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離人31 “我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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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頓, 煙斷了,餘燼掉落,沾染幾抹在煙灰色褲管上。
他眼裏閃過一絲心虛, 下意識躲避對面戲谑的打量,啞道, “還不是時候。”
若讓她知道, 她可能真會暴跳如雷過來掐死自己。
掐又掐不死, 反倒把自己氣暈、氣病了, 弄得很多人不安生。
所以, 算了。
嚴子行“啧啧”,“既然想把人家追回來就不能像從前那樣兇神惡煞的。你得學會尊重人, 心疼人, 人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乾什麽就支持人家。”
男人沒好氣,“她想跑我也支持?我他媽已經在承受範圍內給予她最大的自由了!”
“你也是男人,自己女人現在為別的男人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換你還不如我能忍。”
“……”不置可否。但,“誰讓你當初做那些事了。”
“女人這種生物看似心軟, 好像哄哄就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但以我多年的經驗, 她們一旦心死就什麽都不要了。不是說不愛你、或者不能再愛上你,而是不敢了, 失望了,沒有再和舊人堅守的勇氣了。”
“我知道。”
“那你就準備這樣溫水煮青蛙?煮出來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留在身邊,也不是你想要的。”
盛時寒沉默了。半晌解開外套,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吐着煙圈,模樣有些失神, “我在适應,也在學。不過現在最緊要的是把池家的繼承權弄給她。”
“決定了?這一步擁有池家,下一步就是池氏,不怕她漸漸脫離你掌控?”
男人嗤,“本來就是她的。”
“池氏是個爛攤子,不拆開,除了晟昱杭城沒有第二家資本兜得住。就算整個長三角地區,我盛時寒放話融資我老婆的娘家,誰敢跟我搶?”
嚴子行點頭,“但願漪漪能接受你的好意。”作為朋友,當然希望她傍身的東西越多越好。
“不送你了,杭城見。”
“恩。”目送他撚滅煙頭,離開。而自己抽完一根又一根,快出發的時候拿出手機,垂眸編輯了條微信:
【我回去了,好好照顧自己。別把自己餓瘦了,也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點擊,發送。
池落漪看到的時候,天空恰有一架飛機飛過。
托着長長的尾巴,在萬裏無雲的天空留下一道銀色的軌跡。
她放下手裏的保溫瓶,怔怔地看了會兒。直到看不到了,尾巴慢慢膨脹成一條模糊的裂痕,才收回視線,在心下道了一句“好”。
會好好照顧自己,也不會把自己餓瘦。至于那個約定……就像他說的,把金主當鴨當了那麽多天,同意了,便會言出必行。
……
紀橋醒了,在手術成功的當天晚上。
身體很虛弱,說不了太多的話,且不能出icu。
而妻女的話很多。進來探視,通共就那麽十幾分鐘,要問他很多遍感覺怎麽樣,難不難受,要不要叫醫生。他聽着,微微彎唇,用眼神傳遞自己很好的信息。手被握着,發熱發汗的感覺令人無比滿足。
怎能不滿足。此刻有一顆電子泵在胸腔裏跳動。
延續着生命,循環着血液,用跟死神偷來的時間用力活一次。
或許五年,或許三年,或許只有三個月……總之是感激的。
這個世界雖然有不公,有病痛,但更多的是眷戀和美好。能陪伴妻子,能看到女兒的笑臉,能将自己濃烈的愛散盡,化作空氣裏的一抔微塵,于未來的每一刻伴随她們左右。
如果可能,真想陪她白頭……
陷入夢境前一秒,這樣的奢望在腦海中盤旋,催生美夢。
翌日,嚴子行和包悅帶着小溪回去了。小溪不舍,走前覺得很傷心。她不懂爸爸都好了,為什麽他們一家三口還要分離。
紀橋有辦法,三兩句将人哄好。父女倆拉勾,約定回杭城去游樂園玩旋轉木馬,還要坐最大最好看的那匹。女人在旁邊看着,想,小溪和少女時代的自己是這麽像,一樣喜歡旋轉木馬,一樣要最大最好看的一匹。
孩子總會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像自己的母親。媽媽溫柔,平和,女兒就會獲得發自內心的安全感。媽媽暴躁,陰郁,女兒的世界裏就會充滿動蕩不安。
而她自認為溫柔、平和,卻依舊沒讓孩子擁有一個安穩的童年。在那座富麗堂皇的玫瑰園裏,她可以是小公主和大小姐,卻成為不了紀小溪。
等到了,小姑娘在探視時間打來電話,興高采烈地跟他們說這回坐飛機沒有耳鳴了,才發現紀橋濡濕的眼角。
他們兩人中,紀橋才是最愧疚的那個,且他的愧疚只會默默消化,深埋在儀器聲冰涼的人間煉獄裏,不見天日。
大半個月後。
病人有驚無險地出了icu,因為年輕,術後第二關算是扛過了。池落漪開心又緊張,請了幾天假照顧他在病房的飲食起居。穩定後,男人催她上班,生怕她因為自己失去一次又一次的好機會。
“嗯嗯。”女人順着他。“明天就複工。請了那麽多天假,樊姐快兜不住了。”
實際樊玲就沒兜住過。開機之後頻繁請假,這種離譜的操作只能她背後的金主兜着。
“樊姐遇到咱們活活被逼成了操心操肺的老媽子。”
男人也開玩笑,“怪就怪她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當初你去市裏參加交流會的偷拍視頻被傳到網上,我同事們都刷到了,說你的顏值不進娛樂圈暴殄天物,果然沒多久,樊姐就找上門了。”
