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許久沒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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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整天。
所有的拍攝活動都臨時改到了室內。
玻璃窗上結了一層霧氣, 隐隐可以看見外面被煙波吞吐的遠近諸山,山尖浸在灰白的雨霧裏,像是墨暈開的淡影, 辨不清輪廓。雨水順着窗沿不間斷往下淌,織成一道細密水簾。
有人随手用手背抹開一塊乾淨窗印,外頭山路被雨水泡得發亮, 原本布置好的打卡布景全浸在迷蒙大雨中, 只能暫時擱置。窗外狂風裹着雨點子噼裏啪啦地砸着,混着室內此起彼伏的笑鬧聲、游戲懲罰的起哄聲。
沈弋舟是飛花令的常勝将軍。
他雖然學的是理科, 但在初高中時代, 語文成績也不可小觑。課本上的必修古詩詞倒背如流不說,課外的擴展閱讀也是半分都沒有落下——大多也都是打工之後在圖書館蹭空調的産物。
大概也只有那短暫的一個小時裏,他可以擁有一點逃避現實的機會。
PD時不時憂慮地望向窗外。
昨晚生成了一個近海臺風, 預計在今天下午登陸。Q市并不臨海, 但受到臺風影響, 這幾日都處于持續降雨的狀态,而拍攝地點群山環抱,如果暴雨持續下去,很可能會把他們都困在這裏, 耽誤後續拍攝暫且不說, 就怕遇上山溪漲水乃至更嚴重的地質災害。
可節目組大幾十人,雨勢又這樣大, 不可能不等任何通知就立即轉移。
“再盯一下氣象局預警。”PD小聲對助理說道。
游戲還在繼續。
大多數嘉賓其實都察覺到了PD的疑慮, 但每個人都還是十分鎮定且有職業素養地全身心投入到拍攝之中。畢竟人力物力的消耗擺在這裏,再焦慮也都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不如老老實實把目前的節目素材錄完。
休息的間隙裏,沈弋舟朝窗外望了一眼。
瓢潑大雨絲毫沒有放緩的跡象, 沉悶的雷聲隔一陣便從雲層深處滾過來,震得玻璃窗微微發顫。
“我記憶中,只見過一次這樣大的雨。”林知嶼湊了過來,坐在他的身側。
沈弋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我小學的時候,臺風登陸,暴雨沖斷了鐵路,原本當晚我們是要去看世博會的,為此我還特意和班主任請了一周的假,結果全泡湯了。”林知嶼說道,“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全市中小學提前放假,那年沒有期末考。”
沈弋舟只道:“當時受災嚴重嗎?”
林知嶼沒有想到他的關注點居然是在這裏,一邊感嘆他強大的共情能力,一邊說道:“城裏地勢高,沒有淹到。有個村莊遭受了泥石流,好在提前轉移了,也沒有人員傷亡。”
沈弋舟點了點頭。
只不過林知嶼沒有告訴他的是,當年他媽媽乾的就是基層工作,下班後一直堅守在一線,他爸也是分管安全的人員,于是他一個半大小孩就這麽獨自待在家裏,點着蠟燭默默等待水電恢複。
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現在想起來,都恍如隔世。
吃過了晚飯,拍攝繼續進行。
受邀的嘉賓們都各自有着自己的代表作,節目組抽取了幾個較為經典的角色,用于場景複刻。但沈弋舟猜想為了節目效果,他們大概是早就設定好了由誰飾演哪個角色,不然他和林知嶼也不可能一出手就抽到了兩張反串。
然而正當他們到房間裏準備更換衣服的時候,突然,“啪嗒”一聲。
整棟樓的燈都熄滅了。
只剩下樓下此起彼伏的疑惑聲和窗外的雨點啪啪作響。
“各位老師不用擔心,現在屋內就位,我們的工作人員已經去電閘那查看情況了……”
沈弋舟把穿了一半的裙裝脫下,摸黑換回了褲子,然後蹭到床邊去拿手機。
同時亮起的屏幕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間,林知嶼安撫似的對他笑了笑,只是在底光的映襯下看起來沒有太多的親和力,反倒十分詭異。
沈弋舟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消息,Q市在五分鐘前發布了二級預警通知。
他不由地擰起眉頭,直覺情況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樂觀。
顯然,林知嶼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我覺得我們可能要……”
果不其然,他話還沒有說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突然敲響了房門:“林老師、沈老師,我們現在必須緊急轉移!”
