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訣情27 “我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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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雙更】
嚴子行……
又他媽是嚴子行!
他趁老宅司機與保镖交接的間隙制造混亂, 騎摩托車三下五除二地将池落漪截走了。而保镖們顧着池落漪的身孕不敢強行逼停車輛,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揚長而去,最後消失不見。
老宅比盛時寒更早得到消息, 差林管家滿城搜索中。這邊,盛時寒沒時間罵保镖廢物, 終止會議, 立刻敲定返杭行程。
他一分鐘都等不了。
池落漪跑了, 她不僅不要他, 還不要他們的孩子……
她太狠, 到了這個地步,沒人知道她會狠到什麽程度。
……
此刻, 杭城的一棟居民樓裏, 池落漪握着一杯熱水,在紀橋新租的房子裏禮貌地參觀。
嚴子行和紀橋第一次見,也不知道有什麽話說,就出去說話了。回來時氣氛僵持, 隐隐散發出火藥味,好像談什麽談崩了。
她看着兩人, 覺得奇怪, 問,“怎麽了?”
嚴子行開門見山, “我不同意你在他這裏生活。”
紀橋繃着臉嗆回去,“我這裏最安全不是麽?盛時寒一時半刻找不到她。”
“一時找不到不是永遠找不到,漪漪現在懷着孕呢,你這個條件怎麽照顧好她?我在寧市有一套公寓,戶名是我外公的名字,我認為那裏才是最合适的藏身位置。”
“一個陌生城市, 她怎麽……”
哦,原來因為這個。
她将兩人拉開,鞠了一躬,“謝謝你們,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但你們誤會了,我……哪裏都不去。”
“紀橋這兒是個相對安全的中轉站,我不會待太久,我已經害紀橋搬了一次家,怎麽可能再來牽連他。我出來是為了打掉這個孩子,所以你那裏我也不去了,等孩子沒了我就回雲澤,去我外公外婆家。”
兩人同時瞪大眼睛:“漪漪?!”
她走到窗邊,垂下眸子,留給他們一個淡淡的背影,“我決定了。”
“老嚴,我不敢在手機上用自己名字預約,能麻煩你再幫我一次、看看有什麽別的辦法?越快越好。”
她相信盛時寒已經得到了消息。
嚴子行緩緩握緊拳頭,覺得自己正在做世上最艱難的抉擇。一邊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一邊是曾熱烈喜歡過的朋友……無論選誰,都将完成一場不能回頭的悲劇。盛時寒多期待這個孩子,他們這群人都知道。
這晚,池落漪在這裏唯一的一間卧室睡下了,而紀橋睡在外面沙發上,兩人隔着一道門,靜靜地聽自己的心跳。
聽着聽着,池落漪眼皮發重,想睡了。事實從懷孕以來,她的作息變得十分規律,她的寶寶貌似跟她一樣不愛動彈,最喜歡的便是睡覺。
盛時寒曾擔心,孕檢時特意問了醫生,醫生說孩子各項指标正常,在媽媽肚子裏獲得了十足的安全感。
真奇妙。
她想。一個沒有安全的生命能帶給另一個生命安全感,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且她直白地說了那麽多次不要他不愛他,他還是很乖蜷縮在那個叫子宮的部位酣睡,仿佛感覺不到危險。
他會做夢麽?
不會吧,他連手和腳都沒長出來。
可池落漪做了個夢。
夢中,她躺在病床上,頭頂一盞刺眼的燈。
燈下,醫生從她兩腿之間取出一團血糊糊的東西,放托盤上,問她要不要看一眼。她不忍心看,可那個沒長出手腳的人形怪物忽然睜開眼睛,隔着血腥氣味與她對視。她吓得要大叫,可麻藥的效力使她釘在床上動不了,聲音也發不出來一點,眼睜睜看那雙赤紅的眼睛越來越近——
它在問:
媽媽,你為什麽不要我?
而後流出血淚,越流越多……
“嚯!”
池落漪從床上坐起來,驚醒了,滿頭大汗。
五月的夜靜若銀河,紀橋聽到後坐起來,隔着門輕輕地敲了敲。
“漪漪?”
“漪漪你還好麽?”
