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離人24 “手胡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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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 走進去。
拖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他沒擡頭,狹眸肅穆,專注地盯着筆記本看, 工作時的模樣跟年少時有很大分別。
現在的他,穩重而篤定, 眉宇間萦繞着一絲盡在把握的慵懶感。可分明記得, 他在剛接管晟昱時, 有着普通職場人一樣的承受度和吐槽欲, 經常開會開一半就受不了了, 跑過來抱着她,一臉地生無可戀道:
“老婆, 我要被那群傻逼氣死了。”
她就會笑, 眼睛彎彎地捧起他的臉親一親,說:“跟傻逼生氣你也會變成傻逼。”
“那我該怎麽做?”
“當然是支持他的一切觀點,把他培養成大傻逼啦。”
對視撲哧……
而此刻,他們無法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地開玩笑, 反而對彼此充滿芥蒂和猜忌。或許他也後悔了,也在想着怎麽結束這段關系。
“劉媽麽, 辛苦了。她明天走湯不用送了。”
“紀小溪如果睡了, 你們就都去休息吧,我這裏沒什麽事。”
和顏悅色, 甚至很客氣的兩句話。
他明顯把自己當作每晚都要跟他彙報工作的劉媽。
池落漪深呼吸,又敲了敲門,“是我。”
男人手一停,望過來,臉色有一瞬緊繃。随即恢複面無表情的狀态,垂下眸子, 吐出兩個字,“出去。”
冷漠得沒有一絲起伏。
她有心理準備,并不氣餒,掐着手心走近兩步,“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不想聽。”
“很重要,給我兩分鐘就行。”
他氣息沉下來:“你出不出去?是我話的份量不重,需要劉媽,雲嫂,或者乾脆你的好女兒來請你,你才出去?”
“……”難堪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好像真生氣了。
換成以前的池落漪,早臊紅臉、逃遠遠的。可現在的她家徒四壁,為數不多剩下的是比命還重要的存在,相比之下面子便成了最累贅的東西。
握緊拳頭,執着地離他更近。
長發和睡衣裙擺随步伐搖曳,散發出幽靜的寒蘭氣息。
盛時寒視線落到她身上,眸色仿佛冰層之下洩露的熔岩,越來越紅,越來越燙,要把人燒着了,“你再往前,信不信我在這裏上你。”
女人微微發抖,“只要你答應我要說的事,随便。”
落定最後一步。
呵……随便。好一個随便。
手一掃,他把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抱坐在清空的書桌上,勁胯強勢分開雙腿擠進去。
而池落漪天旋地轉,條件反射地攀住他肩膀,下巴也被擡起來,強迫與之對視。能清楚看到他額角青筋暴起,深眸裏沉着一片駭人的紅,不像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駭得人渾身一哆嗦。
“真好笑。”他嘲。
“不需要我的時候被我碰一下都覺得惡心,需要我了,就不惡心了、心甘情願地送上門來給我操。池落漪……你現在還真是個能屈能伸地好演員。”
“以前也這樣。需要我了就說兩句話好話,不需要我了巴不得我在英國永遠不回來。你從來沒愛過我,只是利用我,所以才頭也不回地丢下我這麽多年,讓我像條狗似的在原地等你,等不到就湊過來,搖尾乞憐。”
房間很靜,靜到每個譏諷的音節鑽進耳朵裏,像一記重錘砸在心間。
“你……是這麽想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她嘴唇抖,脊背抖,渾身都因為他的話戰栗蜷縮。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忍,可情感強烈抗議,“你在否定我的人格。”
男人笑,笑着笑着眼角濕了,猩紅化作淚流出來,“我的過去,我的付出,還有我的人格……不是也被你否定了麽?你說我永遠比不上他。呵,我再努力、再忏悔也比不上他了,那我還學愛人乾什麽。”
不可一世的盛時寒第一次這麽迷茫地看着她,“你不要我的愛,我學會了給誰呢?”
池落漪回答不上來,更呼吸不上來,熟悉的手腳麻木的感覺如潮水般将她吞沒。盛時寒捂住她口鼻,熟稔地幫她順氣,少頃緩過來,渾身濕透地癱軟在他懷裏。
“盛時寒……”
“恩。”
“我、”我了好幾聲,氣喘平了,卻無法說下去,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
男人抱着她坐下來,恢複高高在上的模樣,“算了,就這樣吧。想說什麽說,說完出去。”
“……”她咬了下唇,“我想晚兩天進組,你能幫我請假麽?”
“理由。”
“紀橋後天轉院,醫院要求親屬陪同。”
他覺得好笑,“親屬,你跟他什麽關系?”
池落漪知道他諷刺什麽,吸氣,認真地望着他道,“這是我能為他做得最後一件事,我不想留有遺憾。”
“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又一次回答不上來。這回,她很清楚對方沒義務。仰頭,捧着他的臉主動吻上去,手臂圈着他的脖子,與他唇齒相依……
整整兩分鐘,他不迎合,也不反客為主,冷靜而克制地看她作出笨拙的把戲。耳際羞得通紅,女人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手胡亂地解開他襯衫,沿着胸膛一路向下,來到最令人懼怕的位置。
顫抖地解開皮帶。
可手被攥住了,連同整個人都被從懷裏扯出來,俊臉陰郁冷漠,“出去。”
下逐客令。
“我……”
“出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池落漪默了默,轉身走了。
……
深夜,盛時寒回到房間,女人已經睡得很沉了。她睡相乖巧,總喜歡蜷縮着側躺,手交疊地放在臉旁,是一種極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可身旁一旦有人,她會尋着熱源摸索而來,像貪戀溫度的小兔子,拱着腦袋往懷裏鑽。即使是這兩天,他們吵架了冷戰了,手腳還是在不自覺間緊緊纏住他的身體。
扯開,繼續,還會在睡夢中嘟嘟囔囔地罵人。第一晚都把自己氣笑了,後來習慣,就任她抱了,第二天睡醒的時候才會把人褪出去。
此刻,剛躺下,情景重演。
男人抱着她,阖上眼睛,控制不住地想,以往的日日夜夜,你是不是也這麽眷戀地依戀着另一個男人?
