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舊夢09 “她是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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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煙摁了。
“小年那次, 我記得你很抗拒我的照顧。”
今時不同往日。
池落漪小心翼翼道,“那次我不願意麻煩你。可這回……我不得不、”
“你覺得我是那種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他覺得好笑,反問。
燃起的希望, 滅了。說不上過于失望,但有一種被看透心思的羞愧感。她紅着臉, 深吸一口氣, 道, “那算了。你當我沒說過吧。”
伸手開門。
可他把門鎖了。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狹長淡漠的眼底沉浸墨色。
“算。”
“什麽事, 說吧。”
峰回路轉。池落漪愣住,好久才緩過神來。點頭, 整理措辭, 好叫他聽着不會那麽惡心。
“我堂哥,郭興昂,你認識嗎?”
他想了想,“見過。”
“怎麽, 他對你不好?”
池落漪心裏那股恨又冒出來,心想好, 太好了, 都好到床上了。
“他總想欺負我,我受不了了, 你能警告下他或教育教育他嗎?我看他好像挺怕你的。”
欺負……盛時寒最初沒聽懂,見她一副嫌惡的表情,才意識到什麽,臉刷地沉了,“哪種欺負?”
她倒也沒害臊,“就是那種。”
車廂溫度降到極點。
“他不是你堂哥?!”
“不是親生的……”
池家傳到這代無男嗣, 池輝和郭美娟怕分不到財産,認養了個兒子回來。
這事在杭城上流圈子不算秘密,她剛回來不久就聽說了。不知道的,大概是真不關心。
空氣凝固。
盛時寒承認自己動怒了。又因為沒有處理過這種事情的經驗,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
“我現在沒事!”
未說出口的安慰只能咽回去。
他沉默着,覺得前兩天的那股火正以另外一種名義燃燒殆盡。
意識到不該被帶着節奏走,他伸手把人往跟前一帶——
掌心炙熱,牢牢覆在她後頸處。
“乾什麽?”她一臉無辜。
就感覺到指腹落到額間的傷處,細細摩挲着。動作算得上輕柔,但氣息一下比一下重。
“他弄的?”
池落漪趕緊搖頭,“這是另一件倒黴事。那天他是差點得逞來着,但我拿東西把他打了。我覺得他會報複我,好幾天沒敢回來,慘吧?”
他沒附和,就保持掌控她的姿态問問題。
“你沒回家去哪了?”
“住包子家呀。包子是我朋友,叫包悅,你不認識她。”
“他盯上你多久了?”
“不知道。反正是最近有行動的。”
“你叔叔嬸嬸是不知道還是不管?”
“他們不是主要矛盾。”
話說得克制。
畢竟面前人是外人,她不能、也不該把家事和盤托出。
“是郭興昂有病。”
“所以你到底幫不幫?”
他坐回去,發動車子,舉手投足間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漠視一切的慵懶。池落漪知道自己該滾了,火速開門下車,車門關上前,聽他給出承諾:
“我會解決。”
她笑了,忙擺手,“好,那再見。”
