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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他也終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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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他也終于要

探視室內的溫度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 金屬桌面上倒映着天花板上慘白的燈管。沈弋舟隔着玻璃窗看着在對面坐下的女人,她的臉頰比上次見面時豐潤不少,下颌線條不再像記憶中那樣刀削般刻薄, 囚服下的肩膀都顯得圓鈍。

但神情又是截然不同的。

她惶惶、警惕、風聲鶴唳。

“沒有想到第一個來看我的居然是你……”李如夢感嘆着,目光落在沈弋舟纏着敷料的手掌上,停頓兩秒後, 又挪開了。

沈弋舟沒有和她寒暄的意思。

“我來只是為了說兩個消息。”沈弋舟平淡地開口, 這副毫無波瀾的語氣讓李如夢的眼皮驟然一跳。

她低下頭,指甲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着, 手铐撞在金屬桌沿, 發出清脆的當啷響。

“沈建業死了。”

李如夢猛地擡頭,眼底的惶然像是投進石子的水面蕩開的漣漪,迅速擴散成一圈又一圈的不可置信。

“他應該是聯系上了沈星辭, 可能是覺得殺了我你們的親生兒子依舊可以名正言順地得到沈既明的一切, 打算制造一場車禍。”沈弋舟慢條斯理地說着, 仿佛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發生在旁人身上的事情,“但很可惜,他駕駛的面包車撞上梧桐樹,人沒送到醫院就咽了氣。”

李如夢的瞳孔劇烈收縮着, 她死死地盯着沈弋舟, 嘴唇翕動了很久,才發出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死……”

“死了。”沈弋舟重複了一遍, 又道:“他的車沒撞到我, 撞到了沈星辭。”

他對上李如夢逐漸漫上惡毒顏色的眼,一字一頓:“醫生說沈星辭癱了,可能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不可能……不可能……”李如夢的手開始發抖,她的兩只手攏在一起, 手铐在桌面上撞出一道又一道的響,“沈家有錢治好他的,沈家那麽有錢,他也那麽有錢……”

“沈既明已經進了看守所,原本來得及的話,沈建業說不定還會在監獄裏和他做鄰居。聽說周雪盈沒打算出他的醫藥費,但或許他的存款會夠吧。”

李如夢歪過腦袋,像是一時半會沒能理解他說的話,大約過了十幾秒,她毫無預兆地嚎叫起來。

門外的獄警迅速警告,李如夢卻仿佛沒聽到一般,瘋狂敲打着鐵桌,手铐在桌面磕碰,鐵鏈糾纏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是你——是你害的——不對——是你在騙我!你故意騙我!”

沈弋舟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李如夢:“你們機關算盡,有沒有想過……多行不義必自斃呢?”

李如夢掙紮着撲上前來,銳聲尖叫地拍打着玻璃窗,兩個獄警連番呵斥無果,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

沈弋舟轉身就走,只在餘光裏瞥見她被按在座位裏還在不懈掙動的身體。

……

沈既明的判決沒多久也下來了,沈家的公司雖然有其他人接受,但股價還是發生了大幅度的震動。梁宴連打了好幾個電話想來抱怨,沈弋舟都借故沒有接聽,對方大抵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沒過幾天也就不再自作多情。

警方公布交通事故調查結果通告的那天,網絡上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三份親子鑒定。于是掩藏二十多年的真相浮出水面,還在被周一早高峰迫害的網友們把熱搜榜首的詞條讀了又讀,紛紛震驚于這個年末收官大瓜之勁爆,故事發展之曲折。

【?所以意思是沈星辭和沈弋舟不是兄弟還喊了自己的親爹來撞沈弋舟?】

【所以意思是沈星辭的爹媽在二十二年前把兩個小孩調換了,自己的兒子留在豪門,然後把虐待別人家的兒子?】

【所以沈弋舟的父母當時善心大發隐瞞真相不打算公開沈星辭的身世?】

【卧槽這是什麽雷霆聖母。】

【卧槽真假少爺文也是讓我吃上了。】

【和爹商量撞沈弋舟結果自己被爹撞了,怎麽不算是一種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呢!】

【都說了要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三好姐又不是在害你。】

【早八怒吃所有瓜只想心疼沈弋舟,他原本可以安安穩穩長大的,這麽聰明這麽漂亮有很多本可以不需要吃的苦,天殺的一家子,罪魁禍首死得太痛快了!】

【算了吧,看準備踩縫紉機那位的作風,我感覺就算在沈家也過得不怎麽樣。】

【那也比在人販子家裏做奴隸好,踩縫紉機那位別的不說,對沈星辭是真的好吧,不然也不至于進去了。沈星辭這前半生過得順風順水的,本來都應該是別人的東西。】

【但我覺得其實大家也不用太為沈弋舟痛心和惋惜了,我記得他當時在《長安》采訪時說過一句話:謝時珩是因為經歷了那些才成為謝時珩,所以我覺得沈弋舟也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才會成為沈弋舟。溫室的花有溫室花的開法,崖邊的草有崖邊草的長法,如果不是過往的二十二年塑造了今天的他,我們都還不一定會看見他。】

沈既明入了獄,沈家其餘人都在處理公司接踵而來的事務,互聯網上這些與他們沒多大乾系的言論已經沒有人會去在意,周雪盈更是無心摻和,于是相關的話題就這樣持續發酵,直到沈星辭的公司都在網友的聲讨聲中被迫出來發出了解約聲明。

