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我就帶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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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舟來到沈家門口時, 沈既明正在給他打第三個電話。
開門的阿姨引他進去,等在客廳的周雪盈許久沒有見他,但滿心歡喜的同時還摻雜着一種不自然的複雜情緒。她張了張嘴, 想要開口招呼,可又不知從何說起,繼而想到沈既明的震怒和沈星辭的胡言亂語, 猶豫了幾秒後, 只得站在原地怔怔地張望。
沈弋舟淡淡地對她點了點頭。
就如同對待陌生人一般,禮貌、疏離, 周雪盈的心頓時便涼了一半。
阿姨帶着沈弋舟到了樓上書房, 沈星辭正在屋裏跪着,沈弋舟不知道他是在受罰,還是在請求沈既明幫忙, 只是後者現在恐怕自身難保, 估計也幫不了他多少。
第一個放出消息的營銷號證據鏈清晰, 從沈星辭的中考成績開始談起,到A市二中當年的招生計劃與錄取線,再到沈星辭第二年高考占用的并非A市所在省份的名額,文字簡單明了, 圖片均做了批注, 毫無閱讀門檻,頃刻間便引發了軒然大波。
如果說其他事還能僅限于粉絲之間的圈內戰争, 那麽涉及到高考則屬于全民問題, 網絡上的聲讨之聲沸沸揚揚,相關話題讨論度居高不下,各大官媒更是被輪番艾特,相關部門的電話也一直處于占線狀态。
——無論這件事是真是假, 都必須要有正式的調查文件出來。
沈弋舟推開門的瞬間,巴掌大的建盞便“咻——”地一下飛了過來,在他的腳邊砸得粉碎。他擡眼掃過怒不可遏的沈既明,猜想這麽幼稚的行徑大概算是他對自己的下馬威。
但沈弋舟早有準備,并沒有被他吓到,神色平靜地與挂斷電話的沈既明對視着,問道:“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沈星辭沒有起來,想來是糟了懲罰,他惡狠狠地瞪着沈弋舟,目眦欲裂,原本清秀的五官扭曲得好似惡鬼,醜陋異常。
“是你乾的嗎?”沈既明沉着臉問他。
他沒有說是什麽事情,網上的那些事鬧得沸沸揚揚,他不相信沈弋舟這樣聰明的人會猜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果然,沈弋舟也沒有多和他打些無用的機鋒,張口便承認了下來:“是我乾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沈既明暴怒。
如果說之前的事情還只是小打小鬧,但這件事則是真真切切觸碰到了沈既明的利益。沈星辭入學、高考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包辦,沈弋舟拿這些事做文章,自己當然也難逃乾系。
“我當然知道。”沈弋舟笑着說,“并且知道得非常清楚。”
可是他的嘴角雖然上揚着,笑意卻不達眼底。黑洞洞的瞳孔中是一片化不開的冷意,好像終年不度春風的深淵,只一眼便讓人生出毛骨悚然的畏懼。
“我早就說過的爸……你們真當他是什麽純潔無瑕的小白花嗎?”沈星辭不甘心地在旁邊挑釁,“他就是想毀了我……不,他現在不僅是想毀了我,還想毀了我們全家……”
意料之外地,沈弋舟也非常誠實地認下了沈星辭的指認:“嗯,畢竟子不教,父之過,要怪也只能怪爸爸你沒有教好他。”
沈既明的呼吸急促起來,撐着桌沿的手驟然收緊。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緊緊地盯着沈弋舟,眼裏翻湧着無數雜亂的情緒。
沈弋舟面不改色地與他對視,好似對他的所有憤怒、威壓都不以為意。沈既明必須承認這一刻他終于有了一種詭異的“果然如此”的念頭,眼前站着的确實才是他的親生兒子,連這種時候的冷漠都與他年輕的時候如出一轍。
沈弋舟猜到了他的想法。
好不容易被安撫下來、許久都沒有作亂的胃在這一刻頓時開始翻湧。
他又覺得惡心了。
“這是你對我們的報複?”沈既明譏諷道,“你不覺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對你有什麽好處?”