盛時寒沒搭理,腳踩油門揚長而去。池落漪不介意,目送他離開。期間想了很多,最後想到的,是前天晚上他和曹婧的那通電話。
下次再見……很遙遠了。
好像真得要很久很久才能見。
*
*
暑期正式來臨。
不清楚委托人到底做了什麽,再見郭興昂時,他行為尤其老實。當然,眼裏的仇恨更深,不過她不在乎,因為這份恨是雙向的,誰都不比誰少。
回雲澤的前兩天,池怡晴把肚子裏的孩子打了。回來的時候小臉蒼白,雪一樣,倒叫人有些同情。
不過池落漪不是聖母,才不貼上去自讨沒趣。只按郭美娟要求整理了高一各門課的上課筆記,走前整整齊齊地碼在她房間書桌上,祈盼回來時它們不會變成一堆爛紙。
中旬,她回到雲澤,正式開啓假期生活。
雲澤的夏不張揚,像一塊錢三根的老冰棍,表面平平無奇,咂上一口,甜津津冰涼涼的,十分解暑。
每日摘花,曬茶,乘涼……日子過得慢悠悠。
一日三餐,外婆在院裏那棵大榆樹下的土竈前完成。做飯時,她喜歡搬小板凳在一旁寫作業,飯香和柴火香飄到鼻腔裏,彌漫珍貴的味道,她總忍不住地偷吃一塊解饞。
有時,外公外婆也會問有關盛時寒的事。問他長什麽樣、對她好不好,什麽時候能跟着一起回來,他們會為這個準孫女婿準備個大紅包。
池落漪當然回答不上來,支支吾吾地說以後有機會。可她明白,這種安慰老人家的善意謊言支撐不了多久,她必須在那天到達之前變得更好,才能證明自己有單獨生活的資本。
……
回校後,她更努力。
新一屆高一生降臨,高三教學樓也被上一屆高二生占領,恒外國際徹底沒了能讓她暴露在聚光燈下的人。
上課,做卷子,模拟考……反複循環,這樣枯燥又疲累的生活讓她的心變得平靜。一次又一次進步,成績成功從年級百名開外提升到四五十名。
她開始收到許多情書。
不止她,周圍人也開始慢慢淡忘盛時寒的痕跡。
包悅曾認真替她挑選過。比如這位家裏是乾什麽的,那位的經濟實力能排得上幾名……諸如此類嘔心瀝血,默認他們兩人不會在一起。
話雲雲:“他能在國外和曹婧如同做了夫妻一般,你為什麽要苦兮兮守着貞節牌坊?我看追你的人不比他差,挑一個,綠了他!”
學校有幾個出國留學經驗交流的大群,裏面師哥師姐遍地,經常分享新鮮刺激的留學生活。Wee Party,group presentation,Christmas Ball ……許多燈紅酒綠的鏡頭中心,盛時寒和曹婧在一起,形影不離。
池落漪被迫看過幾張,慢慢意味到李露女士口中、她兒子眷戀親密關系的意思。
對于自己認定的人,他的确有着不同尋常的親密反應。眼神和肢體表現出的耐心與珍惜,是最直接的表現。
沒有爺爺和盛爺爺的攪局,他們可能真會是一對天造地設的情侶。
後來她學會了眼不見為淨。不是因為嫉妒或愧疚,認定遠離,便不會種下和尚老頭說的“因”。
盛家的家宴邀約由半月一次發展為一月一次。
盛伯蘊體諒她學習辛苦,改叫營養師送營養餐到學校,每周至少兩次。
盛朵也會過來和她一起吃,她剛升入恒外初中部,對學校的粗茶淡飯十分厭惡。但盛老爺子教育子孫嚴格,不許搞特殊,她就算準了時間過來蹭飯,一口一個“謝謝嫂子,嫂子真好”,活像只貪吃的小豬咪。
她心思單純,可能是盛家除盛老爺子外唯一對她沒有敵意的人。可在某些事上,她又極度早熟,比如一眼看出池怡晴想代替堂姐嫁入盛家,又比如對于異性的關注,早早超出了她這個的年齡的允準範疇。
“你覺得嚴子行喜歡什麽樣的女生?清純綠茶?妖豔賤貨?”
“不知道。”
“他經常來找你,是因為喜歡你這樣的冰塊嗎?”
“這是個笑話。”
小女孩鼻子裏哼出一句不屑,“是好好笑哦。總之你要離他遠一點,不然我就打電話告訴哥。”
“告訴他什麽?”
