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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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壞東西

《霧》正式上映的那天, 沈弋舟買了兩張票,邀請陸嶼川前去觀影。

畫面的質感頗有幾分老香港刑偵片的味道,“哔嗚哔嗚——”的警笛聲破開晨昏, 紅藍交替的射燈刺破薄霧籠罩的清雅花苑,鏡頭跟随着剛剛熄滅香煙的關栩向裏挪去,刺目的暗紅血液猝不及防地震撼觀衆視野。

趙瑾瑜很會用鏡頭講故事。

沈弋舟很快便被代入到電影所講述的情景之中。

電影院的座位寬大, 可不知是不是為了避着旁邊的人, 陸嶼川的肩頭總是和他貼得很緊,沈弋舟聞到羊毛大衣上傳來的似有若無的木質香調, 很快就覺得這樣的距離也還算不錯, 練得結實的手臂十分适合當作靠枕,尤其是在他看到熒幕上的宋俞安殺人回來之後在浴室裏清洗。

第一次直白地又赤裸地看到自己的身體,隐隐還能聽到後面人倒吸氣的聲音, 電影院裏的“哇哦”此起彼伏, 但沈弋舟此刻只覺得無所适從。

他拍戲時從來不會去想自己的某個表情呈現在鏡頭前會不會好看, 大多時候都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人物的诠釋中,這是第一次發現那時的效果居然是這樣的……

他對關栩刻意引誘,對陳柏言裝乖示弱,雖然極其不願意形容, 但鏡頭裏的自己竟是如此嬌氣。

沈弋舟尴尬地抓住了陸嶼川的手臂, 果不其然地就在下一秒聽到了他的一聲笑。

沈弋舟不知道他是在笑電影裏的表現還是在笑自己的舉動,擡起頭瞪了一眼後, 又空出手去遮他的眼睛。

“不準笑。”他湊在陸嶼川的耳邊, 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輕。

周圍的人自是聽不分明,陸嶼川也只覺得像根羽毛似的在耳根處撩。

“不看的話豈不是要浪費票錢了?”陸嶼川也學着他的模樣,貼着他的耳朵用氣聲戲谑地說道。

沈弋舟本來就是和他開玩笑,只得不情不願地放下手。

卻又聽他說道:“但沒關系, 等流媒體上線了,我會慢慢看的。”

壞東西。

沈弋舟罵道。

電影結束時不少觀衆都意猶未盡,對于宋俞安最後結局的惋惜聲此起彼伏,沈弋舟和陸嶼川起身離開的時候還能聽見前排的觀衆在讨論劇情。

除卻對宋俞安殺人手法以及這麽多年精心布局的感嘆,還有一些是對他究竟愛不愛陳柏言的争論。

“我覺得是愛的吧,不然最後也不會親他。”

“但我認為宋俞安不太像是會愛上誰的人,感覺更多的是愧疚。”

沈弋舟本想開口加入這場讨論,但想了想還是算了。有種說法是,作者寫完一本書後,這本書就不再屬于他了。作者的創作使命到此為止,從此這份作品歸屬于每一位讀者的想象力。①

沈弋舟想,他和《霧》的關系也差不多如此。他以自己的理解诠釋了宋俞安這個角色,當電影問世之後,便屬于每一個看過它的觀衆。

每個人都會對這個人物有不同的理解,他不必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我覺得他應該是有過一點動心的。”沈弋舟小聲和陸嶼川說道,“不然也不會收了手。”

陸嶼川低下頭,認真地注視着他。

沈弋舟臉上蒙着口罩,因為說話時微微仰着頭,勉強可以讓陸嶼川看到他的眼睛。他談起表演時總是神色分外專注,漆黑的瞳孔亮晶晶的,像是兩汪在月色籠罩下波光粼粼的潭水。

“他自以為對陳柏言只有利用,可在許多時候又不經意地貪戀對方身上的溫暖,最後發現陳柏言知道真相時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內心,而在準備下手時發現自己居然也有那麽幾分恻隐之心。這點猶豫和波動或許是愛,又或許不是愛,逃跑時留下的那個吻是本能使然,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因為來不及深想。”沈弋舟的聲音被口罩悶得有些黏糊,聽着和平時不太一樣,軟綿綿的,“但對方說要放他自由的那一刻,他肯定有觸動的。”

陸嶼川想的卻是,拍攝這段戲的時候,正好是沈弋舟沒給自己回應的那段時間。

難怪殺青的時候看起來不太開心。

陸嶼川側過頭掃了一眼,不遠處有幾個跟着他們從電影院出來的小姑娘正在柱子邊上張望,察覺到陸嶼川的目光也沒有躲閃,只是捂着嘴交頭接耳了幾句,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好奇與沖動,身體卻躊躇猶豫地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陸嶼川淺淡地沖着她們笑了一下,然後伸手壓低了沈弋舟的帽檐。

