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訣情22 “盛時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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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岚灣禦景門開了。
包悅和嚴子行看到滿屋玫瑰花吓一跳, 面面相觑分秒,奔向主卧。
主卧同樣被花海包圍。
昏暗燈光下,他們找到了被花叢掩着的池落漪。她穿着紅毛衣, 花也是鮮紅鮮紅的,不仔細找都發現不了。
包悅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俯身抱住她, “漪漪, 我來了。”
女孩回神, 将頭從手臂與膝蓋組成的庇護所裏探出來。眼适應了黑暗, 忽然見光覺得刺眼,眨了眨, 才看清來人的臉, “……哦,你們來了。”
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看來知道發生了什麽。其實……其實我還好,真的。”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問:“他們安全了嗎?”
包悅懵了, “漪漪你別這樣,你哭出來吧, 我們都在呢!誰要管他們, 那群賤人一起死了最好!”
她搖頭。可能剛的很多瞬間,她也這麽想。
想着想着想通了, 就不在乎了。
嚴子行在沙發旁蹲下來,用男人寬闊的臂膀将女孩們罩住。
“別怕。”
“他們好好的,我們也好好的,明天太陽還會升起。漪漪,你放心,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謝謝。
眼睛太疼, 她哭不出來,但心裏在流淚。
還好,還好她有兩個真心的朋友。
……
池落漪跟包悅回了她公寓。
臨走前,嚴子行給盛時寒留了張字條。
盛時寒回來的時候,各房間遍尋女孩無果,恐慌到左腳絆右腳,恨不得立刻整個杭城翻過來。
還好,預備出門的時候,他發現了玄關櫃上的紙條。
看了,繃緊的神經松下來,換成另一種恐慌盤踞心頭。
紙條上最後一句話寫着:
“今晚請你別去找她,她需要時間好好治愈、思考。”
他之所以恐慌,就是因為無法不按照他說的做。而照做意味着另一種形式的妥協,今晚、至少天亮之前,他只能放任池落漪思考怎麽離開自己……
這次,她不會輕易原諒了。
他把戒指盒從口袋裏掏出來,拿着沿花瀑流淌的方向回到房間。
他坐到床上,環視着這場精心策劃了半個月的場景,不禁想,如果求婚順利進行下去,此刻的他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個人。
他們會在花香滿室中撲到床上,嬉鬧地撓對方癢癢。他們都是對外冷漠對內外放的性格,二十出頭的年紀最藏不住真心的喜悅,那一刻他們一定想向全世界宣布——我們要結婚了。
笑累了鬧夠了,未婚妻,不,是剛剛答應了自己求婚的老婆,會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捂住他眼睛,在他唇邊印上一個又一個吻。他會追過來加深,但一定不會做別的,這樣神聖的時刻,他知道妻子更願意靜靜地度過。
可現實……
玫瑰枯萎了,蠟燭燃盡了,偌大的房間只有他一個人。
他顫抖地垂下眸子。
這一夜,無人安眠……
天蒙蒙亮,五六點鐘,他簡單收拾了下,便開車前往包悅家。
這是他忍耐的極限,他無法放任池落漪在生氣的時候不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這會加劇他的失控感,更會加深兩人之間的誤會。于一段感情來說,最可怕的階段就是冷卻。
他不能讓池落漪對自己的感情冷卻下來。
此刻,池落漪也醒了,正靠在窗邊看晨光。太早,看不出今天是晴天是陰天,只感覺霧氣濃郁,隔着霧,許多以前熟悉的風景變得不再熟悉,世界仿佛一夜之間被颠覆。
過了會兒,包悅敲門進來。
看她呆呆的不說話,就默默坐在旁邊,将頭靠在她肩膀上,陪她一起看窗外的晨霧。可她沒有好朋友那麽地有耐心,看着看着從兜裏掏出手機,就着這個姿勢刷消息。
下拉翻到一個群,她随手點開人家分享的一個視頻。
看了幾秒,下意識“靠”了聲,驚醒了池落漪。
“怎麽了?”
