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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離人30 “揭我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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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離人30 “揭我傷疤

手術前幾天, 池落漪請了假,并托包悅把小溪送到京市。除了她,嚴子行也來了, 大家嘴上不說,但心知肚明這一節點的重要性。

盛時寒也着意安排了許多工作, 早出晚歸, 故意給她空間似的。

過去和未來可以擱置, 愛恨情仇可以抛卻, 在鮮活的生命面前, 一切都是那麽地微不足道。可笑他們這群人糾纏了這麽多年,真到了轉折的此刻, 老天就不知道結局是什麽。

小溪整天陪着爸爸, 包悅負責吃穿住行跑上跑下,嚴子行則帶着池落漪和專家組反複确認手術細節。越了解,越心驚膽戰,醫生斟酌說出的每個字眼都在昭示這場手術有多困難。

“首先你得明白, 人工心髒是一種短期或長期替代心髒功能的裝置,可以幫助嚴重心力衰竭患者維持生命, 為日後的活體心髒移植争取時間。”

“好處很明顯, 弊端更明顯,植入人工心髒的患者不得不長期背負設備及攝入藥物, 且需要定期檢查與維護,長年累月下來的成本是不可估量的。”

“抛開錢不談——”

“聽說咱們這邊也不缺錢對吧?那就需要考慮手術本身的事了。”

“病人小時候做過開胸手術,一年前又進行了修複,手術條件比一般的先心病人惡劣許多。來之前還出現了嚴重的胸腔積液和肺氣腫,如果不是病人自身的求生欲強,都可能到不了這裏。”

“萬幸, 在杭城休養的幾周,他的各項體征基本恢複正常。可之于換心手術的高标準,仍舊充滿挑戰。”

女人一度站不穩。嚴子行緊緊握着她的肩膀,替她問出來,“郝教授,請您如實說,手術成功的幾率有幾成?”

“你們來之前在與嚴先生還有那位盛先生的通話中,我說過,有五成。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評估,基本可以上升為七成。”

七成……心髒在胸腔裏狂奔,呼吸跟着失了控。

有希望,戴着鐐铐的希望。但總歸是好消息對吧?她一遍遍告訴自己,要相信醫生,相信紀橋。

“是的,請你相信我們。”

老教授像看出了她內心的焦躁和驚慌失措,微微笑了,适時給予一顆定心丸,“只要進了手術室,我們會盡全力以七成的勝算打贏十成的仗。至于術後會不會出現感染、血栓等并發症,就不可估量了。或許你先生能抗過去或許抗不過去,總之要有心理準備。”

“病人的意願很堅定。按目前的情況看,做手術活下去的希望比不做手術要多很多。既然走到這一步了,我們就一起替他搏一搏!”

池落漪雙手捂臉,指節因太用力而微微發白。松開時,眼淚在眼眶中打着顫兒,卻始終沒落下。

“盡人事聽天命。”

“我尊重橋哥的想法。”

……

深夜回酒店,和盛時寒才會見一天之中的第二面。早晨把自己送到醫院便揚長而去,晚上在市區和嚴子行打牌打到很晚,順便再接自己回去。其餘時間在乾什麽她不知道,也沒心思知道,洗了澡倒頭就睡,且會主動睡到他懷裏。

很冷,很害怕。且越來越冷,越來越害怕。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問,“那時候你知道自己有可能站不起來是什麽感覺?”

男人“嘶”了聲,“你現在還能抽空關心我?我怎麽受寵若驚呢。”

她很誠實,沙啞道,“紀橋每天想自己自己有可能會死,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我和小溪,那種感覺是不是特別糟糕?”

“……”操。

“池落漪你真能耐哈?揭我傷疤跟你前夫共情上了,我他媽不是人?我的心是鐵打的?!”

“抱歉。”聲音很輕,帶着幾分明顯的抖,邊說邊往懷裏鑽得更深,眼淚不一會兒濡濕胸口,“我控制不住想,腦子要炸了,真的。”

小兔子好像要碎了。

盛時寒感到後悔。如果他當初沒松手讓兔子跑掉,兔子就不會遇見天底下除自己以外的男人。別的男人可以提供愛,可以提供情緒,可永遠無法像他這樣為膽小又暴躁的兔子提供強大而不倒的庇護所。

這不就出事了?

逃離後的、自以為堅固的庇護所倒了,就哭成這樣傷心成這樣,不撞南牆不回頭。

怪他,更怪那些不自量力的男人們。招惹誰不好非要來招惹他的小兔子。都說了命硬,除了自己,沒人能保護得了。

就這樣消了怨氣,散了妒火,收緊手臂把人揉進骨血,“我受傷那會兒管醫生怎麽說,滿腦子都想着必須站起來把你捉回家。所以別難受了,你前夫肯定跟我一樣,不會想死了怎麽辦,只會想拼了命地活下來。”

然後跟我搶你。

呵,誰怕誰。

她信了,梨花帶雨地鑽出來,“真的麽?”

