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可憐你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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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俞安最後還是心軟。
他注視着陳柏言昏睡的臉, 平靜的,甚至嘴角還帶着先前說話時的笑意。他想到不久前他們在家裏看過的那個電影,裏面有個主演語重心長地對不知悔改的反派說:
“你可能這輩子都再遇不到這樣愛你的人了。”
記憶中的聲音與門外關栩的吼聲重合, 宋俞安不可置信地回頭,聽到了沉重的破門聲。
警方終于還是找到了他殺人的證據。
宋俞安心中生出一絲果然如此的悲哀。
在破門即将成功的前一刻,他猛地俯下身, 在陳柏言的臉上輕輕一貼。
溫熱的, 從前有這樣的溫度嗎?他已經不記得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突然對着人有了一種留戀的感覺,即使這份留戀不合時宜。
“再見了。”
他輕飄飄地說完, 立刻收斂了所有脆弱與溫情, 向別墅後門逃去。
破門而入的警察只看到了他掠過的衣角,反應迅速的關栩想要去追,卻聽到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宋俞安跑了!
……
追車戲已經由專業的人員拍攝完畢, 沈弋舟只棚拍了幾個特寫鏡頭——原本是要上路的, 但無奈他沒有駕照, 劇組只好放棄了這個選項。
宋俞安最後的結局是跳海,不算是個确定的結局——在大部分電影中,墜海都意味着開放式結局,角色可能生, 可能死, 這也是編劇葉南衣幾經思索後給他寫下的最好結局。
因為在樸素的正義觀裏,殺人者哪怕是別有苦衷, 也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
宋俞安被關栩等人追到懸崖邊時, 望了一眼腳下波濤洶湧的海水,然後回過頭,任由海風狂亂地卷起他的頭發,被吹得隆起的衣服襯得他身形消瘦、搖搖欲墜, 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與慌亂。
他開口,聲音被喧嚣的風聲送到了關栩的耳中:“關警官,你知道真相了嗎?”
關栩神色複雜:“對,我們已經找到了你殺害許平三人的證據。”
宋俞安卻搖了搖頭,說:“不,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你們知道聞韶死亡的真相了嗎?”
“聞韶……”關栩頓了頓,面露不忍,“他是被許平和李河失手殺害的。你是為了替他報仇,才……”
宋俞安沖着他恍然一笑。
“那這樣就足夠了。”
關栩察覺到他語氣不對,正要奔上前,卻見宋俞安往後退了一步。簌簌滾落的細小石頭在崖上撞出脆響,宋俞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無波無瀾,語氣也是恹恹:“以我的罪行,大概不是死,就是在監獄裏坐到死,我不喜歡,所以……”
最後的半句話他根本沒有說完,便背身一躍。
嘩啦——
巨大的白浪撲上崖壁,宋俞安的身形被瞬間吞沒,再找不到半點痕跡。
拍完後續的搜尋和案件收尾劇情後,《霧》正式殺青。
得到下班通知的工作人員們興高采烈地收拾起現場的設備與布置,趙瑾瑜還在和葉南衣讨論最後的結局該用什麽樣的剪輯手法,單是選項就有八九十種,沈弋舟披着防曬衣窩在釣魚椅裏,任憑熾熱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眯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可能是悵然。
畢竟一部電影的拍攝結束,就是一段故事的完結。這個故事從六月的盛夏陪伴至今,融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現在驟然要和他告別,多少會有一點不舍。
但他的感傷沒能持續多久,就被讨論完畢的導演和編劇抓過去拍照。
送到懷裏的花有好幾束,劇組的、後援會的,還有……沈弋舟垂下眼盯着卡片上的字跡,他在陸嶼川的家裏見過同樣的飄逸字體,對方的祝福同樣簡單,只有四個字:殺青快樂。
沈弋舟沒能思考出他期盼的答案,他也貼心地沒有打擾。這樣的态度反而讓沈弋舟更加負疚。
連帶着殺青宴會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殺青宴的地點就在墜海戲附近,是一家知名的海鮮排檔。劇組幾百號人烏泱泱地占據了整個店面,觥籌交錯之間,熱鬧非凡。
“能喝一點?”段昭舉着手中的白酒示意,見沈弋舟點了點頭,便給他倒了一小杯。
作為導演的趙瑾瑜致辭完畢,緊随着是攝影爽朗的附和,于是笑聲連成一片,沈弋舟沒聽到他們調侃了哪些內容,只是見到大家都笑,也跟着彎了彎嘴角。
