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離人37 “愛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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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玲摸她腦門:“你發燒了?”
“沒有。”
“沒有說什麽胡話?”
她慢慢坐下來, 唇瓣有些抖,顯然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但我确實認識。”
“我出去一下、”
“欸你去哪兒喂!”
“打電話。”
躲進衛生間, 她立刻給包悅打電話求助。而包悅記下後,第二天帶着小溪回了趟淳縣, 在她的那個家裏翻出一張便簽, 不知所以地拍給她——
“你別說, 聽我說!”
泛黃紙張上面的一串號碼勾起一段驚險的回憶。
“落漪, 不管別人怎麽看你, 你在我心裏是很好很好的人。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我一輩子不換, 如果将來有一天你想聯系我了——”
“打給我。任何時間、任何事, 我一定竭盡全力。”
五年前雲澤災後的一個清晨,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将紙條塞過來,而後離開,笑容美好。女人從沒想過會有再遇見的那天。世界太大, 而人與人的遇見只是汪洋大海中的小小漣漪,蕩開、發散, 最後歸于平靜, 各自飄零。
再遇,她結婚了。
雖然當初能看來出她和她男朋友不是普通人, 卻沒想到那麽不普通。
溫也,靳司澍,京市靳家……一個想法猛然在腦海裏成型。
或許,老天真給了自己一個擺脫盛時寒的機會。
此時陽光正暖。昨天下的雨夾雪化得差不多了,地面大片大片的濕跡在陽光下蒸發,空氣裏彌漫着濕潤的水汽和臘梅香, 撲面涼爽。
“嘟——嘟——”
電話打通,不是空號。
池落漪緊張到屏息。
會是她麽?
如果是,該怎麽問好,她還會記得自己麽?
會,莫名自信,美好的人對這個世界總是充滿善意的。
“怦怦怦——”
“怦怦怦——”
電話接通了。
短暫消音,一道輕柔聲音混着電流聲傳來,吐字清晰、禮貌,“你好,請問你是?”
都說記住一個人最精準的特征是他的聲音,和背影。她信,卻沒怎麽實踐過。可這回對面的嗓音一出來,腦海下意識代入了女孩的長相,嚴絲合縫的。
就是她,不會錯。
呼吸像被拽住似的急促,而心跳砸得胸腔發疼,像密實的鼓點,每一下都劇烈地要跳出來。
女人壓抑住這股澎湃的情緒,努力是使己的聲音不那麽抖。荇陽暖暖照耀在她發間,折射出七彩琉璃色,同眼前的光影同頻晃動,讓這個世界變得光怪陸離,而她們都在幻影裏。
“我是,池落漪。”
*
*
午後,咖啡館。
池落漪準時等到約見的人。
溫也,26歲,已婚,京市ES.設計所主案師。五年前和男朋友靳司澍到雲澤勐萊鄉勘探項目做競賽,偶遇回鄉休養的池落漪。池落漪熟悉當地生态,又閑着沒事,領着溫也山上山下轉了好幾圈,兩個女孩迅速建立友誼。
不巧,幾天後勐萊鄉因為強降雨發生十幾年不遇的泥石流,摧毀了好幾個地勢低窪的寨子。
溫也和他的男朋友靳司澍到受害最嚴重的阿朵寨幫忙救援,池落漪也在。
而後靳司澍因為救寨裏的一個小孩子被二次滑坡掩埋不知所蹤,溫也幾近崩潰,池落漪一直陪着她、鼓勵她,才沒叫她做出傻事。
幸好,這場天災沒釀成悲劇。
政府、警察、消防員還有全鄉人經過幾天不眠不休的挖掘,救出了靳司澍和被掩埋的其他村民。
為什麽當地人覺得這個叫靳司澍的不一般?除了個人形象掩蓋不住的貴氣外,是他的失蹤引發了劇烈反響。當天就有軍區的人開來直升機降落,接管救援行動,饒是池落漪這樣“見過世面”的都不禁咋舌。
“知道我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在想什麽麽?”