……
“車已經在樓下了,老師們帶好随身物品,十分鐘後出發。”
“氣象臺剛發了暴雨預警,這雨至少還要下兩天。”
“上游水位暴漲,區裏已經發了緊急疏散通知。這條路再不走,等山洪下來就出不去了。”
“下游的村子早就撤了,上游的村子也在撤離,他們的村乾剛剛聯系我們,讓我們跟在他們後面走。”
短短幾分鐘,情況突變。
但大自然有時候就是這樣的雷厲風行,誰也無法準确預判晴空萬裏的下一秒會不會有雷鳴大作或是冰雹突襲。
沈弋舟行李不多,就算是打着微弱的閃光燈在黑暗中收拾也絲毫不減速度。他有條不紊地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後,便迅速和林知嶼用工作人員留下來的手電相互照明着下了樓。
樓下大廳裏,工作人員正在清點人數。PD站在門口,手裏攥着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緊抿的嘴角,看到沈弋舟他們下來,他匆匆上前,快速說道:“我們直接撤去區裏,已經聯系好了安置點。路上可能會有一段涉水路段,但問題不大,水還沒漫上來。”
林知嶼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眼神,PD長長緩了口氣:“你們先上車。”
雨幕從大門湧進來,在手電光柱裏碎成一片白色的霧。沈弋舟走出大門的時候,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肩膀,風裹着雨點拍在他的臉上,帶着刺骨的、不屬于這個季節的寒意。
他沒有停頓,快步上了車。
已經坐在車窗邊上的林知嶼遞給他一條乾毛巾:“擦一下,別感冒了。”
沈弋舟道了謝,又看到坐上副駕的林逸焦急的臉。
林知嶼沒有帶助理,林逸則是從飛往Q市伊始就一直跟着的,畢竟錄制過程中總會有需要的地方。
“小船哥,剛才停電的時候沒吓到吧?”林逸問道。
沈弋舟搖了搖頭。
可林逸總有些不放心。有幾次過呼吸和嘔吐的前車之鑒,林逸不敢賭沈弋舟在這種緊急情況下的狀态,只得看向林知嶼,懇求道:“林老師要不我倆換個位下,現在還沒有出發,我在後座可能方便點……”
“不用這麽麻煩。”沈弋舟把他探到後面的腦袋輕輕往前推,“你陪好司機大哥就行。”
林知嶼也說:“是啦,你們家小船哥就交給我吧。”
不過轉念一想,林知嶼又不由打趣:“這麽一看,我們的名字還挺有緣分。”
沈弋舟擦拭雨水的手一頓。
“你叫舟,我叫嶼……唔,不過其實他們都喜歡喊‘魚’……”
沈弋舟想的卻不是這個。
他總是會在林知嶼的名字出現時,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個人。
這樣很不好,很不禮貌。
沈弋舟抿了抿嘴。
十分鐘期限到,節目組所有人員有條不紊地收拾好了所有物品,準備完畢。車子啓動,碾過積水的聲音透過底盤傳來,沉悶的,讓人心驚。沈弋舟靠在座椅上,背後沒能擦乾的雨水順着他的衣領往下淌,被冰冷的空調風一吹,頃刻間激起一片透骨的涼意。
車燈在雨幕中劈開兩道昏黃的光束,照亮前方正在彙流的積水。路面已經看不清了,只有水面上偶爾浮起的、被沖斷的樹枝和碎石,在燈光下短暫地顯現一下輪廓,然後又被黑暗吞沒。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刮開一道短暫的水痕,又被新的雨水覆蓋。
沈弋舟偏過頭,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向外看。被大雨浸泡的山林黑黢黢的一片,遠遠望去好似無數巨大的鬼影。
在下一個彎口,車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碾過了一道被水沖開的路基,幾個人的身體在座椅上晃動了一瞬。
密閉的空間裏,僅有的氧氣逐漸消耗,空氣變得黏稠且沉默得過分。
即使沈弋舟極盡克制,但生理性的緊張卻不由自主,他壓抑的呼吸還是不免粗重起來,捏緊手機的手往小腹上一收,晚上吃下去的、還未完全消化的食物在胃裏開始翻湧。
好不争氣。他一邊暗罵自己拖後腿的身體,一邊靠上車窗,故作平靜。
可林知嶼還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你……”林知嶼擡手向他探來,沈弋舟下意識地一避,卻還是被摸到一額頭的冷汗。
“沒什麽,車裏太悶有些熱而已,林哥不用擔心。”沈弋舟半倚着車門,嘴角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沈弋舟遲緩地低下頭去看,許久沒和他聯系的陸嶼川破天荒地發來了一條消息——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楚上面的消息,就聽到了副駕駛座上的林逸尖聲高喊道:“小心前面!”
沈弋舟倏忽擡頭,只見他們斜前方的漆黑山體上猝然滾落大塊碎石,塵土裹挾着泥漿順着陡坡洶湧下湧,電光火石之間,司機本能地打死方向盤,踩死急剎。
“砰”的一聲。
沈弋舟撞上了前座的座位,耳邊只剩下一片嗡嗡的遙遠轟鳴。
作者有話說:
遙想我當時寫完這章第二天得知新生成了一個臺風那周可能不放假于是真的喜提無休,怎麽不算是一種未蔔先知今天雙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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