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離人46 “你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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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鄭飛……
每個字眼都跟一個人有關系。
尤其雲間, 簡直是那個圈子裏人的後花園。去了,遇不遇到熟人都讓人覺得尴尬。
斷得一乾二淨,她不想再惹是非了。
可包悅信誓旦旦地保證:“姐們我會不考慮你的感受麽?雲間不是只有一個819包廂的寶貝兒。”
“我确認了, 那天沒有閑雜人等,你放心來。到時候嚴子行去接你, 他也來。有你這個嫡長閨和他那個次庶閨在, 我才不怕鄭小飛呢!”
好吧, 好吧。
……
轉眼到了約定的日子。
嚴子行于傍晚時分來接她, 見到紀橋, 兩人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月底了,天氣依然嚴寒, 車行駛在繁華的街道上, 望出去的風景是蕭瑟而料峭的。有五顏六色的霓虹裝扮,終究徒有其表,春天不來,芳草熱烈水木明瑟的景象像舊年的夢一樣。
“最近過得怎麽樣?”他率先打開話匣子。
池落漪道, “不錯啊,工作和生活很充實, 每天還要跟老師上課, 有點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
“紀橋恢複得也不錯,你剛看到了吧?真為他高興, 會越來越好的。”
男人瞥過來一眼,笑了,“我怎麽看你有些瘦了。”
“因為要進組了嘛。”
“拍完這部真準備退圈?”
“嗯,太累了。平心而論你覺得我有這個天賦麽,誰家好人拍個戲要老師手把手教?傳出去又要被營銷號辱罵。”
這段時間她在網上已經被黑得體無完膚了。至于黑點,挺多, 比如演技稀爛、資本之恥、在劇組頻頻請假,還搞小團體孤立人。具體圍繞一個傳聞,就是她抛棄糟糠之夫攀上了金主,所以資源才這麽好。不然一個剛出道兩三年的十八線,怎麽就拿下了大女主劇《江山蜀錦》?這部戲當紅小花都搶破頭了。
男人“嘶”了聲,“如果你需要我倒可以找人幫你平息輿論。”之所以有人敢這麽肆無忌憚,不就是聽說故事裏的女明星與金主分手了麽。
她還挺樂觀,道,“不用,大多都是真的,沒平息的必要。對了,聽包子說你交了新女朋友,什麽時候介紹我們認識認識?”
嚴子行嗤了聲,表情淡淡的,“談着玩玩,沒到那步。”
“……太渣男了。”
“有麽?”
“有。子行,咱們都不小了,可以考慮找個人定下來。”這句有裝腔作勢逗他的成分,下面說得卻是真心的。
“我答應來這場聚會也是不想包子被困在以前的禁锢裏,大家都該往前邁一步了。”
他還是笑,娃娃臉在窗外霓虹的映射下顯得迷離,“不愧是當媽的人,對待生活已經有了一種母性。”
“有了孩子、有了家,肩上自然便多出一份責任感。”
那你呢?甘願一輩子做一份責任的載體?今天無數次想問她這個問題,每一回卻都堵在喉嚨裏,不忍心揭穿小兔子的自欺欺人……
須臾到了,七點多,包悅從一旁蹦出來攔住他們。
“怎麽不上樓?”
“見了面大眼瞪小眼多尴尬呀,我等你們一起上去。”
男人啧啧:“慫貨——”如願得到包大小姐的巴掌一枚,“別逼我在最淑女的時刻扇你!”
她今天很漂亮。裏頭是亮瞎眼的吊帶裙,外套一件純白羊絨大衣。頭發燙了精致的小卷,妝容也清透淡雅。
池落漪誇她,“贏面很大,保證讓鄭小飛腸子都悔青了。”
三人進門,久違的組合把老板小顧總看一愣愣的,以為自己穿越了,“盛老板在後面麽?!需不需要我給他停車?!”
“……”三道寒光讓他閉了嘴。
到了約定包廂,鄭飛已經等着了。
許久不見,他也人模狗樣的。聽說繼承了老爹公司,算有為青年一枚。氣質較從前的張揚桀骜收斂許多,眼角眉梢透露出一股穩重來。
“子行!”