包悅坐好,眼睛還盯着屏幕,小臉因為明顯的掙紮情緒顯得皺巴巴的。
池落漪接過她手機,調大音量,噪音瞬間打破了寂靜的晨光。
哦,怪不得她這麽驚訝,視頻裏都熟人呀。
來自看熱鬧的視角,空曠的一片狼藉的大堂門口,盛時寒帶着一群人沖出來,有金睿,有陸佑雨。
而他手裏緊緊牽着一個楚楚可憐的女人,明顯是昨晚的女主角曹婧。短短幾秒将英雄救美的戲碼演繹得浪漫而唯美,跟電影鏡頭似的。
看完,她退出去,發現這是一和本地富二代的閑聊群。而這條視頻只是其中刷屏的一個,随便翻了翻,盛時寒昨晚怒發沖冠為紅顏的消息已經成為杭城上流圈子裏津津樂道的八卦。
僅僅一晚上而已。
包悅把手機搶過去,啐,“這群人真特麽地無聊!漪漪你別瞎想,雖然盛時寒罪該萬死,但這些人發得掐頭去尾地唯恐天下不亂,事實什麽樣他們知道個屁啊!咱不看這些有的沒的!”
她恨死自己非看什麽手機了。
她也是女人,她懂“背叛”這個詞的殺傷力,更懂“親眼所見”要比“想象”來得沖擊力多得多的多。
果然,池落漪哭了。抱着膝蓋,肩膀微微顫抖,淚水從空洞洞的大眼睛裏滑落,宛如破碎了的珍珠項鏈,一顆接一顆地墜落。她應該不想哭,所以邊哭邊擦,然而每一次抹去的動作都使接下來的眼淚愈發洶湧,這一刻,她所有的堅強都轟然倒塌了。
“乖乖——”包悅知道自己不該是這個反應,但兩人成為朋友那麽多年,從沒見她在自己面前為盛時寒流過淚。
“還以為你是天生的複仇者聯盟黑寡婦,可算哭了。”
而她壓不住喉嚨裏的抽噎聲,像個委屈的孩子似的撲在好朋友懷裏,“混蛋……那個混蛋……他當初救我的時候也是這樣,他怎麽能一樣對別的女生?他怎麽能……”
這一哭就是好久。
“最後一次了。”等她平靜下來,她說。
池落漪只會為盛時寒難過三次。
三次已滿,該離開了。
所以聽到盛時寒于門外沉重而失控的敲門聲,她沒躲避,按下包悅的憤怒走出去,隔了十幾個小時又一次看到那張臉、打架後的臉。
嘴角微腫,顴骨有幾處擦傷,眼下烏青清晰可見,昨天早晨才在浴室刮過的胡子,這時就冒出了點點青色胡茬。
呵,他竟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比昨晚離開時多憔悴,比剛視頻裏的殺氣騰騰多脆弱,讓人忽然覺得他很陌生,好像這些年愛的只是他僞裝下的表皮……這個男人,太深了。
“漪漪!”他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池落漪很平靜。微紅的眸子隔着霧氣對上他眼裏的殷切,毫無波瀾,“別敲了,大早上的打擾人休息,有什麽回去說吧。”
而後轉身與包悅告別,“包子,時間還早,你再多睡會兒。”包悅上前抱了抱她,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
回去一路無話。
上樓剛開門,男人就把她抱住,喘息着,力氣大得恨不得把她揉進懷裏。
池落漪沒反抗,雙手垂在腿邊微微蜷縮着。很奇怪,以往覺得他懷裏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可此刻被抱着,她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公寓裏的花還在。
依舊很紅,然而這洶湧的紅如今看充滿諷刺,尤其對比兩人之間蒼白的未來,有種黑色幽默的意味。
“可以放開了麽?”
