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1章 第 91 章 一輛金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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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一輛金杯面

沈星辭跟了他好幾天。

沈弋舟靠在陽臺的欄杆上, 陸嶼川家的樓層很高,視野分外地好。往近處看是傍晚夕陽下被染成藍粉相間的湖面,墜在水面的萬丈霞光收攏, 漂亮異常,朝遠處看則是四都山影影綽綽的輪廓,白紗一般輕薄的雲彩拖開尾跡, 隐入巍巍綠意之後。

風迎面而來, 絲絲縷縷地從毛衣漏進。沈弋舟并不覺得冷,甚至還閉上眼, 更清晰地感受到風裹着頭發滑過臉頰的觸感。

雲璟灣的配套設施完備高端, 樓下有大片郁郁蔥蔥的綠地,沈弋舟的眼睛睜開一線,望向綠地和外部道路的交界。這個時間段, 人行道上的路人寥落, 唯一出現的藍色人影已經站了許久, 從他的高度和距離自然是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他可以确定站在那裏的人就是沈星辭。

梁宴說他只在周雪盈住院的那天晚上來過一次,後來就怎麽也聯系不上。周雪盈第二天出院後便直接回了家,公司的大部分事務現在都交到了沈家一個叔叔和姑姑的手上, 沈既明的事情回天乏術, 她再難過也終究要面對。

但沈星辭卻像是賭氣一般地不願意回去。

“舅媽原本是想讓他出國的,可能是不願意接受賭氣離家了吧。”梁宴不太了解過深的龃龉, 和沈弋舟通話時不以為意地如是說道, “氣消了也就差不多了,他現在也沒收入,總歸要回去的。”

沈弋舟不置可否。

梁宴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按道理來說, 舅舅出事情,公司應該交給你們的……”

“沈星辭不是這塊料。”沈弋舟說道,“我也沒接觸過公司的工作,留給叔叔和姑姑處理更好。”

且不論他不想和沈家繼續牽扯不清,就算是想,想必沈既明也不會同意。不過以他那好面子的程度,其他親戚大概到現在也不知道沈星辭的真實身份和自己做的這些“好事”。

“我很喜歡自己現在的工作和生活,沒有所謂回去繼承家業的打算。”

聞言,梁宴似乎松了一口氣。

“舅媽最近還是太操勞了,你在外忙歸忙,還是稍微要關心她一點。”

“還沒聊完嗎?”

陸嶼川不鹹不淡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沈弋舟都沒能回頭,就感受到他自後方貼上來的身體。骨節分明的手從腰側擦過,随意地搭在欄杆上,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手指在沈弋舟被寒風吹得微涼的臉上一貼,又順着手臂摸了摸毛衣柔軟的布料。

電話那頭的梁宴聽出了聲音的主人,一瞬間沉默下來。

陸嶼川繼續說:“怎麽穿這麽少,還跑陽臺待這麽久?”

沈弋舟把手機挪開了一點,但說話時的聲音還是清晰地通過聽筒傳了過去:“因為擔心在裏面接的話,會影響到你。”

梁宴根本沒來得及細想,陸嶼川家那麽大的面積,高端住宅的隔音也都差不到哪裏去,怎麽可能會出現室內打電話影響另一個人的情況,他只知道這一來一往的對話裏潛臺詞太過明顯,于是直截了當地說了一句,便挂了電話。

沈弋舟垂下眼皮,淡淡地掃過手機屏幕上的通話時長提醒。

陸嶼川低下頭,湊近了看他。

“謝謝。”沈弋舟熄滅手機,偏過腦袋扯起了嘴角,沖着他笑了一下。

“不用客氣。”

反正他會自行讨要謝禮。

陸嶼川的打斷正正好,不然沈弋舟也不知道自己能想出什麽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回應,到最後大概也是生硬地結束對話。他不打算和沈家牽扯太深,和梁宴的聯絡也就到此為止了,對方的那些話不過是随口一說,沒有必要去刻意反駁什麽。

“很不專心啊,小船。”陸嶼川咬了咬他的下唇。

沈弋舟故意吃痛地哼哼了幾聲。

“撒嬌也沒用。”

“啊……哪有……”

怎麽就成撒嬌了?

沈弋舟舒服地眯着眼,完全不明白他的論斷是從何而來,但也沒有張口反駁的機會。

《群山回唱》劇組還在協調拍攝地轉場,頒獎典禮之後他得了一周的休息時間,除了一些必要的采訪之外,接踵而來的還有各式各樣的代言和宣傳邀請,沈弋舟在楊喬的推薦下選了幾眼燙個,正好趁着這幾天把該溝通該拍攝的先解決好。

之前合作的Serenoir也有線下宣傳的活動,地點在A市商業中心裏最大的商場。活動是早就定下的,公布沈弋舟本人會受邀前往商場的消息卻很倉促,但即使如此,當天商場還沒開門,室外也聚集了烏泱泱的大片人群。

Serenoir和另一家奢侈品品牌在競價他的成衣線代言,楊喬那邊的意思是再晾他們幾天,看看哪家的成衣最高。所以沈弋舟今天出席活動時,穿的還是自己的衣服。

陸嶼川選的。

大老板在挑選正裝上頗為毒辣,除了衣服本身,各項配飾也都會幫他搭配的齊全。沈弋舟在妝造上的作用和BJD娃娃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是他能自己動,不癱也不會打快板。

