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離人42 “池落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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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刺眼。
池落漪坐起來, 看清楚那是什麽後就不動了。
大腦空白,指尖發麻,仿佛忘了怎麽呼吸、怎麽說話。眼淚無知無覺地流着, 滴落夜色之中,像糖融化進熱水瞬間湮沒不見, 連一點可供祭奠的殘渣都不剩。
男人半跪, 手指間還夾着煙, 怕她看不清似的, 特意打開來。
“看清楚了麽, 老婆?”
“……持證人,盛時寒;持證人, 池落漪。登記日期……記得這一天麽?”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攫住她, 仿佛要鑽進她骨頭裏去,“是我們上船的第二天,很好的一個日子。”
所以她和紀橋的離婚證幾乎剛辦下來,就又登記結婚了。
女人渾身都在抖。
“你以為我喊你老婆是口嗨?我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五年前沒和你早點領證結婚, 現在怎麽還會犯同一個錯誤。”
“池落漪,你是我老婆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宣布, “四個月前是, 以後是,除非我死, 你才有可能跟我離婚嫁給別的男人。”
“你拒絕晟昱的幫助?行,我接受,權當幫老公省錢!可妄想用一個池氏跟我割席,就太天真了。老婆,我們沒有簽訂任何婚前協議,你知道這代表什麽麽?”
他笑, 赤紅的眼睛布滿血絲,“激動”得手都在抖。
“代表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池氏是我的,晟昱是你的。”
“想分開?想離婚?光財産分割都要用幾年時間厘清,你耗不起。我們這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億萬流年都是夫妻,注定了的。”
“怦怦怦——”
“怦怦怦——”
池落漪聽進去了,一字一句。此刻她只覺得自己成了一片廢墟,火燒掉了後半生所有可能的建樹。
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自己遇到這樣一個神經病!為什麽心心念念的自由就在眼前、每一次,卻只能如同鏡中花水中月,想觸碰而遙不可及!
幾乎用了全部力氣,狠狠地、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他臉被打偏,鮮紅的手指印浮現在冷白俊美的面龐之上。
女人才驚覺平時對他有多縱容,打都只是做做樣子,還騙自己用盡情緒。
“盛時寒……”眼淚掉下來。
一巴掌,接一巴掌,聲音平靜到可怕,每個字都像從冰碴裏滾出來,恨不得變成利刃捅死他,“遇到你我沒有一次真的後悔過……可今天,我後悔了。”
從床上生撲而來,兩具身軀交疊地倒在地毯上。她順勢跨坐,死死掐住他脖子,眼淚還在掉,可動作沒有絲毫含糊,勢必要将他掐死的架勢,“你說我們分不開了?好,那我們一起死。”
池落漪眼睛布滿血絲,顫抖地,聲嘶力竭,“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你一次次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間,受不了你的獨斷專行和自作主張!盛時寒……你一輩子學不會愛人了,去死吧,我們到陰曹地府過一輩子!”
這輩子栽在你手裏……認了。
而盛時寒不反抗,似乎和她抱有一樣的想法。甚至笑了,唇畔揚起解脫的弧度,“好啊,老婆,你不知道我有多情願。”死了,就不會有人跟我搶你了。
對峙間,她目眦欲裂,而他臉色慢慢變了,真要呼吸不上來。
一點點,再一點點,手骨酸脹到極致,不知道怎麽再大力一點,讓他們立刻解脫掉。于眼下境況,未來變成了一堵高聳的無法想象的牆,既然無法避免撞上去,乾脆省掉中間過程,現在就撞得頭破血流。
對,撞死吧。
視線開始出現重影。彼此的面孔一會兒選一會兒近,一會兒清晰一會兒又模糊成黑影。
天花板上的吊燈變成一個巨大的向下盤旋的漩渦,攪動着,一點點将狼藉吞沒。
真要結束了麽。
“喵喵~”
真要結束了。
“喵喵~”
——意識驀地從空白中抽離,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霎那間汗如雨下,周遭的一切重新聚焦。
hanba,竟然是hanba。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拖着長長的尾巴,瞪着藍藍的大眼睛,“刷”地跳到盛時寒身上。
“喵喵~喵喵喵~”
這是他們互動的日常。
空空如也的岚灣禦景,通常只有一人一貓相依為命。
下班後的孤寂時刻,盛時寒就如這樣一般灰敗地靠坐在沙發上,好像沒有了呼吸。hanba害怕,鑽出來檢查,聞聞他的鼻息,踩踩他的胸膛,或者乾脆用他昂貴的西服磨爪子,磨着磨着撅起屁股打哈欠……
此刻踩了兩圈,發現不同,它歪着腦袋看向失去理智的池落漪。
像是看懂了什麽,伸出小爪子輕輕地推她,一下、兩下、
“喵喵~”
“喵喵~”
好像再說:
“媽媽別打爸爸了好不好?你們陪我一起玩吧!”