“你是潘金蓮,他哥們是武松。”
吃着飯,池落漪突然笑噴了,“原來你哥是武大郎呀。”
氣得盛朵重複三百遍嚴子行。
嚴子行——
家裏富得流油,卻成了他們那個圈子裏唯一沒出國留學的人。
一個學期來,池落漪每半個月就能在晚自習下課的時候碰見他。在學校門口的傳達室旁,拎着小禮物,有時是奶茶蛋糕,有時是潮品娃娃。
最初她不明所以,裝不認識。
後來被追上解釋,說是盛時寒囑托他沒事回來看看,重點關照她是否還在被叔叔嬸嬸一家欺負。
池落漪有點尴尬,以為那人把郭興昂的事告訴他了。後來慢慢發覺他并不知道,單純以為她是因為爸爸媽媽都死了,才被池家不公平對待。
考慮到他出發點是好的,池落漪規規矩矩地道了謝。說明自己沒事後,便叫他以後不用來了。
禮物,也不收,哪怕他說自己只是不好意思空手來。
之後他機靈了,依舊來,小禮物準備了兩份。一份給她,一份給包悅,總能戳中青春期小女生的萌點。
慢慢地,包悅反客為主,在網上刷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時間發給他。兩人都是話唠,湊在一起總有講不完的八卦。
很奇怪,明明他在京市上學,卻能風雨無阻飛回來。
許多個夜晚,月朗星稀,學校門口蜂窩湧出走讀的苦逼學生。而他穿着講究,發型精致,吊兒郎當地坐在馬路牙子邊吹口哨。
欠扁的松弛模樣引來了學弟學妹們的喊打喊殺,更多的,是大膽熱辣的青睐目光——
他拒絕得紮心。
那時候,池落漪才發現這人隐在娃娃臉下的割裂性格,與同階級有錢人是如出一轍的高高在上。
……
因為他的有趣,慢慢地,池落漪不再把他當成未婚夫的好哥們,而是和包悅一樣的朋友。
有時他們會去火鍋店吃夜宵,有時約密室玩恐怖本。更多時候,池落漪花一整個周末泡在市圖書館做卷子,而他車接車送。但凡拒絕,就和包悅輪番上演老媽子唠叨,她捂着耳朵被拖去吃白族酸辣魚……
日子過得充實,回家,就不怎麽能碰得見郭興昂和池怡晴了。
倒是叔叔嬸嬸吵架頻率暴增。
聽劉媽講,池輝外頭養的二奶帶着一家人上門要錢,男女混打,差點鬧到警察出面。
愈發小心翼翼地不觸黴頭。
然而郭美娟找不到人發火,就找機會對她又打又罵。不打臉不打手,專挑肉多隐蔽得地方下手。罵人的話也從“拖油瓶”、“晦氣種子”之類的轉變為“狐貍精”,“不要臉的小騷貨”……
由己及人,丈夫的不忠是外面的狐貍精勾引,而兒子做出腌臜事,則是家裏的小狐貍精勾引。
郭興昂沒死心。
進不了卧室門,便開始偷“堂妹”的內衣內褲。從夏末偷到早冬,終于被劉媽抓個現行。這下老子和兒子誰也說不了誰,從單方面的教訓引發為互毆。
客廳被砸得稀巴爛。
夾雜在乒乒乓乓聲中的,是母女倆針對自己的污言穢語。池落漪把卧室衛生間反鎖,抱着馬桶吐得昏天黑地,隐隐聽到指責,又哭,又笑,終覺得爺爺錯了……
……
期末考前最後一星期,只有學校的節奏是明快的。杭城幾個區的積雪清理完,街頭便挂上節日氛圍濃郁的大紅燈籠,昭示新歲的到來。
這天,吃完晚飯,嚴子行來電話說有兩張五月天的演唱會門票,問她們想不想去,想得話他得空送來。
包悅一聽等不及,狗腿子似的說不麻煩他送,自己來取,他出乎意料地拒絕了,理由是快考試了,逃課可恥。
可他低估了包悅身為五月天骨灰粉的含金量。電話剛挂斷,她就拉着自己打車到嚴子行經常出沒的娛樂場所,生怕去晚了,這兩張前場VIP票被別人搶了去。
下車,天空飄起小雪。
池落漪不懂她怎麽這麽确信嚴子行在。她笑,突然神秘道,“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你不和我們出來玩的時候,他經常帶我到這裏玩。”“現在放假了,屁事沒有,他不整天泡在這裏燈紅酒綠才怪!”
“……”
“不信?”她磨牙,憤憤地到前臺拍桌子,“你們經理呢?!”前臺小哥眼睛一亮,“呦,包大小姐,今天怎麽穿着校服來了?我們經理失戀了,現在八成擱隔壁酒吧哭呢。”
女孩白眼一翻,“別廢話,嚴少爺今天來了嗎?”