“緣分吧。”
“恩。希望将來能有機會好好地感謝她。”
“等我們回杭城。”池落漪在他手背印上一個吻,“醫生說恢複好的話再有半個月就能出院了,那時候我的戲份也差不多殺青,我們一起回家。”
……
進組。
馬導對她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頗有微辭,好在演技開竅,趕工将落下的進度補拍完了,沒讓劇組損失太多。加之樊玲人情世故到位,天天奶茶炸雞夜宵地犒勞工作人員,消弭了打工人的部分怨氣。最重要的,是她的後臺。
現在劇組的各位大咖們對她也客客氣氣的,客氣地令人發指。如果說還有一個正常人那邊是洛晴天,正常地眼睛長在頭頂,正常地看不上她,只是不搞事情排擠她了。
池落漪很知足。
安安靜靜地拍戲,充充實實地過生活。每天往返于片場和醫院之間,是疲累的,但看到紀橋一天比一天好,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而盛時寒,自那天後微信告別後就沒再出現過,不發微信,不打視頻,完全銷聲匿跡,但女人依舊生活在他全方位的控制下。
睡必須睡在醫院單開的病房中,允許不回酒店但不允許她整夜陪守。吃必須吃保镖送來的飯菜,一天三頓頓頓營養餐,比劇組盒飯好很多,比紀橋吃得都滋補。
有一回醫生給紀橋檢查身體,她在旁看護忘記了吃飯時間,那個被她驅逐過的“傻大個”保镖就抱着保溫飯桶愣愣地闖進病房,把在場所有人吓一跳。
“放過來吧。”紀橋反而是最淡定的那個,握住妻子緊張到發抖的手,望過去,蒼白唇畔染上一絲笑意,“以後早晚餐直接送到這個房間就行。”
“漪漪已經很累了,玩不了那些彎彎繞繞浪費精力的事情。”
“以後送到這裏來,我吃我的,她吃她的,會吃得更香,對吧?”
這個男人終于對這段時間自己妻子周邊另一個男人痕跡作出了反應。
雖然是溫和的、不帶責怪的,卻在無形中叫當事人自慚形穢,恨不得鑽進地縫裏。
她咬住嘴唇,淚水湧上眼眶,忍着沒掉下來,手指緊緊抓住衣角,像抓住最後的支撐,“橋哥……我、”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麽?”
——我愛你,很愛很愛。所以無論發生了什麽,我都不在乎。
“記得,就告訴他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吃飯。”
只要願意,就按能令自己舒服的方式做。他看出眼前這個人整日緊繃的精神狀态,所以主動戳破,為得就是她能放下包袱,由心選擇。
至于選擇什麽?
兩個男人可能都是充滿不自信的。
池落漪眨眨眼,感覺有一只大手在攤平她發緊的心,繼而被安撫,冷靜下來,上前接下沉甸甸的保溫盒,“謝謝,以後按紀先生說得做吧。或者請示取消,不用天天盯着我。”
男孩呆若木雞地退出去。
等病房空了,她将病號餐和保溫盒裏東西擺出來。兩人分坐在小桌板的兩端,默不作聲地咀嚼食物。
快吃完的時候,池落漪鼓足勇氣想坦白一切,紀橋卻阻止了,抽出濕紙巾給她擦嘴,擦手,一根一根地擦,和以前一樣細致、溫柔。
“漪漪,我知道他回來了。”
“也猜到他一定拿我逼迫了你,才叫你整天這樣魂不守舍的,好像怎樣怎樣地對不起我。”
她手顫抖地捂住臉。
“可你弄錯了。”
男人啞聲,剮弄着她臉龐,“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叫你陷入這種境地。你現在能在這、陪着我,我都感覺老天對我太偏愛。跟他比,我什麽都給不了你,可你還是選擇了我。”
“我太幸運了。”
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抽噎聲,她拼命搖頭,淚水順着指縫滴落,将她淹沒在痛苦的撕扯中,“橋哥,別、別說了!”
怎麽能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允諾盛時寒要離開他了。
可紀橋根本不想知道。他将人抱懷裏,輕輕拉下她的手,細細親吻她眼尾的淚與驚慌失措的顫抖。末了忽視她肢體一瞬的僵硬,往下,在鼻尖和唇角分別印上一個啄吻,呼吸輕如蟬翼,做下這些天來“夫妻”之間最親密的舉動,發乎情止乎禮。
“漪漪,我不逼你選擇,你只要偶爾來看看我,我就很滿足了。”
她緊緊回抱住他,閉上眼睛,“傻瓜,我從來沒想選擇過什麽。”
下半生,寧願孑然一身也絕不把無辜的人拖進與盛時寒的因果之中,“你只要相信我,我會陪你好起來,小溪和你永遠是我的女兒和丈夫。”
以前做老師,她常常和小朋友分享《小王子》中的一句話:珍惜那些對你好的人,他們原本可以不這麽做的。紀橋、池落漪和紀小溪,是上天贈予對方的禮物。
我們是彼此親自挑選的親人,愛彼此,不需要理由。
……
月底,臨近小雪,天越來越冷。盛時寒在生日前兩天到達京市,從機場出來便驅車前往醫院。
快到的時候,他給池落漪發了條微信:【老婆,京市的風真大,好冷。】
須臾,回信來了。
在他剛停好車的時候。
很短,寥寥幾個字就看出她心情的急促:【你來了?怎麽提前了兩天。】
她好像預知到了什麽。
【好不容易來一趟,順便看個病人,講禮貌嘛。】
對面正在輸入……
男人提了提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冰涼的笑意。後背輕靠在電梯外的牆壁上,請君入甕。
作者有話說:
盛哥覺得自己老大度了結果高冷了幾天就忍不住了///完善了一部分設定。原先的出院時間不符合常規,人工心手術後是要住icu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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