“喵喵~”
“喵喵~”
“媽媽好久沒回來了,hanba好想媽媽呀。”
過程中小爪子一直沒撤開,就這麽放在她胳膊上……今夕何夕。
lucky咽氣的時候,爪子也像這樣一下下地撥弄着自己,充滿不舍。還有那個孩子,五年前的孩子……
池落漪松手,被抽乾力氣,伏在地毯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所有彷徨和痛苦在這一瞬迸發,像一場無法控制的暴風雪,使這個冬季天崩地裂。
盛時寒起來咳了兩聲,一手抱她一手拎貓,将老婆孩子通通轉移到床上。
小貓滾了兩圈,跑了。而她将自己蜷縮起來,死死攥着衣角,仿佛那是最後的浮木,“滾——”
“我不想看到你。”
嗓音嘶啞到極致。
男人默了默,撿起地上的結婚證揣兜裏,走了。而hanba跟他從門縫裏鑽出來,仰頭嗚嗚兩聲。
他停,彎腰将它抱懷裏,“這下你媽真不要我們了。”
它聽懂了,耳朵耷拉下來。
“喵……喵……”
*
*
翌日家宴,盛伯蘊邀請了靳司澍和溫也上門做客。
小輩禮數周全,老一輩又同為一個時代的人物,有些事說過去就過去,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結束後,靳司澍讓司機送溫也先回酒店,而自己攔住盛時寒,挑釁地揚揚眉梢,道,“喝一杯?”
都是男人,又都是從小含着金湯匙長大的天之驕子,不打不相識。
何況木已成舟,恒建入股池氏的消息今天一大早便登上了各大財經新聞的頭條。同時澄清晟昱入股是謠傳,三家企業目前保持良性互惠原則,未來若有契機,晟昱與恒建将強強聯手開發新能源項目,池氏或許可以憑借東風更上一層樓。
“追老婆這種事……你太外行,看盛老爺子愁得睡不好吃不好,我都替你急得慌。聊聊吧,你一天不松手我老婆就一天放心不下,耽誤我大事了。”
盛時寒正好想問問池落漪是怎麽跟他們結識的,答應了,帶他到雲間。
入夜的雲間充斥迷幻的色彩,富有感染力的爵士樂緩緩流淌在空氣中。
兩人靠在吧臺邊,手裏分別握着威士忌,姿态散漫而慵懶。由于美貌氣質突出,吸引了好多美女向這塊聚攏。
再近,她們不約而同選擇放棄。眼前人不像來喝酒消遣的纨绔公子哥,反而像談幾十億大生意的、高不可攀的階層,臉上明晃晃地寫着四個大字:
生人勿近。
溜了溜了。
“幾年前我和溫溫,哦,溫溫是我老婆小名,怕你不知道提醒你。”
盛時寒翻了個白眼。
“我們到勐萊鄉做項目考察,遇到了你老婆。溫溫和她一見如故,在一起玩了好幾天。我不放心叫人查了查她的底細,知道了她和你的關系。”
“後來勐萊鄉遭遇泥石流,我在救人的時候被泥石流沖走了,可能失蹤了十幾個小時吧,這十幾個小時裏你老婆一直替我陪着溫溫,安慰她鼓勵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麽捱過來。”
“至于她們又怎麽聯系上的,我不清楚。溫溫拿了一個u盤給我,裏面是池氏的資料,說實話砸錢給這樣一個日薄西山的企業,于你于我都是無法利益最大化的,可為了溫溫,我願意。”
男人将杯子的液體一飲而盡,冷冷擱下,幾乎罵娘,“為了讨你老婆歡心千裏迢迢來壞我好事?知不知道我只用使一點絆子,就能讓你接下來的每一步進駐都很難受!”
“有什麽意義呢。”他滿不在乎地聳肩,“別人不知道我不是不知道,你和池落漪登記結婚了。不查明這些我也不會貿然投資,我在池氏上多花的錢還準備讓晟昱給我找補找補呢。”
“……”操,“靳司澍,我他媽記住你了。”這輩子還沒被人,不,是男人這麽接二連三地坑過。
他笑,給各自添滿酒,“我理解你對自己女人的執着和付出,不過這份付出放女人眼裏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們會覺得這是一種另類的壓迫和索取,充滿危險性,便拼了命地逃離。”
“我和我老婆青梅竹馬,分開幾年才在南沅重新遇見、在一起。她很信任我,因為知道我足夠地愛她。為什麽這樣認為呢……”
這人尾巴都翹天上去了,“我們分開的那幾年,我一直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默默地守護她。不打擾不刷存在感,直到緣分促使我們再次相遇。”
“守護什麽的,對女人的殺傷力太大了。尤其你還犯過錯。犯了錯就更應該不求回報地守護愛人,不是占有她自以為是地為她好。”
“你該想想,愛一個人到底是把綁在身邊枯萎凋零,還是希望她開心,無論那個能使她開心的人是不是你。”
作者有話說:
盛哥快謝謝hanba救命之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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