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離人11 “你後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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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淳縣路上, 池落漪一直哭。
後座被擋板隔着,只有她和盛時寒兩個人。她哭,盛時寒看着, 看到最後煩了,将人抱起來放腿上, 惡狠狠地威脅, “再哭我讓專家團隊撤了信不信?”
“啪——”一巴掌。
他眯眼, 不覺疼, 反而笑, 笑意森冷冷的,“舒服了?今天給你機會, 想打幾個打幾個。”
手提起來, 起勢沒有猶豫。後勁卻猶豫了,停在半空幾秒,最後顫抖地垂下來,緊緊攥住他西裝領口, “為什麽非要我恨你?!”
“盛時寒,五年了, 我沒有一刻恨過你。可現在, 我恨不得殺了你!”
他繞着她的發梢玩,十分自得地嗤了聲, “就憑這五年你是別人老婆,現在卻坐在我懷裏、”
“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就能到你那個破家了吧?恭喜,下午就能恢複自由之身了。”
“今天是周末。”
“哦,那明天。”他挽袖, 沒有一點尴尬神色,“民政局确實不會為你我違法加班。明天嘛,等得起。”
……
庫裏南塞外小巷子裏顯得違和而委屈。他屈尊降貴下了車,腳剛沾地,就蹙起眉頭,面色複雜地四處查看。
女人不管他,自顧自朝家走。午飯時間,居民樓裏飄來一陣陣飯香。樓下幾個老大爺大媽午飯吃得早,已經在外乘涼打牌了。
見她回來,紛紛驚訝,七嘴八舌地問問題——
“小紀咋樣了?好點了嗎?”
……
“聽說你要賣房,現在賣虧喽!王叔勸你等兩天吧!”
……
“有什麽困難跟大家說,錢啊大家湊一湊,十萬八萬地夠做手術嗎?”
……
“小溪轉學了以後還回來嗎?在外頭租房子貴不貴呀?”
她焦頭爛額,一向應付不來人情世故。以往這些鄰裏關系是紀橋和小溪在維持,随時能和他們說說笑笑。
便有人奇怪,說父女倆性格這麽随和,為什麽會有個溫溫吞吞且不愛說話的“妻子”、“媽媽”,畫風不一致。最終得到一個相同答案:
“我妻子怕生,但人好。”
“我媽媽是社恐啦,但人超好噠!”
昨日如夢……
可此時,他們都不在。池落漪一下子陷入失去什麽的恐慌中,好像心被人剜掉了一塊。
“有什麽事問我。”
“你是?!”大娘們眼睛一眨,瞬間放光,“小夥子長得真俊!”
“你多大年齡,做什麽的,有沒有對象?沒對象咱給你介紹一個?”
“哎哎,說話呀!難不成你是漪漪新找的——”
夢醒了,她趕緊打斷,“中介!他是房屋中介。”
笑容勉強地把人推進單元裏。
大娘們擺擺手,“走吧走吧,中介能有啥出息,白瞎了一張皮!”
盛時寒:“……”
房子在四樓。
外觀破,樓梯間舊,合理推測裏頭也是又破又舊。可當她打開門,一晃而過的布局裝置卻呈現出一個真實而充滿煙火氣的“家”的樣子,小而溫馨。
心頓時像被成千上萬根針紮,刺痛成片席卷。
她迅速關門,被擋住,男人固執地要進去。
“怕我看到你們的生活痕跡不舒服?想太多,一個腿都伸不開的破房子,還不值得我嫉妒。”
女人冷呵,松開把手轉身進屋。好在男人有涵養,只在客廳,并沒有涉足私人領域四處逛的意思。
只這樣,就夠了。
卧室有張雙人床,床頭挂着一幅婚紗照。另一個房間的床不大,應該是那小女孩的。拐角處隐約可見一個老舊的嬰兒床,上面鈴铛叮咚響。
整間屋子的采光很好。正午天朗氣清,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這樣就顯得廚房、衛生間的咫尺之距不是什麽大問題,住在這裏心情好就什麽都好。所以随處可見的相框中,她和他、或一家三口的合照總是大笑着,感染力拉滿。
這五年……呵。
她好像真得過得很幸福。
“啪——”正整理着證件,聽大門發出悶悶一聲響,吓一跳。
出來瞧,那人已經走了,不知道發什麽神經。非要進來,也就待了十分鐘不到。
工作沒恢複,不需要拍戲,便也不用收拾什麽行李。她拎着掃帚,這掃掃那掃掃,掃完拖,拖完擦桌子,像以往每一回周末大掃除,耐心而細致地打掃這個小家。
池落漪經常覺得自己沒出息。不喜歡奮鬥,不喜歡掙錢,反而貪戀慢節奏的不需要社交的家庭生活。
像很多年前的白歆潇,心安理得地讓池耀出門打理茶行生意。
而她沐浴着陽光,看書、喝茶,給女兒講故事……那麽溫柔恬靜,不需要消耗精力去适應任何人際關系。
小小的女孩曾問:
“媽媽,大舅媽和二舅媽在外婆面前說你懶。什麽是懶啊,是漪漪不想抄生字時的懶嘛?”