“呦,整這麽帥,我以為你今天沒眼睛看到我呢。”嚴子行開玩笑。他錘了下來人肩膀,盡在不言中,而後看向池落漪,笑容有些凝重,“池……池小姐,好久不見。”客氣地伸出手來。
池落漪沒什麽波動,淡淡笑了,伸手回握。
接下來的目光均轉移到包悅身上。
前任見面,分外眼紅,饒是神經大條慣了的女人都不免有所觸動。池落漪察覺她身形晃了晃,不動聲色地從背後扶住她,道,“咱們坐下吧。”
雲間這家會所之所以長盛不衰,全憑兩個字,格調。包廂空間大,裝修有品位,吃飯,K歌,喝酒,玩牌……一經俱全,很适合有錢的公子哥們在這兒約會談事,保密性一流。
點餐,上菜。
前任面對面,池落漪與嚴子行面對面,四人平和而尴尬地吃着這頓飯,氣氛詭異到極點。
開始大家都沒講話。慢慢地,可能覺得太壓抑了,鄭飛和嚴子行不停地開玩笑熱絡氣氛,池落漪則禮貌性地附和兩句,內容基本談論這五年來各自的生活,嚴格避開記憶紅線。
可避開了,這兩人又怎麽有機會回顧過去矯正未來呢?頭疼,倆電燈泡無奈地對視一眼。
“……我吃好了,漪漪你呢?”
“我也吃好了。”
“那我們到一樓……”
“行!”等不及地跑了。兩人一前一後狂奔至一樓公共區,穿梭人群,停下來時哈哈大笑。笑夠了,找了個角落的吧臺坐下,男人讓酒保給她調了一杯度數很低的果酒。
聊了約莫半小時,包悅下來找他們了。表情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沒了剛才的緊繃。
而鄭飛緊随而來,神态藏不住歡喜雀躍。明顯,這場飯局于他來說的意義大于老友會晤,所以意猶未盡的。
“這麽早就回麽?要不留下喝喝酒唱唱歌?”
嚴子行揶揄道,“我要上班漪漪要送孩子,哪有你們兩個逍遙自在?包子跟我們回麽?”
女人傲嬌地挽住池落漪胳膊,“當然回!不過你們先走吧,我送漪漪。來之前我們說好了,她今晚陪我睡。”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笑了。四人一同出門,小顧總熱情地跑過來送,“下次人齊我買單哈!”頭鐵往上湊,嚴子行豎了個中指。
門口侍應推門拉門,他們與一行人擦肩而過。
其中一抹身影熟悉地令人恍惚。
曹婧……我操!?
鄭飛呆滞地看向三名同伴,表情像被雷劈了,嗫嚅:“我說這是巧合你們信不信?”遇到那個被老婆甩了兩次的倒黴催都比遇到這個女人強啊!
果然,大家的表情精彩紛呈。
嚴子行無語,包悅憤怒,池落漪算波動小的,訝異後拉他們挪到一旁。
“什麽巧合?鄭飛你這麽不想見到我呀?”曹婧走上來,說這話的時候面上帶着淡淡的揶揄,和從前一樣高情商,“你們先進去吧,我等下就去找你們。”她跟同伴說。
她的同伴們都挺光鮮的,其中有幾個金發碧眼的老外。老外奔放,見到池落漪和包悅不免驚豔,目露熱情,被鄭飛冷着臉擋回去。
“子行,好久沒見你了,同學聚會你也不來。”
“忙。”他敷衍。
“鄭飛陸佑雨幾人也忙,我們一年還能見上三四面呢。”
包悅冷呵,寒涼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鄭飛,“你們老朋友見面想怎麽聊怎麽聊,我們就不作陪了。漪漪咱們回去。”
“嗯。”
“悅兒你聽我解釋——”
“放手!”氣氛變得緊繃,“叫誰悅兒呢,惡心!還有你,曹婧,你不知道自己也很惡心麽?我要是你碰到漪漪都沒臉見她,你還敢大言不慚地上來挑釁?果然三的臉皮就是厚!”
她怔了怔,手握成拳頭,“如果我想跟池落漪說兩句話……是不是顯得更不要臉?可我确實有這個想法。”
“畢竟挺難碰到的不是麽?這麽多年才又遇見。”
“操,你——”池落漪打斷,安撫性地捏捏她的手,意思“我來”。而後轉向女人,表情淡淡的,“有什麽重要的事麽,或者跟我有關的?”