活動的流程和其他品牌的沒多大差別:區域負責人率先致辭,然後是媒體群訪,緊接着是主打産品推薦,沈弋舟露面并在展臺前簽名留念。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沈弋舟對答如流,偶爾側首聽主持人說話時露出耳後一截線條利落的脖頸,下面的快門聲便又密集了一輪。

他得體地笑着,倏忽,撩起眼皮朝商場的三樓望。

上面不知怎的發生了小範圍的騷動,但是因隔着遠看着并不真切,并且随着其中一個身影的離開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沈弋舟對上幾個靠在玻璃扶手上的女生的目光,歪着腦袋笑了笑,繼續回答主持人的提問。

等到活動結束時,他被現場保镖護送着下到地下車庫離開。

追下來的人群在安保的疏散中散去,商場一樓的活動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戴着鴨舌帽和口罩出現在車庫裏的沈星辭。

他直直地盯着保姆車駛離的方向,地下車庫出口處的坡道上照進了一點天光,但他的半張臉在昏暗的地下室裏顯得晦暗不明,漆黑的眼睛裏甚至還現出了幾分陰森顏色。

然而沈星辭剛準備轉身離開,就聽到自己身後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他原以為只是經過的路人,卻在下一秒,聽到了讓他無比忌恨的聲音。

“跟了我這麽多天,也不覺得累嗎?”

沈星辭猛地轉頭,就看到沈弋舟從一輛黑色轎車後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先前在活動上穿的那身西裝,随性地在身上套了一件羽絨服,羽絨服很是寬大,罩在他的上半身,顯得下擺延伸出的兩條腿又長又直。

“你沒有走?”沈星辭沒好氣地問道。

“看你跟了我這麽多天也挺辛苦,要是走了,你豈不是又要想辦法追。”沈弋舟語氣平淡,可卻平白透着一股陰陽怪氣,“我想你讀書的時候大概都沒有這樣孜孜不倦的毅力,也許是真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沈星辭咬牙切齒地看着他。但急促而沉重地呼吸了兩口氣後,他卻耐着性子說道:“我确實是有話想和你說。”

沈弋舟面不改色。

“但這裏不太方便吧,大明星。”沈星辭說道,“換個地方。”

沈弋舟猶豫了一會,同意了。

“不過我要先和男朋友打個招呼,不然他見我沒到回去,會很擔心。”

想到陸嶼川,沈星辭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一句:“……好。”

商業中心裏有不少高樓,其中自然不乏隐私性極好的茶樓或是私人會館。沈星辭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少爺,對這些地方自然是熟門熟路,不一會,就把沈弋舟帶到了附近商務樓內的一間咖啡館。

“我不會付你的錢。”

沈弋舟撩起眼皮,視線從Ipad菜單挪到他的臉上,旁邊的服務員聽到這麽一句頓覺尴尬,正猶豫着該不該離開,就得到了沈弋舟安撫的目光。

“就這杯吧。”沈弋舟柔聲對她說道。

沈星辭“哼”了一聲。

“你有什麽要說的。”沈弋舟冷淡地問他。

沈星辭透過窗戶望向樓底下,大有這段談話都不打算正眼看他的意思。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沈星辭說,“你現在應該滿意了吧,我學籍被撤,姓方的沉冤昭雪,我都沒想過你居然是這樣一個青天大老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只是我真不明白,把爸送進監獄對你有什麽好處。”

沈弋舟:“情緒價值也算好處。”

“另外,目前監獄裏的那位不是你爸,你爸還是在逃犯。”

沈星辭被他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終于轉過頭,恨恨地瞪着他。

“他們當時怎麽沒有把你掐死呢……”

沈星辭再也保持不住壓抑着的假面,清秀的五官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動逐漸扭曲:“太蠢了……如果是我的話,就應該在把你抱來的時候就直接掐死!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那确實要謝謝他們沒你期待的這麽歹毒。”沈弋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你也應該知足了,至少你現在還很自由,沒到監獄裏和他們一家團聚。”

“沈弋舟!你……”沈星辭拍着桌子站了起來,火冒三丈地脫口便是一串不堪入耳的髒話。即使有屏風遮擋,鬧出的動靜也把咖啡館裏的其他人吓了一跳,前臺處的玻璃杯被碰得丁零當啷響。

沈弋舟沒理會,只是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撲上來掐死自己但又孬着不敢的模樣,嗤笑了一聲。

他知道沈星辭根本和他無話可談。換作是他,被人迫害得落到如此下場,也不會有什麽話好談。

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起身結賬離開。

冬日下午四點多的日光正斜斜地鋪滿商務樓前的廣場。冷空氣撲上面頰,将方才室內的暖意一掃而空,他低頭拉好羽絨服的拉鏈,頸窩裏還殘留着陸嶼川早上給他噴的雪松味香水。

身後傳來沈星辭氣勢洶洶的腳步聲,沈弋舟沒回頭,不快不慢地沿着人行道走。

保姆車直接開回了公司,沈弋舟沒有讓人多跑一趟的習慣,打算自己坐車回去。

對面的綠燈亮起,沈弋舟剛準備踏上斑馬線,就聽到了一側傳來的《蘭花草》。小初高的校門口常會有騎着車賣糍粑的商販,用的大都是這個音樂,沈弋舟下意識地回頭,正好看到了電動車後座綁着的鐵皮箱。

半秒不到的猶豫,他的腳尖驟然一轉。

下一秒,輪胎擦地的尖銳聲響猛地炸開。

“嘶啦——!!!”

一輛金杯面包車朝他撞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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