沒想到回家後,電影院偶遇的事情還是上了熱搜。

沈弋舟盯着那張模糊的背影照片研究了好一會,怎麽都沒明白她們是怎麽判斷出這全身上下連雙眼都看不到的人就是自己,但畢竟熱搜給《霧》增添了不少熱度,他只得在楊喬的建議之下,發微博放出了今天的票根,并大大方方地點評了一句“很好看”。

至于那些探究一起去看電影的究竟是誰的——

沈弋舟揉着陸比柔軟的小腹,一概假裝看不到。

電影上映後的效果很好,單日票房就達到了1.6億,後續幾日持續逆跌。終于休息夠了的趙瑾瑜終于在千呼萬喚始出來中開啓了正式路演,每場的票幾乎都要炒上天價。

沈弋舟不屬于很會交際的人,只在涉及角色和現場拍攝相關的問題時話會稍微多一些,大部分時候都仰仗于早就對此得心應手的段昭來活躍氣氛。

對此還要被對方評價為:“為大外甥的小男友遮風擋雨是為舅應該做的。”

聽得沈弋舟差點當即就想找他讨要紅包。

方頌的身價也因為電影的爆火水漲船高,微博粉絲陸續突破到了三百萬,邀請他前去簽約的公司更是紛至沓來。能選擇走藝考這條路子的,大部分長相都差不到哪裏去,更不用說他的業務能力并不比那幾大名校出身的演員差,只是營銷號的小道消息溜了一輪又一輪,方頌仍然遲遲沒給任何公司回應。

直到《霧》的票房突破二十億。

方頌發了一條微博——

直指沈星辭。

【@方頌:很多朋友關心我當年藝考前摔傷腿的事,這麽多年我沒和任何人說過,當年的事并非意外,是有人刻意為之。後來他家裏來人道歉說是小孩子玩鬧不小心,賠了不少錢,我無能為力,只能作罷。說些陳年舊事倒也不是為了讨回公道,只是因為覺得委屈,我扭曲地期待着所有人能看到我的委屈。

這麽多年,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句道歉?@沈星辭】

電影還在熱映,方頌的讨論度本來就高,這一條微博更是炸出了大片的吃瓜群衆,一時輿論嘩然。

【???我靠年度大瓜嗎這是,沈星辭今年該不會是命犯太歲吧。】

【連個證據都沒有,矢口造謠誰不會啊,讓我編我也能編這麽多。】

【剛火就玩這套嗎。。。我只想心疼電影和辛辛苦苦的主創們。】

【呃,但且不說他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角色吧,這也不算什麽危害電影口碑的大事情吧,我反倒覺得他很聰明哎,借着這波熱度讓輿論發酵起來,誰知道後續電影下映了還有沒有記得他。】

【等等啊,你是沈弋舟引薦的,沈弋舟和沈星辭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哥們你恩将仇報啊,沈弋舟知道嗎?】

【沈弋舟知道更會支持了好吧,他本來就是校園霸淩的受害者,這還不是大義滅親狠狠支持!】

【我其實有點擔心被告……畢竟沈星辭他家的法務還挺厲害的,就算是真的也算是侵害名譽權了吧……】

方頌顯然是有備而來,在第一條微博發出之後不久,便繼續上傳了第二條微博。這條微博沒有太多文字敘述,全是圖片拼接,包括他當年的就診記錄,以及某個打碼賬戶的轉賬記錄,還有他和沈星辭在藝考機構的同住證明。

當年樓道的監控早就被沈既明派來的人删了個乾淨,他只在兜兜轉轉間留下了一張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裏是他和沈星辭站在樓梯口說話的監控畫面,上面隐隐可以看到一點時間,和就診記錄上只有一個小時之差。

但其實這些都不算鐵證。

方頌心裏很清楚。

沈弋舟找到他的時候他詫異過對方為什麽會知道當時發生的事情,也想過他到底有什麽非要拜托自己的目的。他知道事情過去這麽多年,或許讓它爛在心裏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因為十八歲時無能為力的事情,到了二十二歲時反而會有更多顧忌。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痛苦煎熬的四年,不甘心害過他的人就這樣若無其事、光鮮亮麗。籍籍無名時忍氣吞聲是因為不願蚍蜉撼樹,可現在有人遞了橄榄枝,他為什麽不能放肆一次?

左右他一個個體戶,光腳的為什麽要怕穿鞋的?

不過在看到評論裏提到的名譽權後,他多少還是有點驚慌。

雖然對法律并不算了解,但方頌直覺她說的是對的,沈星辭如果要告他侵犯名譽,确實是一告一個準。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半日後,營銷號爆出來的另一件事,直接讓沈星辭對他無暇顧及。

【@吃瓜特快專遞:網爆某s姓男星違規入學。】

作者有話說:

①理論出自《作者之死》,忘了原文咋寫的了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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