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離人04 “典型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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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離人04 “典型憋得

嚴子行……嚴子行……

又一個闊別許久的名字。

池落漪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不行包子,他、”他沒有義務再為自己做什麽。

包悅正色道,“漪漪, 五年了,我們都該從那場車禍裏走出來了。這五年你銷聲匿跡, 他在國外碩博連讀, 只能偶爾與我聯系聯系。但我心裏清楚, 無論近在咫尺還是天各一方, 我們仨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也是巧。”

曾經大大咧咧的女孩成了最義氣的那個, 說着說着淚流滿面,“這個操蛋又煽情的秋天, 他剛畢業回來進市醫院做副主任醫師, 你也出現了,這對我們仨來說不是值得慶祝的事麽?”

“無論他幫不幫忙。”

……

周三,嚴醫生在值。包悅托朋友加號,踩着醫院下班點堵他。

系統叫號。

她拉着池落漪穿越熙攘人群, 熟門熟路地找到他負責的診室。

推門,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頭也不擡的, 聚精會神地敲病歷, “我說包大小姐,你一女的有事沒事挂我們泌尿科臉上有光是吧?這回又要玩什麽, 先說好我沒空哈,約了人了。”

熟悉的聲音,清亮好聽。語速和音調能聽出些許變化,成熟了,但整體還保留了以往那個張揚娃娃臉的特質。

“老嚴你先別擡頭!做好準備,我數一二三你再擡頭哈!一、二——”

他嗤笑, “搞什麽鬼。”

望過來。

咚咚咚——

咚咚咚——

診室陷入一片白茫茫的靜寂中。

池落漪眼角帶淚光,上前,主動與他打招呼,“嚴子行,好久不見。 ”

男人睜着眼,整個人像被施法定住般,動也不動。直到她手伸過來,才很輕地笑了。起身,拉了一把将她抱在懷裏,很紳士。

“漪漪,歡迎回來。”

……

他下班了。三人像以往那樣,開車在城中慢逛,找了個不是很高大上的餐廳吃飯。吃飯不吃貴吃有煙火氣的,這是他們“厮混”多年的共同認知。

烤肉店煙熏火燎。

隔着滋啦啦的油霧,各自講述分開後的生活。包悅談她每回上班超不過一星期,嚴子行聊他在國外有法西斯基因的魔鬼導師。包悅抱怨包六祥換着法子給她介紹相親對象,嚴子行則唏噓地聊起曾經的一段又一段戀情……

沒有冷場的時候。

而池落漪也和從前一樣,溫和地在一旁傾聽,偶爾聊幾句自己的情況。不是覺得陌生了,而是她的這五年平靜自在地猶如一陣風,抓不到痕跡。強行描述只會徒增悲涼,反而破壞了這份久別重逢的美好。

只是她想得太淺。

或不願意深想。

盛時寒回來了,嚴子行怎麽會不知道。果然,酒過三巡,男人睜着迷離的桃花眼,靜靜地凝望她。

“漪漪,我知道你為什麽找我。”

而池落漪同樣迷離,端着杯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剛退燒,上午還吃了藥,按說她不該喝酒。可最近發生大多事了,除了喝醉,她不知道怎麽讓大腦停下來。它每天都嗡嗡響,好像有一頭巨獸駐紮,張着血盆大口想把她吃掉。

“我也知道,這回你幫不了我。”

“老嚴,我欠你太多。如果不是包子在,我想我都沒臉見你。今天看到你過得好,我高興,不談其他。”

嚴子行将她的酒杯奪走,将剩下的喝了,悵然而痛苦。

“不問問我為什麽不幫你?”

“不想問……”

“大概也知道和誰有關、”

“怪我嗎?”

“不怪。”她誠心地将眼淚抹掉,将頭埋包悅懷裏。再在他看不見的黑暗之中,極盡崩潰。

十一年匆匆而過,什麽都變了,又什麽都沒變。冥冥中命運又把他們這群人的生命軌跡牽扯到一起,是重蹈覆轍還是撥亂反正,無從得知。

“當年我選擇幫你,傷害了我、最好的兄弟。”

包悅拍桌子:“老嚴你別說了!”

他卻固執地将傷口撕開。娃娃臉永遠張揚年輕,細看眉心,卻已然攀升上一抹風霜,那是歲月的印跡。

“我不後悔。”

“即使時光倒流,我還是會幫你從他身邊逃走,捍衛你的自由。”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或者說、長大了吧。長大後的嚴子行幫不了池落漪。”

“我知道你沒有錯,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錯。但這五年,我看着時寒為了站起來受盡折磨,實在……”

實在于心不忍。

“可他好就好、非回來折磨漪漪乾什麽?!漪漪嫁人了、不喜歡他了!還逼人家兩口子離婚是不是有毛病啊?而且那是一條命,他擋着我們借錢給紀學長看病,這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

“老嚴你如果助纣為虐,我一輩子看不起你哦!”