她笑,耐心解釋道,“懶是人生活的一種狀态,因人而異。有人覺得不乾農活是懶,有人覺得不上班是懶。但媽媽覺得人不一定非要乾活、上班,我們需要無所事事的日子。”
“漪漪也喜歡無所事事。”
“老師說小朋友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将來考一個好大學報效社會。但我覺得天空、日落,蟋蟀、螞蟻……它們都比學習有趣喂,我喜歡無所事事地看它們。”
“喜歡就好。你的感受大于一切。”
而今這麽多年過去,滄海桑田,她變成一個必須奮鬥的人。不會再有母親抱住小小的靈魂,跟她說:
寶貝,不用這麽累。覺得累就放手吧,感受大于一切。
……
文揚上來催了。
她隔着門應了聲,把證件放牛皮袋裏。就要走,忽然想起紀橋那番莫名的囑托,于是放下東西,過去輕輕打開床對頭的第一間櫃子。
櫃子裏整齊挂着冬天衣物,準确說是屬于紀橋的衣物。他這人對吃穿的要求低,吃得乾淨,穿得乾淨足夠,更多錢花在興趣愛好上。比如買編程相關的書,買一些游戲手辦,家裏專門有個櫃子放他的這些寶貝,對比眼前的衣櫃要充實豐富的多。
最上層是大隔板,放被子。最下層有三個抽屜,放了秋衣秋褲之類的小衣服。
池落漪蹲下,一個又一個抽開。時代不一樣,她和小溪的櫃子早采用清香乾燥劑,安全衛生。只有他保持着老傳統,堅持用樟腦丸祛濕驅蟲。
翻了翻,沒看到。
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一層接一層,仔細尋找。
在摸到兩張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嶄新的A4紙後,渾身血液凍住了。
抽出來,手抖,只也抖。可封面上的四個字清晰可見,簡潔而莊嚴地撕毀了她精心僞裝的假象——
離婚協議。
紀橋……紀橋……原來他早就預料到了。
醫院一份,家裏一份,未雨綢缪地留給妻子這份自由憑證。
橋如虹,水如空。
一葉飄然煙雨中。
紀橋……她的紀橋,便以這樣的超脫心境愛她、護她。
女人跌坐在地上,再也支持不住地失聲痛哭……
……
回去車上,盛時寒拆開牛皮袋,一樣一樣檢查證件。最後看到那幾頁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不禁挑眉,問,“不是不告訴他麽?”
池落漪上車就睡了。
聞言動了動嘴,“他早就簽好了。上午和他說,他大概察覺了什麽,就騙我回來取。”
“他倒不蠢。”
“哦,也是,當初我也察覺到你們倆之間有問題,然後你就和他跑了。相比之下,還是我更蠢一點。”
女人堵得難受。
“都這樣了,請你別再污蔑他。”
他冷冷笑,“污蔑?”刷地把文件袋丢給前面的文揚。
“你們沒造出個孩子來就算沒證據是吧?池落漪,你可真有意思。”
“盛總才有意思。”
她不甘示弱,“我們現在不就要去看小溪嗎?小溪就是我和紀橋的孩子。”
“……”
玫瑰園,上城區最富庶繁華的別墅區之一。沒有一定實力無法和這裏的有錢人成為鄰居。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嫌太大,他們只偶爾過來。
如今再來,一路綠意盎然,如世外桃源般令人驚嘆,可池落漪只覺得很陌生。越往裏越壓抑,越恐慌,好像誤入虛幻夢境的武陵捕魚人。
下車,天色漸暗。晚霞餘晖撥開雲層灑落大地,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幾乎剛開門,小小的胖乎乎的身體就撲過來,哭着喊媽媽。應該有人提前通知說她要過來,小姑娘很激動,就拉着雲嫂一起在門口等。
女人很愧疚,心疼地抱起她,親親她額頭,“小溪,你還好嗎?”
“不好!”女孩哇哇哭,“這裏太大了嗚嗚嗚,小溪一個人都不認識,媽媽我想回家,我好怕,你帶我回家吧……”
池落漪難過得說不出話。
緩了緩,給她擦眼淚,彎出一個笑來,“小溪來這裏上學,明天就到新幼兒園報道了,怎麽能說跑就跑呢?新老師知道會傷心的。”
“看,這裏多漂亮,還有雲嬷嬷陪着你,小溪會越來越習慣的。”
幾天身心俱疲,她不怎麽有力氣長時間抱孩子。安慰間,頭腦發昏,脊背不自覺打晃,強撐着才沒倒下來,“雲嫂,這兩天麻煩你了。住得還習慣嗎?”
婦人哎呦,“這跟皇宮似的,皇帝都能住得慣,我這小蝦米還能挑呀?”邊說邊畏畏縮縮地取出幾雙拖鞋來,“盛、盛先生也沒安排我做什麽複雜的,帶好小溪就行。家裏這些吃的喝的住的,都是劉媽在管。”
“哦,來了,你看——”
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劉媽?緩緩出現在視野中的那張臉,果然是那些年一直愛她、護她的張媽。她真驚了,控制不住地向後倒,還好有只手扶住她,繼而将小溪接過去,穩穩當當地抱懷裏。
“漪漪!”
“劉媽,您……您怎麽來了……”眼眶顫顫地紅了,可今天哭太多次,生不出眼淚緩解情緒,乾澀澀地脹着疼。
“盛先生接我過來,讓我就留在盛家養老,以後好好照顧你。”
“好孩子……”粗糙的溫暖的手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幾天不見,你又瘦了些。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池落漪不知道點頭還是搖頭。
“乖乖,不想說不說了。來,進來吃飯,劉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
她“嗯”了聲,傻傻地,被久違的親人牽着往裏走……
與此同時。
玄關處的一大一小正呈現着另一種畫風。
“放開我!”
“別去煩你媽。”
“??你是誰!”
男人冷呵,拎着她進屋,很不溫柔地将人丢沙發上。
“你後爸。”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雙更查收~接下來幾章是盛哥和漪漪的二人世界啦下次加更收藏888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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