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電燈泡

吃午飯時，何玉楠想吃臘味煲仔飯，于是去石板街打包。

路上和一個身穿西裝裙、戴着銀框眼鏡的女生擦肩而過時，發現她的卡包掉了，忙追過去，“小姐姐，你東西掉了。”

女生正打着電話，接過卡包時對她微微一笑，低聲說了句謝謝。

何玉楠回以一笑，随後匆匆離去。

沒想到不久後，又和她再見面。

當時已經下班，何玉楠本已往食堂方向走去，忽而想起忘記拿飯卡，又折返回辦公室。

“哎，我這記性……”她在心裏暗暗吐槽自己粗枝大葉，很快從抽屜裏找到那張飯卡。

這時，周嶼川的辦公室門開了，那個女生便是從裏面走出來的，身邊站着周嶼川。

兩人正商量着要吃哪家飯店，氛圍十分輕松融洽。

女生提議去吃以前常吃的雞煲時，周嶼川含笑答應，擡眼間，視線落在何玉楠臉上，笑意頃刻間斂去了些許。

何玉楠正打算禮貌性地和他打招呼，就聽見那女生朝她笑，“是你？剛才你撿到了我的卡包，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呢！”

“小事一樁，不必客氣。”何玉楠抿了抿嘴。

“那怎麽行，那個卡包裏的東西都很重要，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給我個機會請你吃飯，如何？”她朝她伸出手，“對了，我叫羅悅兒。”

何玉楠回握了下她的手，報上自己的名字，正想婉拒她的好意，卻聽到一旁的周嶼川竟幫腔道:“一起去吧，你不讓她還了這個人情，她估計得唠叨個沒完。”

聽周嶼川話語間的意思，似乎他們關系很熟，甚至可以說是隐藏着幾分親昵。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何玉楠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三人上了周嶼川的車，期間何玉楠話很少，只是安靜聽着他和羅悅兒不時的閑談。

羅悅兒主動拉她說話，“我們等會去吃雞煲怎樣？或者你有其它建議也可以說。”

“雞煲就行。”何玉楠其實前天剛吃過雞煲，但這會兒，她也不想掃他們的興。

周嶼川在一條小吃街附近兜了許久，才終于找到停車位。

何玉楠跟着他們下了車，往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因着周嶼川和羅悅兒都是高個子，腿長，步伐大，很快把何玉楠落在了身後。

何玉楠緊趕慢趕了幾次，又再一次落在後面，實在有些郁悶。

碰巧林敬又不合時宜地發消息來騷擾她，問她郭怡有什麽喜好、這周末有沒有空之類的。

“你乾嘛不自己問她啊。”何玉楠發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過去。

“你真就這麽狠心，一點也不幫我？”

“你別這麽突兀行不，等下把我妹吓跑了。”

林敬回了個讨好的笑臉: “那你說，我該怎麽做，我又不知道怎麽追人。”

何玉楠下意識地笑了，嘴損地揶揄道:“好啊林哥，原來你是母單。”

全然忘了，她自己也是。

她顧着低頭打字，沒看路，不知踩到什麽東西，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虧得她手快，及時扶住了路燈杆，否則非得摔個鼻青臉腫不可。

這時，她才回過神，想起要跟上周嶼川和羅悅兒的步伐，一擡頭，發現周嶼川定定望着她，還大步朝她走來。

羅悅兒在他身後，也跟了過來。

何玉楠有點尴尬，看來，自己剛才那衰樣已經被他們看在眼底了，當下有點不知所措。

“你沒事吧？”周嶼川在她身旁停下來，目光淡淡掃了眼她的腳。

羅悅兒過來扶她，她忙說:“我沒事。”

說完還傻不拉幾地跺了跺腳，做完這動作，心裏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為什麽表現得像個傻子。

周嶼川又說:“看路，別玩手機了。”

真啰嗦，跟個老父親似的。

何玉楠在心裏這般腹诽他，嘴巴閉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聽到沒？”他固執地揪着這話題不放。

