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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真應該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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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真應該把你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天際, 耳邊路人的尖叫聲化在接踵而至的嗡鳴聲中。沈弋舟的大腦一片暈眩,視線也只剩下一圈又一圈花白的光。

倒地的電動車還在孜孜不倦地循環着《蘭花草》,頗具年代感的電子琴樂聲在此時的場景裏顯得格格不入, 很有幾分夢境般的荒誕感。

最先喚回沈弋舟神志的是賣糍粑的男人的聲音。

“你沒事吧小夥子!?哎呦卧槽……疼死了!”

男人的聲音因為驚慌拔高了幾個調,幾乎要破音。沈弋舟的眼球動了一下,視線逐漸收攏, 聚焦, 眼前白花花的世界開始重新着色——親密接觸的灰黑瀝青路、倒轉的銀藍建築大樓,還有地上翻倒的銀色鐵皮箱、散落一地黃豆粉和糍粑。

撐在瀝青地上的手掌磕出了血, 掌心的皮肉上深深地嵌出了瀝青顆粒的形狀, 撞在馬路邊沿的膝蓋也在發出警報,沈弋舟下意識地往下一摸,褲子倒是沒什麽事, 可稍微一動, 皮膚摩擦在布料上的瞬間又帶起一片刺痛。

大約是磨破皮了。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中年男人, 對方和他同樣狼狽地摔在地上。那輛金杯朝他撞來的那一刻,男人比他先行反應過來,沈弋舟被對方拽着撲到了人行道上,因為電動車的阻擋與車身的臨時改跡, 他們倆除了在地上磨出的皮外傷外幸運地沒再遭其它罪。

“謝謝您……嘶。”沈弋舟試探地想要站起來, 腳踝上也傳來了一陣悶痛。

但好消息是,還能動, 只是單純的扭傷。

金杯面包車從馬路直撞進入行道, 車頭斜地鏟上路邊那棵粗壯的梧桐樹,樹上的葉被震得簌簌而下,飄了大半個斑馬線。前引擎蓋像紙一樣折了起來,車燈完全碎裂, 保險杠不辨原樣,擋風玻璃的碎玻璃渣濺了一地。

梧桐樹旁的共享單車被撞得橫七豎八,沈星辭摔在不遠處,身下浸了一灘鮮紅的血,閉着眼不省人事。

周遭的路人在短暫的怔忡與旁觀下終于回過神來,幾個膽子大的學生開始圍上前來,甚至有人靠近了那輛金杯。

“不會是酒駕吧——”“也可能是報複社會?早年新聞不是經常有……”

“司機卡在駕駛座裏了!”

“那邊那人還有氣嗎!”

“報警!打急救!”

沈弋舟拒絕了賣糍粑大哥的攙扶和阻止,撐着大腿站了起來,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到面包車旁邊。

這輛金杯一看就是上了年頭,車身外漆脫落,金屬杠蒙塵,根本不可能配備安全氣囊。變形的駕駛座将司機的雙腿牢牢地卡在裏面,他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垂着,大汩大汩的血從額角冒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方向盤上。

沈弋舟上前了一步,旁邊正研究怎麽把人先拖出來的幾個學生見他過來,詫異地喊道:“哎你沒事吧,要不要等會也跟着去醫院……等等,你不是沈……”

沈弋舟看清了司機的臉。

這張臉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久到沈弋舟能想起來的,還是畢業答辯那天,他在A大校園裏氣勢洶洶的模樣,可如今大概是在外面躲藏的日子過得并不舒坦,毫無血色的嘴唇上滿是裂口,眼底一片青黑,顴骨突出,黝黑的皮膚也掩蓋不住行将就木的氣息。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裏,沈弋舟極其輕蔑地笑了一聲:“哈……”

“……他還有氣嗎?”

“不知道啊……這都撞成這樣了肋骨都斷了吧,管他有氣沒氣呢先拆了再說吧……”

沈弋舟的視線落到沈建業凹陷進去的胸腔,平靜的、沒有絲毫起伏。

“小夥子,他們說喊了120,你手上的傷等會跟着一起去處理吧。”扶起電動車的男人再次湊了過來,看到沈弋舟一動不動地站在旁邊,還以為他是受了驚吓,于是好心出言提醒。

沈弋舟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随後緩緩地轉過頭看着他:“謝謝您救了我,沒有您的話,躺在那裏的可能就是我了。”

“您算一下剛才的損失……啊不對,您還是算一下往常的收入,我轉給您。”