“在呢!”他嘿嘿笑,“現在就在,剛打電話要了兩箱洋酒。”
“老地方?”
“沒錯,819包廂。”
包悅滿意,偏頭朝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兩人上了電梯,三分鐘後興高采烈推開包廂的門:
“嚴子行滾出來!本小姐過來拿票啦!”
一瞬寂靜。
包廂裏有很多人。
認得的不認識的,湊在一處群魔亂舞。而牌桌前,幾道身影衆星捧月——哇哦,她的未婚夫帶着緋聞女友回國聚會,氣氛上佳。
怪不得嚴子行不讓她們來。
此刻他大概是表情最豐富的那個。
一愣,回神後臉變得青一塊白一塊的,咬咬牙,将手裏的牌塞給就近的人,上前問:
“不是有課麽?怎麽過來了。”
池落漪目不斜視,提肘搗了搗身邊人。然而始作俑者不負慫貨之名,縮了縮脖子,不作一詞。
氣氛顯得尴尬而詭異。
無奈,她深吸一口氣,解釋道,“包子等不及要票,就過來拿了。你有就快給我們吧,我們馬上走。”
他對包悅做了個砍脖子的動作,便折回沙發旁翻找。半晌真拿了兩張票過來,揮了揮,票身上印着如假包換的前場VIP标志。
“你們怎麽過來的?”
“打車。”
“外頭下雪了,路上不滑嗎?”
池落漪拉開書包,将票裝進去,“沒感覺滑。謝謝,我們走啦。”
嚴子行往外頭看了眼,同往常一樣熱心,“還是我送你們回去吧,別路上出啥事。”說着抓起羽絨服。
“哎等等——”許久不見的鄭飛陸佑雨幾人開始起哄,“不對啊老嚴,人正兒八經的未婚夫在這呢,怎麽都輪不到你送呀!”引發一陣哄笑。
嚴子行咳了咳,臉色比她們剛進來時自然多了,“你們懂屁,我們現在是革命友誼!”
“走吧。”
“真不用,打車方便的。”
金睿吊兒郎當和她招手,“那就留下玩!小漪漪,以前有些事是誤會,你不怪我們就過來喝一杯!”
她依舊搖頭,“不了,謝謝,晚自習要開始了。”
“不給面子啊?”
……
“就是就是。”
……
“整天一副清高樣給誰看!”
……
“還不是故意來刷存在感!”
狗腿子們開始不依不饒。
有男的,有女的。
包子雖然常年慫,但護起犢子時毫不含糊。她怒氣沖沖地沖過去将一個女的薅出來,啪啪地甩了兩巴掌,“踏馬的長得跟個騾子似的還好意思蛐蛐我們家漪漪,不抽你幾下你還意識不到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被打的那人懵了,“我踏馬是你學姐,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個哈巴狗靠誰混進這個圈子的懂都懂,要點臉吧,畢竟知三當三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你——”她揮手,要打回去。池落漪沖到包悅面前,飛快接住手風,同時将人一撇,“你出言不遜,我朋友打你兩巴掌是你活該。但你要敢打回來,我就還你四個,說到做到。”
衆人被驚得鴉雀無聲。不由将目光投向另外兩位當事人。
就聽一句呼喚如春風拂面:
“阿寒。”
曹婧沒有給鬧劇中心過多眼神。微微偏頭向後看,手裏依舊拿牌。不難看出在外人來之前,兩人就保持這樣的分工。一人打牌,一人在旁邊教,偶爾竊竊私語,上演着旁人插足不了的親密無間。
“你幫我拿根皮筋來。”
盛時寒手一頓,幾秒後竟真從她包裏裏翻出一根皮筋。
她接過來,目不斜視。将染成成熟栗色的波浪卷發紮成馬尾,随後朝人群笑了笑,道,“找我來打牌還是看打架的?我們時間不多,不行就散了吧。”
她真的很聰明。
池落漪想。僅用一個充滿溫情的互動和一句排他的“我們”就回應了包悅憤怒之下的“知三當三”,雲淡風輕地昭告天下不被愛的那個才是小三。
鄭飛幾人互遞眼色,“是了是了,咱們繼續,別被破壞心情。老嚴啊,你該送就送,趕緊清場吧!”