曹婧啞着嗓子,“跟你有關,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那不必了吧,我和你不算老友。”
“就幾句,十分鐘。不放心可以讓顧總派人盯着我,我不會對你做出什麽不好的事。”
“……”嚴子行低語,“覺得不舒服我們直接走。”
池落漪想了想,搖頭,“以後确實難見到了,我聽聽她要說什麽。你們到外頭等我。包子和鄭飛……你費心勸勸,別讓他們吵架。”
然後跟着她進去,在一樓一處顯眼的位置坐下。
“你恨我麽?”開門見山。
“恨過,不過是很久之前了。”池落漪坦蕩地看着她。
女人濃郁的妝容顯得成熟,可能因為在國外待過,打扮偏歐美風。小煙熏勾勒的眼角十分妩媚,此刻對上另一雙眼睛的清冷出塵,竟有些閃躲。
“那些年為了得到他,我無所不用其極。但我不後悔,因為我愛他,且這份愛不比你少。”
“趕走你我以為他能接受我。可他好狠,再沒讓我見過他……好像、好像我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一樣。”
池落漪沒表情,“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得到我的同情、共情還是原諒?我是恨過你,恨你像蒼蠅一樣在我跟他身邊轉來轉去。但最後讓我決定離開的是他的緣故,跟你沒關系,你若非要跟我說句對不起我樂意接受,若只是想跟我憶往昔,就結束吧。”拿起包就走。
曹婧起來拉住她,“我會跟你道歉,但請你聽我說完。就一點點,他車禍後你不知道的事。”
女人神色暗了暗。
“我去找你的時候錄了音,然後把那份錄音交給了他。他住院後盛家人根本不允許我見他,我好不容易跟着金睿他們混進去的。”
“那些對話……現在想想,你應該是故意說得吧,太狠、太絕,我聽着都覺得寒心,他應該也就死心了吧。”
“可那天,我清楚地記得病房很冷很靜,他坐在床上,把幾分鐘的錄音來回聽了無數遍。他表情很可怕,我從沒見他露出過那樣的表情,瞳孔很黑,眼眶很紅,嗜血一樣,小小的錄音筆幾乎要被捏碎了。”
池落漪忽然覺得留下來是個錯誤。
緊握着拳頭,脊背開始小幅度地顫抖。
“終于,他停了,反問我——”曹婧開始笑,仿佛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不可思議,“那樣一個高傲自負的人,竟然問我說,那又怎樣?”
她說我是廢物,我會站起來。
她覺得我惡心,我總有一天會跟她解釋清楚。
她說她不愛我,恩,不愛我,那我愛她就夠了。
——曹婧,你聽清楚,我愛她就夠了。
“就這幾個字,仿佛吞了碎玻璃的幾個血淋淋的字,讓我死了大半的心。”即使現在、已經釋懷的時候提起來,女人眼底從容還是崩裂了,“池落漪,那一刻是我最恨你的時候。”
“現在你……為什麽告訴我?”
她搖頭,“不知道,可能憋在心裏太久,見到了就說了。”
“池落漪,對不起。”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知道你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沒有最好,若有……希望你能對他好點。我恨他,但也愛他……”
“嗯,我愛他就夠了。”
說完,她走了。
望着她孤寂的、妖嬈的背影,池落漪先是笑,笑着笑着眼眶濡濕。
瘋子……神經病!這些人的深情能不能收起來孤芳自賞?別說得那麽動聽惡心別人!
可那些話……瘋子說的那些話,像緊箍咒一般在腦海裏橫沖直撞,撞得她頭要炸了。
她慌了,自欺欺人地擦掉眼淚,要了杯酒一飲而盡,而後一杯接一杯……
天旋地轉。
酒果然是個好東西,喝了不知道幾杯後,神經和感官鈍下來,什麽都想不了,只覺得身體飄忽忽地難受。
喝醉了,回家……
不,今天不能回家,不能讓紀橋和小溪發現自己喝醉了……要回包悅家。
恍惚間,有人來了。
是包悅麽?哦,是個男人,身上有熟悉的味道,焦急地叫她漪漪。
沒抗拒,任由他把自己攙起來,往外走……不是包悅,那肯定是嚴子行。
作者有話說:
曹婧,繼郭興昂池怡晴又一下線的人物~番外可能會以她的視角澄清一些東西。pss明天斷更一天曦曦要寫年終總結啦,後天恢複更新,寶子們別抛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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