她道,“我覺得我們有一些必要的話要說、要聊,所以放開吧。”
盛時寒脊背一僵,緩緩松了手。就見女孩轉身進了卧室,須臾拖出來一個箱子。那箱子很熟悉,是她出門時慣用的行李箱,28寸,不大不小。
男人臉色立刻陰下來。
“你什麽時候收拾的?”
“昨晚,你走後。”池落漪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到這說吧。”
她沒有虛以委蛇,在一天之中本該最具希望的清晨宣布了對他的審判。甚至她開口的時候,太陽還未升起,霧氣也只消散了一點點。
“盛時寒,我們分手吧。”
她說“分手”,而不是“分開”。
“那年你說‘分手’這兩個字不能随便提,我聽了,之後沒再提過。我知道即使提了,自己也沒真得想分手,我們之間也沒到毫無希望的地步。”
“現在,我提出來,是完全深思熟慮之後的、下定決心的。所以我們分手吧盛時寒,好聚好散。”
他僵在對面許久,末了像聽到了一個笑話似的嗤,“不可能,我不會同意。”
池落漪垂下眸子,“我決定了,不管你同不同意。”
“就因為昨天我去幫了曹婧?!”
“是也不是。總之分手,分手後你随便幫誰、關心誰便都是你的自由了。”
男人額頭上青筋猛地跳了跳,他想壓下心底湧出的需求暴戾的情緒,試圖以一種不會吓到她的方式溝通,“陳固和曹婧的事我瞞了你,我不對,但我保證辭退曹婧後我沒和她直接聯系過,我只是讓保镖——”
“無所謂了。”直接聯系還是間接聯系,在男人眼裏好像有些天壤之別,但對女人來說,都是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暧昧表現,“無論事實是什麽,我說了只要你去找她,我們之間就完了。我不想再摻和到你們之間,更不想一次又一次重複這種要你二選一的鬧劇。”
她煩郁地搓了搓臉,“盛時寒,我只要分手。”一秒鐘都等不了。
她的态度讓男人失控,“我他媽也說了不可能分手!”他蹲下來,大掌死死捏住她肩膀,眼底黑沉像打翻了的墨,伴随急促的呼吸劇烈翻湧,“漪漪,我跟曹婧絕交了,以後絕不會發生這種事!你再相信我一次好麽?我愛你,你也愛着我,我們為什麽要分手?!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說完從口袋裏取出戒指盒,将那枚十克拉鑽戒強行給她戴上。
池落漪用勁兒将戒指撸下來,沒有絲毫猶豫地扔了,扔進曦光尚未照亮的角落裏,墜地後發出的清脆聲響。
“盛時寒,我現在不愛你,我只想跟你分手。”
他站起來,緩慢地後退,雙拳垂在腿邊緊緊握着,指關節因為用力泛白。
可這些反應跟他的神色比,顯得鎮定多了。池落漪從沒見過他露出這麽複雜的表情,有驚愕,有崩潰,有野獸厮殺後的嗜血陰鸷,更多的是一種突然迷失的茫然……她竟然說,不愛自己了?
哈哈……哈哈哈……
眼眶不堪重負地紅了。
“你生氣口不擇言我理解。我做錯了事,我會彌補你,但我勸你趁早打消離開我的念頭。”
“分手?”他咀嚼着這兩個字,居高臨下地碾碎她的希冀,“我們是未婚夫妻,沒有分手這一項。”
“你想分開?”
“那去提啊,我保證你前腳提,後腳你二叔二嬸就把你綁了送回來!”
池落漪牙齒打顫,覺得羞恥。她否定不了男人的話,他們的婚約,本就是爺爺賠上尊嚴為她換來的。
更因為他話裏的輕視和譏諷,好像她池落漪這輩子注定了就是一個家族的犧牲品。
“你當初說我們談戀愛試試,不成你幫我說服叔叔嬸嬸……你忘了?”
盛時寒卻忽然爆發,“我不覺得我們談戀愛不成!”