“恩。”

“那我睡了。”

其實沒睡,很久才睡着。睡也睡不安穩,手指攥着他領口細細地抖。

想起那年去雲澤接她回杭城,拉扯她長大的外公外婆握着他的手,囑咐少年好好照顧他們的外孫女。

閑聊中得知,許多年前池耀和白歆潇死了,她就是這麽可憐地、手足無措地窩在老人家懷裏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或許從那時候起,小小的女孩就在心底埋下對死亡的恐懼。

“池落漪。”

“別喊我,我睡了,真的。”

“你睡你的,我就說一句話。”耳語保證一個人聽得到。說完,帶繭的掌心覆到她眼睛上,熱熱的,和秋夜一樣靜悄悄……

*

*

手術當天。

醫院走廊擠滿了人。

燈亮了,四周變得安靜。池落漪陷入無盡的、可怖的黑暗中,被包悅抱在懷裏,一動不動。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過,她感覺渾身血液凍住了,寒意如冰冷的手指在脊椎上游走。

“包子。”

“如果……我說如果、你幫我把小溪送回酒店,我不想讓她直面那一幕。”

像很多年前的自己。會很疼。

包悅眼睛紅了,拼命揉搓她的手和臉,好叫她熱起來,別跟冰塊似的。感覺裏面人沒死,她快死了,“沒有如果,你要相信紀學長,他不舍得離開你和小溪的。”

“嗯,我相信。”

“他要活着,他一定會活着……包子你不知道,他把我從395級臺階之上背下來過,厲害吧?我都不敢相信他曾經做過開胸手術,那時他和正常人沒有分別的。以後也會的,對吧?”

“對!”

“嗯。紀橋,紀橋……”女人一遍遍地念他的名字。眼睛閉着,耳邊的聲音漸漸遙遠。她知道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崩塌,便在搖搖欲墜的此刻又一次與佛對話。

她問佛:

為什麽苦難總在他身上?

冥冥之中傳來佛音:

苦不挑人,只會順着“舊因”走。造因不只靠行為,念頭、選擇、逃避、執着,或者是一次任性的誤判,都會悄然累積,最終找上你。

她問佛:

因果既然注定,那菩薩願力還有意義麽?

佛說:

有。願力不是替你還債,而是讓你在還債的路有更多力量去承載。

她問佛:

我願意承載,求菩薩顯神通,救他于危苦之中。

可佛搖了搖頭:

救度不能替你跳過因果。

她絕望地笑了:

那菩薩到底怎麽救衆生呢?

佛結與願印:

救,不是把苦拿走,而是把苦主的心托住。心不垮,苦就壓不散心性。修行不是改變命運,是喚醒本來的佛性看待命運。菩薩的加持便衆生看不見的方式存在着,願力慈悲。

願力,慈悲……哈哈哈……願力,慈悲!仰天長嘯!

她跪在佛的蓮座下哭着、喚着,最終化作蓮池裏的一片漣漪,蕩滌地将塵世越推越遠……

……

“漪漪——”

“漪漪——”

……

“醒醒!聽得到我說話麽?”塵世外的嘈雜拼命地把人拽回來。

池落漪驚醒,瞳孔尋回焦距,外界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

眼前出現一張張臉,包悅的,小溪的,嚴子行的,還有一群筋疲力盡的白衣天使……每個人臉上都有笑意。

“恭喜,手術還算成功。”郝教授說了一連串專業術語。

小肉墩又蹦又跳,鑽進她懷裏,把巴掌拍得噼啪響,“媽媽,伯伯說爸爸他沒事了!”

包悅也擁上來,“我就說好人有好報吧!你們都很棒!”

全世界都在恭喜一條生命的新生。

她身體顫抖不已,眼淚從不堪重負的眼眶裏紛湧出來,決堤。這是近兩年來,第一次在落淚的時候感到幸福。她忘記了佛音,忘記了求佛時悟到的衆生皆苦。只想在幸福來臨的這一剎那好好享受,哪怕只有一秒鐘……

而醫院外,同一時刻,盛時寒放下手機,降下車窗,說不清什麽心情地點了根煙在手裏。

京市的深秋乾燥灰蒙,街道狹窄而古樸。一陣風起,卷起落葉和青白的煙霧糾纏,不知從哪家賣藥的小店裏飄出老歌的旋律,林志炫的《離人》,也斷斷續續地融進眼前的霧霭裏。

……

“你說情到深處怎能不孤獨,愛到濃時就牽腸挂肚……”

“離人放逐到邊界,仿佛走入第五個季節……”

“你不肯說再見,我不敢想明天。有人說一次告別,天上就會有顆星,熄滅……”

……

車窗被敲了兩下,嚴子行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了。

“要回去了?”

手抽走煙盒裏的一根煙,湊近就着他指尖中猩紅點燃。

吸了口,吐出來,支着長腿靠在車身上,仰頭一起看這寂寥深秋。可天被霧霾籠着,一點都不藍。

“下午的飛機。”

“不等等麽?或者說,不再見她一面麽。”

男人輕嗤,抖了抖煙,“她現在不會有一分一秒時間分給我,更不想我在這礙事。出來這麽多天,該回去了。”

“你呢?”

嚴子行舒了個懶腰,“明天吧,術後還有些注意事項要和郝教授對接對接。”

“雖然不是為我,但,謝了。還有幫我跟包悅說一聲,回杭城後直接把紀小溪送玫瑰園。這這沒人照顧她,也不可能一直請假不上學。”

他樂了,“你這後爸當得挺盡職盡責的,打算一直替他們這麽養着?”

“不是他們,是她。”

“等出院,紀小溪沒準要送回人爸爸那裏呢。”

“那得看她媽同不同意。同意皆大歡喜,不同意就繼續養着,我盛時寒難道連個孩子都養不起?”

嚴子行心想,就怕人家孩子也不願意,媽也不願意,一家三口又和和美美過一起去了,留你個小醜竹籃打水一場空。丢了煙笑,“欸,人家活了你心裏是不是特別不爽?”

盛時寒瞥過來,鼻腔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是死是活改變不了池落漪這個人未來的歸屬權。”

“行行,你牛逼、你下手快行了吧!不過你就打算這麽一直瞞着她?”

作者有話說:

《離人》這首歌,點題~問:盛哥你跟漪漪的其他追求者比有什麽優勢?盛哥:命硬關于紀橋,很感謝寶子們對他的喜愛,他的結局還沒定,但至少現在是活了,并且會擁有一段幸福快樂的時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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