包悅豎中指,“誰讓你們送,這地方待着都嫌晦氣!漪漪,我們走!”
“等等。”
又是所有人沒預料到的變故。
盛時寒起身,走過來,過程中随意将沖鋒衣套上,然後明确無誤地攥住池落漪的手腕,薅着往包廂門口走。
“我送她。”冷聲擲地。
“回來希望該滾的都滾了,我不想看到某些愛嚼舌根的人。”
……
包悅沒跟上來,不知是被關起來群毆了還是變賣了。
她手腳并用,卻掙紮不開,就這樣被拖到停車場、塞車裏,跟過年要被殺的豬一樣。
一路沒講一句話。
等車開到校門口,男人才通過後視鏡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眸子依舊散漫而漆黑如墨,只是形狀更為淩厲。鼻梁挺直,在昏暗燈光下投射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鋪設在削薄唇線上。顯得輪廓冷冽,貼合他愈發成熟的男性氣質。
“你不需要對她有敵意。”
雪越下越大,在黑夜裏飄飄灑灑跟棉絮一樣。
池落漪不冷,卻抱了抱手臂,有些好笑道,“你從哪裏看出來的呢?就因為我朋友內涵了她?嘴長在她身上,我又左右不了她說話。”
他嗤,“歪理挺多。總之她和我們之間的事沒關系,請你的朋友不要再用不當字眼侮辱她。”
“那你去請啊。最好跪下來求她,她才能聽話。”
“……”似乎被氣得不輕。
接下來的兩分鐘裏,車廂萦繞着男人略重的喘氣聲。
女孩覺得無聊,看他也沒意思,就輕敲了兩下窗戶,提醒,“車門能開下嗎?我要上課去了。”
“我在跟你說正事!”
“說啊……”
可什麽都沒說出來。
“聽到沒,鈴聲響了。完蛋,我們班主任是個大魔頭,遲到十五分鐘不進班,就會被罰站。”
“咔!”車門解鎖。
他終于不耐煩。
“郭興昂還老實嗎?”
“老實老實。”她忙着拉拉鏈,回答得很敷衍。
“你和嚴子行走得很近。”
意味不明的陳述句。
池落漪沒多想,背上書包,回身看他,随後點頭,“近?可能算吧。他是我朋友,很好玩。”
*
*
這一年臘月料峭,杭城長時間籠罩在冰雪複冰雪的白茫茫裏。
除夕,池落漪被接到盛宅過節。
宴會廳燈火璀璨,堪比國宴的年夜飯在餐桌上散發濃郁的香氣。正式開始前,親屬們圍繞在一起聆聽盛伯蘊作下新年賀詞。作完掌聲雷鳴,盛時寒和他的幾個叔叔領頭舉杯祝禱,開啓晟昱下一年財富和地位的征伐。
飯後還有盛大的煙火秀。
盛伯蘊心情很好,出門前特意讓管家拿來一條圍巾戴上禦寒。
“知道這是誰送我的嗎?”
衆人面面相觑,搖頭笑,“看您得意的,就直接告訴我們吧!我們平常孝敬您那些個寶貝您都看不上,倒要看看這是誰送的、能讓您老這麽喜歡!”
他老小孩似的把池落漪從人群堆裏拉出來,樂呵呵地顯擺,“還能是誰這樣有心?當然是我們小漪漪了!我這個孫媳婦兒手巧得很,織得圍巾比店裏賣得好上一萬倍!貼心,又舒心,來來你們都摸摸——”
“嗯嗯,真軟!”
……
“可不是,顏色也好看!”
……
大家很努力地誇了。
“為人子女的心意,才是我們這把老骨頭最為看重的。”
焰火綻放,紅的藍的綠的,如流星般絢爛。
在驚嘆聲中,盛伯蘊一手牽着池落漪,一手将拍了拍孫子寬闊的肩膀,滿臉溝壑被火光映得五顏六色,卻不改肅穆氣場。
“美麗的東西都易逝。煙花是,人也是。就像我,活着活着就老了。每天家一睜眼,就發覺年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時間一天比一天少。”
“時寒、漪漪,也許你們不理解我們兩個老家夥做的決定。”
“但人生而在世,所有的相遇都是有意義的。珍惜,才不會有虧欠。希望你們日後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能深思熟慮這一點。生活到底是你們自己的,你們平安并快樂,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砰!砰砰!