“三年,快四年了,就因為一個外人你要跟我分手?我說了以後不會跟她有任何瓜葛,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相信啊……我相信你很多次了。
可每一次只要她有事,你還是會抛下我奔向她。
我累了。
女孩閉了閉眼,疲倦道,“如果你決定食言,那我和我叔叔嬸嬸說。”說完站起來,拖着行李箱往門口走。
開門,門口橫着兩個黑衣黑褲的煞星,手臂輕輕一擋,就阻斷了她通向自由的路。
哦,怪不得他不攔。
轉身回到沙發上,用一種面無表情的冷漠道,“你這叫非法監禁。”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表情于瞬間恢複了往日的淡漠慵懶。他立于晨光之下,慢條斯理地扣西裝扣子,戴腕表,最後去廚房搗鼓了一陣,于八點準時出來。
“粥在鍋裏熬着,過半小時你把火關了,吃兩碗。”
“吃完想睡覺就去睡一會兒,不想睡就想想我跟你說得話。老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我等你想清楚。”
*
*
盛時寒正常上班、下班,對外頭愈演愈烈的桃色緋聞表現出一股近乎冷酷的不屑态度。盛伯蘊讓他帶池落漪回老宅解釋清楚,他推脫忙;公司股東以看熱鬧的心态調笑他的風流事跡,他用一則總助褚磊被辭退的通知讓絕大多數人閉了嘴;有些不怕死的同城賬號甚至放出了那晚的現場視頻,可惜未發散就被全網封禁,像一顆石子擲入大海,激不起絲毫漣漪。
愈神秘,愈感覺風雨欲來。
大家猜晟昱和池氏的聯姻将走到盡頭,上一輩一廂情願的世交承諾終究敵不過年輕人的自由意志,兩家如今的沉默或許昭示着私下的分割談判已經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盛時寒只是把自己,和故事裏那位悲哀的女主角同世界隔離開來。
他不讓池落漪出門,也不允許任何人到家裏見她,岚灣禦景的保镖從兩個到六個,再到密密麻麻數不清,她所有的逃離行動都被這群人扼殺。
最松泛的時候是男人下班的時候。
他拎着晚飯進門,到廚房輕車熟路地熱好,端出來。從那個清晨起,池落漪沒和他說過一句話,而他也不需要聽什麽,只要她按時吃飯、睡覺。
睡覺也像冰與火的結合。
她身體越來越涼,盡管男人整夜整夜地抱住她,試圖用自身的溫度捂熱她的手腳,然而她就像是一具屍體,血液都是涼的,無濟于事。
開學前最後一晚,池落漪在這樣的拉鋸中病倒了。
盛時寒連夜叫了醫生上門,挂完三瓶點滴已經半夜了。第二天,女孩燒退了些,人也迷迷糊糊地醒了,看到男人趴在床邊局促地睡着,不自覺提手摸了摸他眉骨。
很輕,他卻感覺到,睜開了眼。眼底惺忪一瞬被緊張取代,他立刻握住她的手,道,“還難受麽?”
池落漪搖頭,頭有千斤重。他端來溫水喂了她幾口,她喝了,抿抿唇後說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句話,“你不……上班麽?”
男人給她換退燒貼,啞着嗓音道,“我沒有義務天天上班。”
她笑,很短促的一個笑,因為接下來咳得很厲害,兩頰浮起潮紅,“你去上班吧,我這樣,也跑不了。”
盛時寒定定地看她,眼底掠過抹幽然的神色。
“好、好吧,随你上不上。”女孩順從地靠在他懷裏。就這樣依偎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我想喝餘杭區的那家冰糖雪梨,你去給我買吧。”
“要熱熱的,多加糖,梨不要酸的。”
他有些詫異。
“你不記得哪家了?”
“……記得。”
她又咳了咳,“那去吧,我中午不吃飯,就吃那個了。”
男人點頭,感覺不對勁,卻無法不滿足她。這是這段時間來,她第一次向自己提要求。
然而當他把打包好的冰糖雪梨放副駕駛,滿懷希望地準備回家時,保镖打來電話——
“盛總,池小姐她、她被嚴少帶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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