闊別許久的女孩絲毫未變,标致五官組成的漂亮臉蛋清純無方。
看着她,杏眼裏有激動有緊張,眼尾飛紅,仿若林間小鹿,鮮活地穿梭在清晨濃霧間,鹿鳴呦呦。
“想這個世界盛大燦爛,包容了所有不期而遇和久別重逢。”
“落漪,好久不見。”
池落漪伸手,對方回握,彼此展開笑顏,而她不拐彎抹角,“溫也,你應該猜到我無事不登三寶殿。”
“嗯,我既然來了,就說明當初的那個約定算數。落漪,無論什麽事,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竭盡全力。”
“不過在那之前,咱們是不是得坦誠介紹下彼此?”她眨眨眼,“眼前的溫也同學,津市出生,在南沅上大學,畢業後來京市京華讀了研究生。”
“靳司澍你知道的……”提到丈夫的名字,女人眼底甜蜜壓不住,“我們剛結婚不久,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所以娶到我啦。”
女人會心一笑,感激她以這樣輕松的口吻訴說這一切。五年前她自認不詳否決掉了新朋友的“再聯系”,若不是她堅持把電話號碼塞來,便不會有此刻這幕的別來無恙。
“池落漪,從小生活在雲澤邊陲的外祖家,16歲回杭城和世交盛家的孫子盛時寒訂婚。高中畢業就讀杭城Z大,之後和同校學長結婚,在一個小縣城當了很多年的老師。”
“現在……”
攤攤手,嘆氣,“小演員一枚。很小的那種,否則你怎麽也該刷到我的緋聞八卦……然後納悶,咦,這個藝人怎麽這麽面熟。”
溫也撲哧,捧着下巴笑,“你說你當老師我不意外,至于當演員、、打死我都想不到。”
“盛時寒……他就是你當初說得愛過的、卻差點死了的男人吧。”
池落漪坦誠到底,“嗯。我今天貿然來找你也是因為他。”
倒沒有多意外,緩慢點頭,“靳司澍曾經查過。
“嗨,現在說也不怕你不舒服。聽說這人在長江一帶很有權勢,你曾經和他訂婚,而後又和其他男人結了婚……”
“他後悔了?”
一語中的。
“他前段時間回國,逼迫我……”脊背微微塌陷,女人忽然有些自嘲,“或者說不上逼迫,我自己也有問題。我離婚了,成了他的……好聽點叫金絲雀吧。但我不想下半生和他繼續這麽蹉跎地過下去。”
溫也思索,“你需要錢?”
搖頭:“池家落魄,我一個孤女無權無勢,而今他要幫我重回池家并且融資池氏,這樣一來錢不是問題,但我要一輩子被他攥在手心……這種感覺,太叫人窒息。”
“本來我都認命了。但在昨天的一場殺青宴上我看見了靳司澍。”
她恍然,“昨天他是去參加了個什麽宴會。所以你想……”
池落漪不是腦門一拍就來了,從包裏掏出了個東西放到她面前,“這個u盤裏有池氏現狀總公司與所有子公司的主營業務介紹和運營情況概覽,我請求你轉交給靳先生。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池氏的未來可以由我自己掌控。”
自船上那回、盛時寒提出融資池氏後,她就在閑暇時惡補了公司經營方面的基礎知識。期間包悅和她老爹給予了很多幫助,替她搜集搜集資料什麽的。
而盛時寒過來的幾天,兩人聊了幾嘴池氏的事,從他那裏得知了一些更深層次的利害關系。池氏病入膏肓,卻不是無藥可救。藥下對了,不僅可以起死回生,還能為醫者帶來效益。
“我不是行家,但保證一點,靳先生如果有心和池氏合作,我會給予能力範圍內的誠意,例如股權,例如分紅。”
咖啡涼了。
溫也将u盤握在手心,思索了許久。
半晌擡眸,直視她的眼睛,“兩個問題。”
“你還愛他嗎?”