我愛你,我接受不了除你之外任何女人的觸碰。
如果你也是愛我的,為什麽可以接受另一個男人的擁抱,親吻,甚至是更深層次的愛戀……這麽多年,是不是只有自己困在過去走不出,所以才會做什麽錯什麽,像個無人在意的小醜。
“漪漪。”一遍遍喚她。嗓音很低很沙啞,下巴抵着她額頭六神無主地蹭。
她聽到了,也感受到了,覺得委屈覺得煩,小手摸索地把人推遠。然後爬上來,整個人趴在他身上,頭一歪又睡過去了。睡前喃喃:
老公……老公……
別吵我了好不好……
“你喊得……是誰?”聲音都在抖。
可她完全睡了過去,耳朵就貼在他心髒跳動的位置……
“咚咚咚——”
“咚咚咚——”
池落漪感覺一夜有人在耳邊擂鼓。
第二天睜眼頭昏腦脹,想支撐起身體,卻有一具胸膛從背後覆上來。寬闊的,溫熱的,充滿力量感,将她拖回去于懷裏鑲嵌,不留一絲間隙。
為什麽?
不解盤踞,導致她沒心思掙,乖乖地由他抱。
可為什麽呢?
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明明很多天沒這樣親呢了,昨晚還拒絕了她的主動取悅,為什麽只過了一晚上他就妥協了?
對,妥協,在類比“冷戰”的這些日子裏,他的舉動無異于妥協。
“你……”眼淚流淌,莫名其妙,趕緊擦了不讓他看到。
“你怎麽還不去上班?”
“你怎麽還不去送孩子。”
“……今天周末。”
“恩,周末。”提溜她轉了個身,毛茸茸的腦袋熟稔地往懷裏鑽,“所以我也休息。”
“老婆,你今天哪裏也別去在家陪我好不好?從海上回來,你就沒好好陪過我,我好傷心……”
“老婆”,他又這樣喊自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語氣透露出不符合年紀的稚氣和委屈來。
心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池落漪往後縮縮不了,推他腦袋也推不動,氣得狠狠薅他頭發,好像這樣才能忽略心口那麽悶痛似的,“你知不知道你總是這樣陰晴不定的?”
“你就說同不同意。”
“我……”下意識拒絕。
紀橋被隔離起來做轉院前最後一次系統檢查,醫院今天無事。但小溪待在家裏,她不想叫小朋友看到他們相處的情景。何況幾天沒做,他肯定忍不住動手動腳的,被發現,自己這個媽媽乾脆換個星球生活好了。
“小溪在。”
“司機,劉媽還有雲嫂帶她去游樂園玩了,玩一天。”
“……”
“我馬上進組,身上、身上不能有亂七八糟的痕跡。”
可他說:“什麽都不做。你陪我一天,下午就不用出發進組了。京市那邊嚴子行不是都幫你安排好了麽,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不管你,也沒時間煩你。”
“這樣放心了麽?”惺忪的眼睛隔着一層霧,靜靜地注視她。
剎那間,女人感覺心空了一塊,胸腔起伏地極慢。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想借此轉移眼部的酸澀感。
“為什麽……”
好像不用問為什麽。
但不問,又讓人覺得大難臨頭。這層“難”不是生死威脅,而是意志層面的瓦解。他試圖用忍耐和妥協換取自己的同情,對女人這種吃軟不吃硬的生物來說,極具殺傷力。
“老婆,你總懷疑我。”
他演技一流,比現役任何一個男演員都真情實感。捧着她的臉,啄吻,從眼睛到睡衣深處高聳的部分,“我每天上班加班,喝酒,應酬也很累的,周末想和自己女人過過二人世界有錯麽?”
池落漪凝望着虛空中的一個點,睫毛根部漸漸蒙了層亮澤。眼淚終究生出來,在眼眶裏一閃一閃地轉圈圈。
“以前你也忙。”
忽然就想起很多事。
盛時寒一頓,攬着她坐起來。兩人互相依偎着,看陽光透過紗簾投射在地板上,光暈随風輕輕地晃。
“開始的時候,你總會抽各種時間陪我和lucky。有時上山看日出,下山回家順便把菜買了、一起做飯……”
“有時打掃衛生,你和lucky什麽都不乾還在旁邊搗亂。”
“偶爾也會去馬場騎馬。你嫌我騎得慢,就把拎到你的馬上飛奔……”
“好幾次我都吓死了,你笑我,還說我又菜又愛玩。”
男人夾煙的手抖了抖。
“那兩年,我真覺得這個世界上就我們兩個人。很幸福,真的,我曾經是那麽那麽的愛你。”
瞳孔一縮:“漪漪……”
“等我說完。”她深呼吸,手緊緊攥着他睡衣領口,淚水不停地湧出。
“後來,一切都變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晚了會兒明天恢複正常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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