三萬朵煙花接連不斷地旋轉、炸開又落下。
光點照亮永夜,如同進入千禧年的夢境。夢裏,小女孩手持仙女棒又蹦又跳,而池耀和白歆潇變得年輕鮮活,目光溫柔注視着她。
一家人在雪夜追逐、奔跑,擁抱全世界……
珍惜,原來是這種感覺。
池落漪眼眶濕了。擡眸,有顆眼淚滾下來,晶瑩剔透。
“你哭什麽。”
盛伯蘊不知何時走了,剩下一個讨厭鬼留在身邊。她反手撈起羽絨服的蓬蓬帽子,将頭和臉牢牢包起來,拒絕交流,“你懂什麽,姐的眼淚不是淚,是塞納河畔的春水。”
盛時寒盯着她看了會,突然道,“少跟嚴子行混,牙尖嘴利的,都教了你什麽好東西。”
池落漪不解,“你怎麽這樣說話?我們交朋友不是混朋友,給爺爺織圍巾的教程都是他幫我找的。”
“你還挺維護他?”
“嗯。”
“嗯是什麽意思?”
她吸吸鼻子,認真道,“爺爺不是叮囑說每種相遇都有意義、我們要學會珍惜?親人,朋友,他們都很好。對我好的,我會好好珍惜。”
……
守歲到十二點,長輩們陸陸續續休息去了。池落漪被留下過夜,房間安排在盛朵卧室的隔壁。
她有些擇床,睜眼到淩晨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再醒天昏沉沉的,依舊大雪盤旋。
一看表,快九點了,她騰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
這一下,池落漪不僅發現自己睡過了,還發現發現潔白的床單上氤着一塊硬幣大小的血跡。
到衛生間一看,果然是生理期提前來了。
天殺的!拿紙暫時墊了下,她跑隔壁敲門。
然而盛朵不在,不僅不在家,電話也不接,大概率去她外祖家了。
她有些絕望,扯了床單放衛生間盥洗池裏泡着,洗漱換衣服下樓。
整個別墅空蕩蕩的,祭祖儀式還沒結束。
管家見她下來,讓傭人傳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作對,這回的傳餐隊伍裏一個年輕姐姐都沒有,巧合得不科學。她垂頭喪氣地想,應該把劉媽的電話號碼背下來的。
吃完,外頭有了些熱鬧的動靜。
池落漪看到希望,起身,小心翼翼地觀察了眼凳子,見無事,快步走到門口。
他們回來了,西裝革履,笑呵呵地簇擁着身穿中山裝的盛老爺子。
見到她,盛伯蘊更開心了,關切地問她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池落漪強笑,點了點頭,趁人不注意悄悄拉了拉盛時寒的袖子。
盛時寒瞥了她一眼,與爺爺附耳說了什麽,便跟着她上樓,保持紳士地站在門口。
“什麽事?”語氣冷淡。
“能送我回家嗎?剛才人太多我不好跟爺爺說。”
“或者讓司機送也行。”
“等會要吃團圓飯,你現在走,算什麽?”
“我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
“這不是理由。”
她吸氣,語氣變得生硬,“不幫忙就算了,我找爺爺去。”
盛時寒将人拉回來,蹙眉,“脾氣還挺大,我問你,說就是了。怎麽,又要跟誰出去玩,所以着急跑,是吧?”
池落漪聽不懂,心裏還惦記着床單沒洗,焦頭爛額地,索性豁出去,“我生理期來了,沒帶衛生棉。你要麽送我回去要麽去給我買——”
“選吧!”
作者有話說:
嚴子行:還有這等好事?好嘞,撬牆角!吼吼吼哈哈哈哈下章看盛哥冷臉洗床單預收文《京霧來遲》,位高權重x二婚美人,感興趣的寶子們專欄點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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