像一尊游離于世事之外的白瓷像,任憑周遭如何人潮湧動、車輛奔流,白瓷像都是那樣一副無悲無喜的模樣。
間或有人上來敬酒,沈弋舟也只是淡淡點頭,好在旁人根本看不出他機械式地回應。
方頌走到沈弋舟身側時,已經被人灌了好幾杯。他這種跑了兩年群演就能混到電影重要角色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在片場時大多都是一副謙卑狀态,大家也樂得捏捏軟柿子打趣。他舉着杯子感謝了一圈,最想感謝的還是沈弋舟。
“……我特別特別、感謝弋舟老師的引薦和提攜。”方頌喝紅了臉,大着舌頭說道,“以後老師有什麽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找……”
“不用。”沈弋舟擡手把杯子輕輕地往他那一撞,“但你要記住答應我的事情。”
方頌愣了愣,遲鈍的大腦運轉了小半秒鐘,才想起來沈弋舟說的是什麽。
他頃刻間清醒了過來,臉色變得嚴肅。
“如果電影上映之後我真的……那我一定會完成這件事。”
“那就好。”沈弋舟意興索然地說道。
“其實還是我要感謝您……能給我這樣的機會。雖說是‘拜托’,但其實這件事也在我的心裏積蓄許久,在這之前我都以為我這輩子都沒有把這件事公之于衆的可能了……”方頌将手中的酒一口蒙下。
沈弋舟看着被他“當”地擱置在桌上的酒杯,被熏得發紅的臉上又浮現出暢快的情緒,不由地想:可憐你戲裏戲外都要被我利用,卻還在天真地感謝。
《霧》劇組殺青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網上,前方的“戰地記者”們也靠着長槍大炮發回了戰報。
【哦哦哦哦哦那豈不是今年就可以上映了!】
【小船這張臉還真的是老天賞飯吃,烏泱烏泱的一群人裏真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誰懂我的舊愛新歡在這張圖裏同框了,段昭不愧是古早神顏,四十老幾了毫不遜色啊。】
【老婆老婆,老婆今天穿得好豔呢。】
【畢竟是清純魅魔,成天穿着素色怎麽能算魅魔!牛逼的臉就是要無所畏懼地嘗試各種風格!】
【但我怎麽覺得沈弋舟在照片裏看起來不太合群啊?別人都有說有笑的,他板着一張臉是想乾嘛?】
【呃呃呃沒有成天尬笑的義務!】
陸嶼川翻閱着熱搜詞條裏的那些照片。
A市今天的天氣很好,瓦藍的天空萬裏無雲,熾烈的陽光直射而下,落在手機屏幕時,泛起一片晃眼的白光,讓上面的照片有些看不真切。陸嶼川微微擡手擋了擋,勉強看清了照片裏被定格的人影,青年的眉眼耷拉着,眼底蒙着一層散不去的倦意,就算偶有擡眼,也不過是無機質的、空洞洞的,不知落在哪個虛無的點上,又在想着什麽心事。
為什麽會不開心呢?
陸嶼川想。
旁邊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
“不是哥們,你今天是有什麽心事嗎?開這麽快乾啥啊,顯得我很遜嗎?”
季鄞下車,“哐”地一聲關上車門,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
陸嶼川神色淡淡地從手機屏幕上收回視線。
“是你太慢了。”他說着,瞥了一眼只比自己慢了二十秒鐘的林靖也。
季鄞感覺自己遭到了鄙視。
林靖也卻難得地幫季鄞說了話:“他今天是正常發揮,确實是你開太快了。”
季鄞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沉冤得雪一般的“你看吧”表情。
林靖也打量了陸嶼川幾眼,說道:“怎麽,心情不好?”
這麽一說,季鄞也開始抱着臂叉着腿到陸嶼川面前,自下而上地審視起他的臉色,後者無語地偏過頭去,他還不依不饒地湊上前,大有要把人盯穿的意味。
“唔……我也覺得你今天不太開心。”季鄞故作沉思了一會,揶揄道:“是因為誰呢,小船嗎?”
陸嶼川涼涼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又止不住地想:小船,還真是個可愛的稱呼。
這兩個字一出來,讓他對起這個外號的季鄞都少了幾分氣。
“嗨呀,小船他在那樣的生活環境裏,有點擰巴的性格問題是很正常的。”季鄞一看自己猜對了,立刻直起了腰,一副指點江山的語氣,“你大他那麽多,就包容一下吧。”
林靖也在一旁憋笑。
季鄞又自顧自地話鋒一轉,吊兒郎當地說道:“不過這麽想,你倆還挺配,你叫島,他叫舟,天生就是來給他停靠的——啧,怎麽不算是一種奇妙的緣分呢。”
陸嶼川咽下了嘴邊那句“你是不認字還是找打”,不鹹不淡地說道:“不需要他停靠。”
他想,沈弋舟那樣的人,只需要能自由來去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
存稿箱裏沒有存稿就像zfb裏沒有餘額,會非常焦慮的,加更會有的,等我再精打細算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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