無數的記憶湧現, 太多太多。

這算喜歡嗎?

沈弋舟也不知道。

他只記得自己最初接近的目的, 他本就是抱有不單純的心思靠近,憑什麽能得到對方的真心?

而且, 他得到的……

會是真心嗎?

大概是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無措、懼怕等多種情緒交織, 陸嶼川從他的沉默裏找到了對那句話的回應。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一路無言地把沈弋舟送回了公寓。

只是在解開車門鎖的那一刻,陸嶼川突然偏過頭, 對沈弋舟說道:“你不用着急給答案。等你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再告訴我也不遲。”

沈弋舟抓住安全帶的手一頓, 擡眼有些錯愕地看向他。

陸嶼川驟然俯身靠近,右手輕飄飄地覆在他的手背,就着他的手指把安全帶解開。

“其實試鏡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你。”陸嶼川緩緩地說道,“更早, 在沈家別墅外, 我就見過你了。”

他想起雪裏身形清瘦的青年,臉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肉, 但一雙眼睛異常的明亮, 定定注視着某處時顯得人格外固執,就像是幽深黑夜裏的兩盞燈,又像是白日霧氣彌漫的濃稠深淵。

寬大帽檐上的絨毛襯得他白淨又柔軟,遠遠望去便像是藏了很多故事。

陸嶼川不由在車內多看了一會。

“或許是一見鐘情也說不定。”他失笑地說完, 慢條斯理地把安全帶送了回去。

然後在沈弋舟愕然的目光中,說道:“下次見,小船。”

留給陸嶼川的是沈弋舟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坐在車裏,好一會,才摸出了一根煙。二十歲之後他就很少再碰這種害人又害己的玩意,沒想到今年短短一個月內居然破了兩次戒,“咔噠”一聲,車內乳白色的煙霧缭繞升起,陸嶼川神色晦暗地吐出一口煙,突然又想起他們的第二次見面。

——或許還不能算作第二次。

因為職業習慣,季鄞出門時總是會帶着一顆格外好奇的心,凡是和人沾邊的他都格外關注,而祈願牌上的內容,也最容易透露出人的喜怒哀樂。

在那麽多的祈願牌中挑中那枚算是意外,但一眼就猜透了祈願牌的主人在表達什麽卻不是偶然。

他那時在想,寫了這樣一手字的人,大概也和雪地裏的青年相似。

于是後來果然見到了。

和他想象中的當真一樣。

陸嶼川抽完了最後一口煙,掏出手機把沈弋舟的備注改成了“口口無情的小船”,但剛打完又覺得自己幼稚,還是把備注改了回來。

然後啓動引擎,驅車離開。

沈弋舟當晚卻因為這段對話失了眠。

輾轉反側到了半夜,只要一閉眼,浮現在腦海裏的便是白日四都山頂陸嶼川篤定的那一句“你也喜歡我”。對方說這話時眉眼松弛,單手虛搭在他身側圈出的狹小區域,暖黃的日光揉碎在他的眼睫上,眼神柔情得一塌糊塗,嘴角是慣常安撫人的溫柔笑意,可深邃的眼底卻裹着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翻湧。

記憶不斷給那時的場景添上新的色彩,過往的山風都放慢了速度,他直直地描摹過陸嶼川的五官,心頭不自覺地生出幾分沖動,這樣近的距離呼吸都在交纏,只要再近上一分他又能得到一個令人貪戀的吻。

于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昨晚,滅頂的快感在他的身上留下的隐秘烙印在此刻複蘇,陸嶼川溫熱的手、粗糙的指腹、壓抑的喘息……還有柔聲的安撫。沈弋舟難以自控地絞緊了腿,又在欲望即将襲來的那一刻猛地睜開了眼。

第二天林逸來接他回片場的時候,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了比眼睛還要大的黑眼圈。

沈弋舟冷着臉,恹恹地上了車,然後一聲不吭地倒頭就睡,到了S市,又恹恹地投入到了拍攝之中。

目前他最主要的戲份只剩下兩場。

一場是宋俞安在和關栩對峙交談後,回來做了一場噩夢,夢到了殺死許平的那天。也是因為這場夢,讓他的丈夫陳柏言察覺到了不對勁,進而找出了兇器,發現了真相。

化妝師沒有遮蓋掉沈弋舟臉上的青黑,因為趙瑾瑜覺得他現在的狀态很符合人物邏輯。

沈弋舟穿着一身暗紅色的衣服敲開了許平的門。這樣的顏色在黑夜中分外明顯,乍一看自帶一種詭谲陰森的氛圍,飾演許平的演員像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但在看清他的臉後,又挂上溫潤的笑。

沈弋舟跟在他的身後走向畫室,衣冠楚楚的教授還在道貌岸然地訴說着讓他來此的目的,他垂着眼,神情厭倦地掃過畫室裏的每一幅畫,有一瞬間,覺得它們好像墓園裏層層疊疊的墓碑。