“不要不要,我不能要這個錢……我就是出于本能拉了你一把而已……”賣糍粑的大哥還在推拒,沈弋舟卻望向了他貼在鐵皮箱上的二維碼,偷偷拿起手機拍了下來。

掌心的血又在手機殼上蹭開了好一大片。

交警和急救很快就到達了現場,現場的圍觀人員被疏散開,沈星辭被擡上擔架。

不少人都看到了他的臉,估計沒多久,事故的消息就會在網上滿天飛。更遑論旁邊站着的另一位受害者也從頭到尾都沒有遮掩自己的面容。

陸嶼川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已經幫沈弋舟處理好了手上的傷口。

沈弋舟很少能在他的臉上看到這樣陰沉的神色,眉骨壓得很低,眼珠裏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如同望不見底的漆黑湖面,面上還結着令人膽寒的冰。唇是緊抿着的,後槽牙緊咬,他沒有說話,只是在走到沈弋舟面前站定,從上到下地将他打量了個遍。

沈弋舟的兩只手都上了敷料,左腳腳踝敷了一層冰袋,用彈性繃帶固定着,依稀可以看到下面腫起的皮肉。

“醫生說手上的傷不深。”沈弋舟先開了口,“不會留疤,他讓我這兩天別沾水,之後可以自己在家裏換藥。腳踝也沒有事,只是淤青,看着有點恐怖,但等淤血散開了就好……唔……”

陸嶼川摟住了他。

“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陸嶼川的力道很輕,像是在抱一件十分易碎的花瓶,生怕一用力就會弄壞了他。但語氣卻很重,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真應該把你拴在身上,小船。”

沈弋舟愣了一會,擡起手輕輕搭上他的背。

“可那樣我會不自由的。”拖長的尾音綿軟,如同羽毛般撓過陸嶼川的耳廓,沈弋舟的語氣不似反駁與抱怨,聽起來更像是賴唧唧的撒嬌。

陸嶼川松開手,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幾秒後,伸出手,虎口卡着沈弋舟的下颌,緩慢地蹭了一下他的臉。

然後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鬧市區出了這樣的事故,受害者還都是網絡上熱門的話題人物,圍觀路人把照片上傳的瞬間,便掀起了大片的腥風血雨。

尤其是在傳出肇事者是沈弋舟那位在逃的養父之後,各式的陰謀論更是甚嚣塵上。

警察很快介入了調查,然而沈建業還沒送到醫院,便徹底咽了氣。

沈星辭還在搶救,能做筆錄的只剩下了沈弋舟。他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警察的問詢,在對方提到沈建業的動機時,他更是毫不避諱地說道:“帶我到咖啡館的沈星辭,沈建業是他的親生父親。警官,你問我動機……”

“要是說沈星辭一無所知,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他想起上輩子的死亡,想起滂沱雨夜裏飛馳而來的貨車。沈建業也開過貨車,上輩子他死後沈星辭就是沈既明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輩子他死了,沈星辭同樣,另外還能替他們父子三人都出一口惡氣。

當然,沈既明的那口只是附帶。

做完筆錄時,沈弋舟看到了等在醫院回廊上的周雪盈,他不會自作多情地覺得對方一定是為自己而來,于是只淡淡地點頭以作示意。

“弋舟……”

正要離開,周雪盈還是叫住了他。

“你的傷……嚴重嗎?”她想起網上發出後便被和諧的現場圖片,扭曲的面包車、血泊中的沈星辭,沈弋舟半邊身子摔在人行道上,根據路人的敘述,那輛車十有八九是沖着他去的。

“不嚴重,皮外傷。”沈弋舟回答。

“那就好……”

“是沈星辭讓他爸撞的我。”

周雪盈瞪大了眼睛。

沈弋舟卻只是無所謂地笑笑:“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斷,具體的還要看警方的調查。”

說完,他也不給周雪盈反應的時間,直接對身旁的陸嶼川說道:“我們回家吧。”

陸嶼川品了幾遍他嘴裏的這個“家”,說了聲“好”。

……

沈星辭的手術很順利,麻藥之後他便清醒了過來。

根據那段道路的監控,事故發生時他就站在沈弋舟之前行經過的那段人行道,原本按照面包車正常的軌跡,他既能目睹第一現場,又不會讓車波及到他。

結果沈弋舟半途中突然改了方向,面包車緊急轉向,失控地撞上他所在的人行道,沈星辭躲閃不及,被掃了出去,整個人在梧桐樹外露的根部和路沿石的棱角之間磕出了一個極端的彎折角度。

“醫生說沈星辭的脊椎受了壓迫,神經損傷的恢複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可能一輩子都癱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星辭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再站不起來的事實,刺耳尖銳的叫聲一陣接着一陣,梁宴不得不喊來醫生讓他們看着要不要注射鎮定。

沈弋舟把手機拿遠了些,不以為意地說了一句“現代醫學進步很快,說不定還有機會”,沒等梁宴說完“可是舅媽好像完全沒打算治”,就直接挂斷了電話。

前方的玻璃後,鐵門打開,獄警冷冽的催促聲響起,沈弋舟擡眼,在時隔數月之後,終于再次見到了李如夢。

對方俨然比他印象中的健康了不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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