沈弋舟聞言,還真順着他的話思考了一下。
“沒有任何好處。”
沈既明緊擰的眉心舒展了一些,他離開書桌,向着沈弋舟靠近。
然而還沒能等他開口,沈弋舟便率先說完了下一句:“但我建議你現在就去自首,不然遲了可就趕不上趟了。”
沈既明瞬間臉色鐵青。
……
沈弋舟一語中的。
當天下午,緊急成立的調查組剛剛發布聲明,A市二中的老校長就主動自首,坦白了受賄幫助沈星辭入學的事情。
他今年剛剛調任教育局升任副局長,正是緊要的關頭,能有這份壯士斷腕的心,倒也還算聰明。畢竟調查下來他肯定也逃不過,自首了還能争取寬大處理。
消息流傳出來沒有多久,相關調查人員就敲開了沈家的門。
沈弋舟收到沈既明被帶走調查的消息時,正在挑選上陸家拜訪的禮物。陸嶼川的邀請毫無預兆,他半分準備也無,即使對方再三強調只是吃個便飯,不需要刻意準備,沈弋舟不免還是有些焦慮。
陳列架上分門別類碼着禮盒,沒有市面上茶行泛濫的紅木外殼,大多是些素色陶瓷、磨砂鐵罐與牛皮紙一類的包裝。沈弋舟不太懂茶,單是六大基本茶類都叫不上名號,更遑論每類茶下各式各樣的茶名。他本就在五花八門的擺架中選得頭疼,收到周雪盈消息時,更是沒有任何心情多想。
沈既明被帶走之後如何調查,結果如何,會不會坐牢目前都不在他的考慮之內。人總歸要為自己做的事情承擔相應的後果,再說他一個五十幾的中年男人,差不多也到了退位讓賢的時候了,進局子裏享受退休生活也挺好,反正出來後不還是衣食無憂。
當然,這些話他沒有和周雪盈說。
給周雪盈的回複裏,只有冷淡的幾個字:【嗯,知道了。】
陸嶼川靠在一側的水磨石吧臺,看着沈弋舟面無表情地回完消息後,又繼續彎腰翻看着兩款茶葉的介紹卡,大概看劇本時都沒有這樣認真,對比時還無意識地努着嘴,不知道是在糾結什麽。
“不用想太多。”他緩步走近,“我爸喝茶沒有那麽講究,差不多就可以了。”
沈弋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
知名紅書上說,經常喝茶的人一口就能品出茶葉的發酵火候與茶葉的好壞,萬萬不可用普通的茶葉去敷衍老饕,況且他第一次上門做客,怎麽也應該在能力範圍內挑些能送得出手的禮物。
這次和給沈既明過生日那次又不太一樣。
而且,他有些擔心。
陸沈兩家是世交,兩家的老爺子從小就是在一個院裏長大的,後來又做了戰友。陸嶼川的父親和沈既明也常有來往、關系匪淺,沈弋舟擔心他們可能會不喜歡在沈家鬧出了這麽多事的自己。
很稀罕,他居然有一天也會有這樣的焦慮。但人畢竟是社會動物,身處在一段關系裏,喜怒哀樂自然也會受到這段關系的左右牽引。
看他拿着卡片若有所思的模樣,陸嶼川問道:“在想什麽?”
沈弋舟搖了搖頭。
“可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陸嶼川擡手在他的眉心點了點,“年紀輕輕的,哪來這麽多值得憂愁的事情。”
沈弋舟張了張口,望着他欲言又止。
陸嶼川的手從他的額頭滑下,輕飄飄地撫了把沈弋舟的臉頰。
“大不了吃完這頓飯,我就帶你私奔了。”陸嶼川促狹地笑道。
沈弋舟奇異地被安撫了下來,也反過來調侃道:“不怕被趕出家門嗎?”
陸嶼川故作沉思了一會:“都這麽大了,也該被趕出來了吧。反正他們也管不了我,最多不過是流落街頭……”
“到時候還得麻煩小船養我一陣。”
沈弋舟意外地對他突如其來的示弱十分受用。他分不清自己的心裏,或許是因為陸嶼川的注視很認真,又或許是這樣的話術會給他一種安穩的滿足感,沈弋舟扯起嘴角輕輕地笑了一聲,把兩個挑不出選項的卡片放了回去,又接着去看下一款茶。
“那我争取多賺點錢,把嘉禾娛樂買下來好了。”
沈弋舟挑了二十分鐘才選定了最終茶禮,至于給陸嶼川母親的禮物,更是耗費了他近一周的腦細胞。絲巾面料要柔要細,圖案不能太過老氣,最好能百搭點,再符合對方日常一貫的風格……
陸嶼川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糾結的模樣,再三勸導無果之後,只能苦口婆心幫他敲定了選項。
畢竟再耽擱下去,今晚的晚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開餐。
陸嶼川父母的住處離半山別墅不遠,車窗外的街景從商圈漸漸變成梧桐道。邁巴赫最後停在一扇深灰色的鐵藝大門前,門禁上的攝像頭自動識別車牌,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院子裏種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樹,這個時節花已經謝了大半,但空氣裏還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沈弋舟下了車,深秋傍晚的風刮在他的臉上,把他的頭發都吹得淩亂。
陸嶼川從另一側駕駛座繞到他的旁邊,勾住了他的肩頭,指節在他的耳根輕輕一蹭,便帶着人朝屋內走去。
沈星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走到了這裏,沈既明被帶走調查,周雪盈一下午聯系了很多人,但都沒有确切的消息,他思來想去能說得上話的只有陸嶼川的父親,也是抱有僥幸的心才跑了過來。
可眼前的一切竟是這樣刺眼。
他從來沒有在陸嶼川的臉上見到這樣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沈星辭:好久沒見少爺這樣笑過了!實則天天都在對小船笑,看到小船就情不自禁地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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