沈弋舟的指尖虛虛地觸碰到其中一幅畫的畫布上,指尖沾染到了一點未乾的顏料,被他随意地撚開。

拍攝進行得十分順利,外表柔弱的羊羔終于在教授背過身的那一刻揚起屠刀。等到許平再次睜眼時,自己被強迫成跪姿捆在畫架上,一直被他視作美味肥肉的學生,正頂着那張令他垂涎了無數次的臉,拿着刀,如同注視待宰畜生一般注視着他。

他想要求饒,想要吶喊,卻被堵住了嘴巴。

沈弋舟漫不經心地轉着刀,俯身朝他湊近,那一刻它如同深夜索命的厲鬼,酒紅色的緞面襯衫更添妖異可怖。

“噓……”他冰冷的眼珠裏無波無瀾,“您放心,我下手一定不會輕。”

鮮紅的血濺到他被燈光照得慘白的臉上,他顫了顫眼睫,眼尾卧蠶上都沾了幾點暗紅。緊接着大片的血珠落在下颌、臉頰,猩紅的顏色分出界限分明的兩端,好似上好的白玉潑了胭脂,瞧着格外驚心動魄。

在場的衆人無不摒棄凝神。

一方面震撼于沈弋舟手起刀落間的狠厲,把宋俞安壓抑多年的憎恨和報仇雪恨的暢快,還有幾分無能為力的厭惡都演繹得十分到位,好像鏡頭記錄下的并不是杜撰的戲份,而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另一方面,實在也是這個扮相太過引人注目。酒紅色的衣服疊加鮮紅色的血,在他的身上漫開了無邊豔色,讓那張原本冷清的面龐都帶着幾分詭異的旖旎,如同勾人心魄的豔鬼。

所有人都被代入了他的表演裏。

但也不約而同地發現,沈弋舟今天的心情并不好。

所以下刀的時候頗有種殺紅了眼的癫狂。

拍攝結束時,和他搭戲的對手演員心有餘悸,緩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沈弋舟愧疚地和他道了歉,但下一秒又心不在焉地不知道把魂丢去了哪裏。

不過他心情不好歸不好,卻并沒有耽誤劇組的進度。拍攝時就像是短暫地将自己的情緒抽離,等到趙瑾瑜一喊“卡”,他便迅速又恢複了意興闌珊的狀态。

偏偏他也就獨處時這樣,真要與人相處時,又正常得滴水不漏。

和他走戲到一半的段昭終于還是沒有忍住,問道:“這是怎麽了?被老板壓榨了?”

沈弋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道:“我老板是您的外甥。”

段昭調侃:“不是我外甥我還不敢這麽篤定呢。”

沈弋舟配合地笑了一聲,心裏卻在想:陸嶼川沒做過這樣的事情。沒對他做過,也沒聽公司的其他人說過。

但想到這三個字,他的臉上又浮現出幾分黯然。

他還沒找到答案。

“行了,別愁眉苦臉了。”段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最後幾場戲拍完又能休假了,開心點吧。實在不行的話,我幫你找他出氣。”

沈弋舟審視了一下段昭的體格,總覺得好像還是陸嶼川練得好一點。

一個多月的拍攝,他和段昭的關系也熟悉到了可以和這位開玩笑的程度,于是對着他的肩膀頭子比劃了一下,毫不避諱地揶揄:“我覺得可能有點不行。”

激得段昭當場就要打電話給陸嶼川證明,不過被沈弋舟眼疾手快地壓了下來。

……

陳柏言發現真相的事情并沒有瞞住宋俞安,在他第二次表現出不對勁的時候,後者就起了殺意。

他難得地親手下廚做了一桌晚飯,柔情蜜意地哄着陳柏言吃完。飯裏下了藥,他準備好了刀,他的丈夫會成為他刀下的最後一個亡魂,可是在注視着對方毫無防備地咽下所有飯菜時,宋俞安的心還是動搖了。

陳柏言做錯了什麽呢?

他殺的每一個都是該死的,可陳柏言是嗎?

宋俞安完美無缺的假面上出現了幾絲裂痕,摳着掌心的指甲嵌入皮肉,印出幾道深深的白色月牙。

陳柏言吃下最後一口飯,放下碗,溫柔地注視着他。半晌,才開口問道:“你當初和我結婚,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

不用答案,宋俞安瞬間冰冷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來真的是這樣……”陳柏言悵然地說着,有些無奈地蹭了下臉。他喘息了幾口氣,才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一字一頓地說:“那我們找個時間去離婚吧。”

宋俞安怔忡地看着他。

“我放你自由,”陳柏言笑了一聲,“你不是一直想去沃普斯韋德……去看看吧。”

最後一個尾音還沒有落下,他便昏倒了在了飯桌上。

沈弋舟按照設計中的那般,從餐桌下方抽出準備好的短刀站起,走到方頌身側時,腦袋裏卻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真的有人會知道自己被利用了還甘之如饴。

但下一刻,他不得不依照指示,沖着方頌亮出刀尖。

作者有話說:

不會糾結太久的畢竟我已經寫到他們do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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