從炙手可熱的小流量到全網唾棄的沈移民,再到人人喊打的殺人犯,天翻地覆,天堂和地獄只有一線之隔。

而連日處于話題中心的沈弋舟,終于養好了手上的傷口和腳上的淤青。

四都山上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陸嶼川的摩托是幾年前買的,沈弋舟沒想過他看起來這麽穩重的人居然也會有這樣不穩重的愛好,但轉念一想,小叔叔喜歡滑雪、喜歡攀岩、喜歡潛水,他的社交媒體上處處透着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氣質。

或許是悶騷。

表面一本正經,實則心裏滿是叛逆的念頭。

四都山的山路蜿蜒又寂靜,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柏油路面上灑了一地碎金。路邊的松枝上挂着的雪在太陽出來後開始往下滴水,在草地上砸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摩托車拐過第一個彎道的時候,陸嶼川驟然伸手往後一撈,反手按住了他的腰。沈弋舟的胸口猝然撞上他的後背,暈了片刻後便順勢收緊了抱着他的手,隔着兩件沖鋒衣和薄薄的衛衣,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如擂鼓般,重重地敲。

先前的坐姿太過肆意,慣性帶來的一瞬間驚懼餘韻未消,沈弋舟趴在陸嶼川身上平複自己的呼吸,卻又忍不住地留戀起剛剛那種不受束縛的感覺。

他不禁想到,總不能是他從未出現過的青春叛逆期也突然開始作祟?

但再想要離開陸嶼川的後背,已經是不被允許的危險事情了。

風聲從頭盔邊緣灌進來,帶着雪後山林特有的那種清冽的涼。松脂、濕泥、枯葉和殘雪混在一起的氣味,被風攪碎了撲在臉上,沈弋舟微微眯起眼,看到遠處山谷裏還籠着一層薄薄的霧,陽光照在上面,泛出柔軟的淺金色。

“冷嗎?”

沈弋舟搖了搖頭,又想起來他看不見,于是側過一點頭,大聲說了句“不冷”。

“要是《群山回唱》還沒拍完就好了。”

沈弋舟想,他還沒有見過藏區的雪景。

他的遺憾未曾言明,但陸嶼川卻好像輕而易舉地明白了他的想法。

“等到開春,我陪你一起去。”陸嶼川說着,笑了一聲,“到時候帶你騎馬。”

“我也會騎的。”沈弋舟小聲反駁,但底氣卻不怎麽足。他的騎馬是拍戲限定,被馴服過的全然溫馴的馬,再輔以鏡頭拍攝,和想象中的馳騁還有很大的差別。

陸嶼川不置可否,只是不緊不慢地說起春日一望無際的碧綠草野。

沈弋舟在馬上不用太過緊張,因為他會托着對方的腰從頭教起。以沈弋舟的身量,穿起馬術服時周身線條應該會被包裹得極其漂亮,腰細腿長,如果那時候頭發還沒修剪,半長的頭發會随着策馬帶起來的風掠到他的臉上,裹挾着酒店相同的洗發水的香氣。

他當然也不會太好心,騎到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是必然。

層層疊疊的草在風中蕩開層層疊疊的浪,湖水是藍綠的顏色,山倒映在水裏,雲從山頂低壓壓地飄過去。沈弋舟或許會驚訝于從未見到過的景色,或許會随着慣性全然靠在他的懷裏,身體随着馬匹的踱步輕輕晃蕩,半長的黑發被風揉亂,幾縷貼在泛紅的耳尖與下颌。

“我學東西很快的,不用你教太久。”沈弋舟的呼吸有些沉,但還是貼在陸嶼川的肩頭,狡黠地說:“然後我會選一匹跑得最快的馬,讓你跟在我後面追。”

陸嶼川沒有立刻接話,半晌,他的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

“小船,你還真是……”

摩托車沿着四都山的主道一路往上,經過幾處農家樂和茶館,門口的竹椅上都空着,只有一只花貓蹲在石階上曬太陽。

陸嶼川在觀景臺旁邊停了下來。摩托車熄火之後,山裏忽然安靜得不像話,只剩下風穿過松林時發出的連綿不斷的聲響,像海潮一樣遠遠地湧來又退去。

沈弋舟摘下頭盔,頭發被壓得亂七八糟,幾縷碎發翹在腦門上。他用手胡亂撥了兩下,然後走到觀景臺石欄邊,撐着冰涼的石面往下看。

忽然,市區內炸開一朵煙花,在白日的天空裏顯得有幾分黯淡,稱不上絢麗。

也不知道是誰這樣有閑心,但煙花還是一朵接一朵地在天空裏綻開。

陸嶼川想到上次帶他來這時的模樣,又想起後來季鄞在賽車時的那句無心之言。他擡手撥過沈弋舟的頭發,後者轉過頭來,疑惑地看着他。

随即,沈弋舟也像是想起了什麽,微微動了下喉結。

“……我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接近。”

眼前的一幕仿佛重疊,陸嶼川的拇指從沈弋舟耳側的發梢上移開,沿着臉頰的弧度緩慢地滑下來,最後落在下颌邊緣。

“巧了,”他輕輕地笑一聲,“說不定我也是故意被勾引。”

“謝謝你,還有……”沈弋舟挪上前半步,從遠處看,幾乎是個自投羅網把自己塞進陸嶼川懷裏的姿勢,他隔着很近的距離看着對方,下一秒,輕柔的嗓音如同春風般擦過陸嶼川的耳畔:“……我愛你。”

炙熱的吻随着被托起的下颌一起落了下來,沈弋舟的眼皮一顫,似乎又看到了飄落下來的雪花。

新的一年到了。

他也終于要走出漫長的二十二歲。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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