女人很誠實:“我不知道。”
“你确定要把這個人從你的人生中劃出去?”
“确定。”
她點點頭,爽快道,“我幫你。”
“他出差去了,可能沒那麽快。半個月內吧,我加你微信,有結果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
紀橋出院了。
兩個月前,他們在救護車上手握着手,看遍北方大山去往京市。而今有了好結果,趁興而歸,男人不用在被插滿儀器躺着,摟住“妻子”和她一起看窗外的風景。
“漪漪,你說我這算不算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嗯,教授都說了是奇跡。咱們的未來都會是好日子。”
無論在不在彼此身邊。
看花怎麽開,水怎麽流,太陽怎麽升起,夕陽何時落下……偶爾經歷有趣的抓馬的事,或者再遇見難忘的人,只要活着,人生便是曠野。
杭城到了。
闊別許久,走的時候秋色寂寥,回來時萬物沉眠,整座城市的節奏變得舒緩。
開到鄉鎮,冬日景象更濃重。樹葉掉光了,霜雪裹滿枝頭,湖上的冰層在陽光的照射下有微微融化的跡象,碎片閃着粼粼的光。小販吆喝聲和早餐的煙火氣還在空氣裏存留,勾起以往朝九晚五的回憶。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一一略過,像無聲的電影畫面,給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回來了?!”
……
“可算回來了!”
鄰居們放下撲克牌和棋子圍過來。
他們或許以為紀橋死了,這個家散了,可冬去春來,這對小夫妻沒放棄過前行,終于走出了這漫長的季節,是多麽值得慶祝的一件事呀!
“小溪媽,去買一挂鞭,進門前給放了。”
老規矩,年輕人不懂,大家熱心地提醒她。
池落漪真去買了。
回來點燃,炮竹聲響噼裏啪啦,跟過年似的熱鬧。她怕紀橋吓到,墊腳幫他捂住耳朵。而紀橋将她的手扒下來握着,看着她,在荒蕪的冬日裏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
接下來一星期,池落漪忙得腳不沾地。打掃房間,晾曬被褥,和紀橋共同習慣背着儀器的吃穿住行,嚴格履行護士列出的那一長串注意事項。
是奇跡,醫生說。
但出院後依然要謹防感染和血栓的發生。雖說這些後遺症不是預防就能百分百避免的,然而盡人事聽天命,萬物都在争活下去的可能。
期間包悅帶着小溪回來一次,還有紀橋以前公司的幾個同事。大家圍坐在餐桌前笑着鬧着,回歸年輕人的朝氣模樣,讓這個小家又一次溫暖起來。
一兩年了,他從沒這麽開心過。
夜幕來臨、人散盡的時候,他們并肩靠在床頭聊小溪。
小溪剛轉學不久,現在再轉回來未免倉促。且女人既然準備回歸池家,那以後必然常住市裏,到時候把小溪接到池家住,皆大歡喜。
“橋哥,如果将來有一天我邀請你跟我回池家住,你願不願意?”
目前還放心不下他的身體。
他蹙眉,“你叔嬸他們……”
“解決了。”
“解決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會再出現打擾我們,以後我是池家的當家人。”
“這麽牛?”
“嗯!”
男人寵溺地揉了揉她腦袋,開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玩笑,“那我就住到你煩為止。”
……
這天,吃完晚飯,紀橋在書房倒騰電腦。她收拾完衛生下樓倒垃圾,出門前裹了件寬大的羽絨服。
又一場雪。
下午飄飄灑灑,現在越下越大。
丢了垃圾,踩着路牙慢騰騰地往回走。路上收到一條微信,看了,高興卻沒有那麽高興,反而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原地平複了會兒,她接過一捧雪在掌心,握住,使它融化成水。
水順指縫滴落的時候,一個人出現攔住了她的去路。
文揚。
很客氣對她鞠了個躬,“池小姐這邊請,盛先生在車裏等您。”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風雨欲來關于溫也和漪漪的相識,感興趣可以去戳專欄完結文《昨日栖溫》94-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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