“……沒事,我沒事。”
她努力平複劇烈的呼吸,蜷縮起來抱住自己,感覺小腹位置出現一股缥缈的幻痛,好像做得夢成了真,“我只是做了個夢,對不起,你睡吧。”
明天就好了。
明天的這個時候,孩子就已經不在了,她再不舍也得接受現實。嚴子行替她約好了一家保密性強的私人醫院,明天中午就來接她。
紀橋默了默,沒戳穿她僞裝後的平靜與堅強,想了想,說,“如果睡不着的話,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天臺,去看星星吧。”
池落漪下床把門打開,于昏暗中凝視他的眼睛,問,“外面有星星麽?”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把外套遞過去,道,“穿上,別着涼了。”
“好。”
兩人打着手電筒悄悄地爬上頂樓天臺。
這裏破破小小的,堆積雜物,乍看平平無奇,不像是個觀星的好地方。然而真正站在其中,才發現這兒四面開闊,視野絕佳,擡頭真能看到滿天繁星。
繁星點點,正無邊無際地攤開在深藍色夜幕之上,一閃一閃地照耀着這片大地。
噩夢的陰霾被一掃而空,池落漪輕輕閉上眼睛,感受晚風的輕拂。
人之所以被情緒束縛,并非因為遭遇本身多麽沉重,而是将自己封閉在了狹小的天地中。痛苦不會消失,但可以被更大的世界稀釋,此時此刻,她站在世界一隅接受天地對自己的洗禮,忽然發現在太陽系、在銀河系、在宇宙、在一切未知的蒼穹中,池落漪這個人是那麽地渺小……
“謝謝。”她說。
對于紀橋,她除了謝謝,不能給予任何承諾。
他知道,放松脊背倚在欄杆上,唇畔彎起一抹凄然的笑,“回雲澤後你還會回來麽?”
“不知道。”
“雲澤很美,我如果再有機會去旅行,你會不會來給我當向導?”
她也笑了,說,“也不知道。”
在杭城住了快七年時間,這裏到底成為了她人生中的第二故鄉,有熟悉的風景,有放不下的愛人,或許有一天她能雲淡風輕地回頭回望這一切,到時便可以真心實意對外公外婆說:其實那裏也挺好。
“紀橋,無論我在哪兒,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好麽?”
“就像星星,我們眼前的星星,它們穿越億萬光年奔赴而來,每一顆都在銀河裏閃閃發光。”
男人眼睛濕了,上前緊緊地抱了她一下,“明天如果覺得疼,就想想lucky和山大王,想想我們救助的小貓。它們因為你而活下來,它們都是你的力量。”
池落漪哽咽,“lucky很乖,它會和我的寶寶成為好朋友的,對吧……”
“對!”
眼淚濡濕手心,她再次望向漫天星辰。
爸爸,媽媽,這回又要你們來接了。
……
翌日,和夢裏一樣刺眼的光打在頭頂,池落漪躺到手術臺上。
進來前,嚴子行拉住她讓她再好好想想,無論盛時寒做錯了什麽,孩子始終是無辜的。她知道,但她無法用自由換取一個注定不和諧的家庭,堅定而決絕地将手抽出來,對他說這是自己的決定,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可此時此刻,她真正置身手術臺上時,灑脫、清醒全沒了,肩膀和脊背控制不住地發抖,心髒的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她沒有了退路,她要失去人生中地第一個孩子,他三個月大了。
腦海裏飛速劃過這些年她與盛時寒相處的點點滴滴,開心的、争吵的,憧憬的、絕望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如果我們有孩子了,你願意留下它麽?”
“你願不願意?”
“你說呢?我的種我當然要。”
“那我……”
“你什麽?”
“要死啊你……我沒說不要。”
“真的?!”
“嗯,我喜歡小孩子。如果我們有了寶寶,我會要。”
……
曾經的承諾猶在耳邊,可為什麽人要變?
盛時寒,我恨死你了。
淚越流越多,她像一只被釘住四肢的青蛙,無聲控訴着命運的殘忍。
護士姐姐溫柔地安慰她,說只要一會兒就好了。她拼命吸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配合術前各種準備工作。
醫生将儀器推上來,同時準備進行麻醉。池落漪看着那張牙舞爪的針頭和擴張器,忽然感覺心不跳了,耳鳴聲密不透風,帶着劇烈迸發的噪點,充斥着整個腦袋。
處決,來吧……
她麻木地閉上眼睛。
就在此時,肚皮忽然被一股小小的力量踢了下,接着一下又一下。她瞬間從麻木中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腹位置,那裏正随着寶寶的踢踹而出現不同的程度起伏。
胎動……
她竟然胎動了。
醫護們愣在原地,臉上不約而同出現不忍的表情。即使做過無數次這樣的手術,可面對一條小生命近乎笨拙的“呼救”,沒人能做到熟視無睹。
再看病人,她剛止住的淚水又一次溢滿眼眶,伸手,手指顫抖地覆在肚子上,道,“這是……第一次。”
命運捉弄。
盛時寒死也不會想到他期待了那麽久的“胎動”,竟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了。
一瞬間,池落漪作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要留下這個孩子。
不為任何人,只為孩子本身。他既然想活,那自己這副孱弱的身軀就要為血脈支撐起“生”的希望,不是有句話叫為母則剛麽?那她何不獨自撫養孩子長大?!
想罷,池落漪沒有任何猶豫地跳下床,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老嚴,我要留下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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