她敷衍地答應:“是，周廠長。”

他們找到一家名叫“雞煲王”的連鎖店，到了門口，竟然在這裏偶遇江文俊。

四人笑起來，直呼“太巧了”。

一問才知，江文俊是過來這邊修理筆記本的，順便過來吃個飯，想不到和他們碰一塊了。

等着菜上桌的間隙，江文俊和羅悅兒敘舊，“你也太偏心了，光知道找周嶼川，完全忽略我這個老同學啊。”

原來他們三個是大學同學，和何玉楠都是校友。

“我又不知道你也在這邊工作了。”羅悅兒淡定地笑，“再說了……”

江文俊接上她的話，半開玩笑地說:“再說了，嶼川對你的好，是我等路人遠遠比不上的。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我可是什麽也沒說啊。”

周嶼川在旁只是微笑着喝茶水，沒有搭話。

何玉楠暗中瞄他一眼，越發覺得他和羅悅兒配一臉，莫名地，心裏竟冒出一種嫉妒的酸楚之感。

何玉楠在旁也插不上什麽話，全程只是偶爾禮貌性地說上兩三句，光顧着埋頭吃，很快也就吃飽了。

她在旁等着他們，百無聊賴之時，又打開手機，一看，微信發來林敬的數十條奪命連環追問。

“喂，你怎麽話說一半就消失了，倒是教教我怎麽追啊！”

何玉楠只揀了這一句回複，其餘的都假裝看不見，“先從朋友做起，切記，不要過于急切。”

“好吧，我聽你的。”

何玉楠想了想，又問:“林哥，老實說，你對我妹是不是只是見色起意？”

“嘿嘿，一見鐘情算不算？”

“當然算了……”何玉楠字沒打完，忽聽江文俊在旁打趣，“林敬找你什麽事啊，吃個飯還把你忙成這樣。”

“乾嘛偷看我手機啊。”何玉楠撇撇嘴，微微偏了偏手機，繼續回複，“我看啊，一見鐘情就是最不靠譜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只有幾分鐘熱度。”

她有點哭笑不得，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啰裏啰嗦的老太太。

這時耳邊又響起周嶼川的聲音:“出什麽事了？”

何玉楠下意識擡頭，發現他又像剛才那樣定定地看着她，頓了頓才說:“沒事，他就是太閑了，找我瞎聊。”

這會兒，羅悅兒也吃完了飯，再次向何玉楠道謝，又看向周嶼川，“我聯系過喻教授了，他今晚在家，咱們等會就過去看他吧？”

周嶼川沒回答，轉頭問何玉楠:“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喻教授家附近的江邊，今晚有煙花秀。”

何玉楠猶豫着，擔心自己去了會跟此刻一樣百無聊賴。

江文俊放下碗筷，笑道:“正好我等會還有事，去不了喻教授家，我順路送她回去就行。”

“好，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何玉楠點頭如搗蒜，她才不要再做電燈泡了。

“也好。”周嶼川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其實江文俊和何玉楠不算熟，他們大部分時候的見面，都有其他人在場。

一開始難免陷入尴尬的沉默，何玉楠搜腸刮肚，總算主動開口:“你們三個大學時是同班同學嗎？”

“只是同個專業而已，其實我們是在社團裏認識的。”正好在等綠燈，江文俊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來，羅悅兒和周廠長那會兒差點在一塊了，可惜最後沒成。”

何玉楠頓了頓，微微一笑:“哦？展開說說。”

江文俊想着這些都是陳年舊事，說出來也無妨，于是一股腦兒全說了，“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有一次放假，他倆結伴出去旅行了，本來是十拿九穩的樣子，結果回來卻沒有下文了。”

其實江文俊也不是沒頭沒腦就對她說這些事，他又怎會看不出何玉楠和周嶼川之間暗湧的那些個情愫。

但他以為，周嶼川肯定是更喜歡羅悅兒的，畢竟，讀大學那會他對她的深度關照，大夥兒是有目共睹的。

于是，江文俊自作主張，讓何玉楠知道了他們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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