男人擡眸,眸中深邃猶星河。星河翻湧,卻不發光,流淌着濃濃的秋夜寂寥的哀愁和苦澀。

“可能……呵,可能換了我,也會這麽做吧。”但能不能堅持到這一天,是未知數。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從前他不信這句話。

真身經歷了,才意識到寂寞和絕望的等待,是忘卻愛意的絕佳解藥。

他放下了,用情最深的那個人卻放不下。日複一日忍受着這份孤獨,就是為了早些走到愛人身邊。

其中的艱難和誘惑多得令人難以想象,扪心自問,自己做不到像他那樣清心寡欲地當和尚。

男人很現實,“愛”和“性”必須要有一個。都有或都沒有,是極少數的特殊情況。而那人屬于後者。

老婆跑了,又不近任何女色,長年累月下就成了這副陰沉沉誰都欠他八百萬的模樣。

典型憋得。

“別說屁話了!”包悅如果知道男人們成天都在想什麽,大概真會一輩子看不起他。好在她不知道,仍把自己當作純潔無辜的小綿羊,“不借錢,總得給漪漪想個辦法吧?!

“難道非看她被盛時寒欺負死、你就對得起你哥們了?”

他擲下酒杯,“我是醫生,雖然不是心外科專家,但人脈有。全市、全國專家會診,可以。最新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可以,包括京市阜外醫院聖手,也可以請來。前提是——”

兩個女孩大氣不敢喘。

“有錢。且紀橋的身體狀況允許進行換心手術。”

池落漪捂着臉,拼命點頭。

能這樣,就很感激了。

至于前提,她永不放棄。

……

酒醉,一覺天明。

池落漪從包悅家離開,開車送小溪回淳縣。保姆雲嫂住附近,見家裏有動靜,急匆匆過來找她們。

“前兩天有幾個城裏人來找我,帶了好幾份紙啊材料啊讓我簽字。說小溪要到城裏讀書,叫我也跟過去!”

“我一看我不認識他們、肯定不能同意啊!但領頭的那個說等你回來叫我問你,有模有樣的,可吓人了!”

“這到底怎麽回事?”

女人發了會愣,道,“是真的。雲嫂你……方便麽?方便的話就跟小溪到城裏住段時間。除了你,我也不放心別人照顧小溪。至于工錢……”

“不是錢的事兒!”婦人大咧咧地擺手,“我兒子在外上大學,家裏人在北方打工,沒什麽不方便的。”

“只不過……正規嗎?漪漪你是不是惹什麽麻煩了?”

池落漪扯了扯唇,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有沒麻煩的一天。總之現在,不能硬碰硬。她不怕小溪被搶走,盛時寒再有病也不可能養別人的孩子。

她三言兩語搪塞,雲嫂答應了,歡歡喜喜地回去收拾東西,說等待召喚随時出發。人之常情,盛時寒開出的價格必然是天價,她沒理由不心動。

可小溪……

小姑娘聽到這個消息,很安靜,安靜得反常。抱着小書包躲進房間,一動不動地盯着牆上的蠟筆畫看。

那是一家三口的傑作。

主題為《我幸福的小家》。被幼兒園展示過後,小姑娘迫不及待拿回來貼在卧室牆上,奉若珍寶。

“媽媽,我不想搬到城裏住。”

“城裏的房子沒有爸爸貼得長頸鹿身高牆,也沒有媽媽的味道,我害怕。”

池落漪把她抱懷裏,虛僞地說着自己都不齒的話,“跟在家是一樣的。雲嬷嬷會陪你,媽媽也會經常去看你,小溪堅持一百天時間,等爸爸病好了,我們就回來,再也不分開。”

“爸爸還會好嗎?”

“會。”

“好叭,好叭。”

她又學雲嫂長長地嘆氣。然後躲進媽媽懷裏,哭得昏天黑地……

安撫好小姑娘。

母女倆難得在一起吃了個午飯。

吃完,雲嫂送她去幼兒園了。女人收拾收拾,開車再次進城,這次的目的地是醫院。在醫院沒停留太長時間,紀橋沒醒,或者說每次只能醒短暫的一小會兒,在重症監護室被嚴格護理着,家屬不被允許進入。

她在icu門口坐了一個小時。

不乾什麽,就乾坐着。

上回跟她搭讪的大姐已經不在這裏了,更換了好些新面孔。

這個世界的幸福有很多,苦難也很多。每天都在發生,自己從不是特殊而唯一的那個。

想通了,或者說在離他近的地方汲取夠能量,池落漪能正常呼吸了。

她先去護士臺繳費,上回的預繳費用所剩寥寥無幾,她把樊玲借得十萬全存了進去。接着到主治醫生辦公室了解後續治療情況,心裏大概有數,才謝過醫生離開醫院。

走前還和護工交代了交代。

彼時已近黃昏。

車開在大路上,迎頭夕陽西下,天空漸漸泛起一片金黃色的光。

盛家老宅很遠。印象中,她從沒自己開車來過。

依賴導航,緊張而專注地聽着機械女音的指引。怕下錯匝道,人生就又墜入黑暗之中。

絕不。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橘色天空慢慢被深藍夜幕取代,她遠遠地望見了那座巍峨的莊園。

半山腰樹影蔥茏、茂郁,黑漆漆地在夜風中搖晃,發出陣陣呼號。呼號聲凄厲,莫名為有錢人的鍍上一層孤寂的底色,仿佛他們也有煩惱似的。

院門外路燈暖黃。

她停好車,腳步沉重而走上前,按響門鈴。過了會兒,有人來了,面孔有些熟悉,開門恭敬地鞠了個躬——

“池小姐,老爺子請您進去。”

作者有話說:

嚴子行喜歡過漪漪,但對漪漪沒有執念,他可以正常生活正常戀愛。對照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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