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搖頭

俞蔓子小時候學過很多東西，什麽芭蕾舞跆拳道樣樣都玩過一兩年，光是樂器就學過兩三樣，家裏始終都堆着她當年用過的小提琴和薩克斯。

可惜沒一個能堅持下來的。

唯獨這毛筆字，她學了那麽多年，還算有一直在堅持。

為了不落下這次的課，俞蔓子到下午才到達約定好的商場。

她剛給楚冉月發了消息，就見任蕭、莫其炫和楊雲霄從商場裏走了出來。

俞蔓子低頭看手機。

楚冉月：【我們打算去意達廣場玩，那裏樓下有個密室逃脫。】

楚冉月：【我已經和岳泱他們打車過去了，楊雲霄、莫其炫和任蕭應該還沒走，你和他們一起來吧。】

俞蔓子向那幾個男生走去。

“哈喽，我和你們一起去意達吧。”

“嗯，俞蔓子？”莫其炫一貫是外向而話多的，“原來仇磬還喊了你呀。

莫其炫推他一下：“快走吧，感覺仇磬他們都已經快到了。”

任蕭沒說什麽，走到路邊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你坐副駕。”他掃了俞蔓子一眼。

幾個人很快上了車。

車子一發動，莫其炫就開始吐槽起來：“哎，不是我說，仇磬也太摳了吧。出來過生日，才帶兩百塊錢，付個披薩錢都不夠，剩下的還得我們自己A。”

“等下玩密室逃脫，又是我們自己出錢吧。”

楊雲霄無奈道：：“行啦，人家過生日，你少說兩句吧。”

“等下這個出租車錢，俞蔓子付吧。”莫其炫突然道。

突然被喊到名字，俞蔓子不解地擡頭：“啊？為什麽？”

莫其炫義正辭嚴：“因為今天只有你沒有A過錢呀！我們中午都付過錢了。”

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

哎等等，俞蔓子突然回過神來。

她今天中午又沒有和他們一起吃披薩，不A錢不是理所應當的嗎？但這車他們是一起坐的，憑什麽就讓她付錢呀！

她剛要反駁，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十五。”司機師傅道。

看着師傅等付錢的樣子，俞蔓子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懶得跟莫其炫理論了。反正也沒多少，她付就她付吧。

她剛要從包裏掏錢，一只手卻從後座伸了過來。

手指纖瘦修長，指骨明顯，白皙的膚色襯得那幾張嶄新的彩鈔格外鮮豔。

“行啊你，任爸爸大氣，以後兒子就跟你混了。”莫其炫貧嘴道。

俞蔓子有些意外地轉過頭，看向了後座的人。

任蕭垂着眼眸，聲音聽起來沒什麽情緒，淡淡地解釋道：“今天剛好有零錢。”

-

“蔓蔓，你終于來了！”俞蔓子剛到，楚冉月就撲了上來。

仇磬：“人齊了就行。”

付過錢後，大家一起進了密室。

密室裏光線昏暗，亮着些紅色的氛圍燈。俞蔓子挽着楚冉月的手，慢慢地往前走着。

她第一次玩密室逃脫，并不太熟悉流程。但看大家都不說話，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俞蔓子便也沒有開口詢問。

應該不會太吓人吧——

“嘿。”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俞蔓子的肩膀。

“啊！”俞蔓子下意識尖叫一聲，向前跳了一步，轉身驚恐地看向身後。

然後看到了笑成一團的楊雲霄和莫其炫，和一旁沒什麽表情的任蕭。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女生很容易被吓到吧？”莫其炫得意洋洋，沖着楊雲霄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楚冉月攬住俞蔓子的肩膀，瞪了他們一眼：“無聊。”

仇磬注意到了這邊：“別鬧了，快往前走吧。”

生日的主人公開了口，大家這才收斂了一點，向前走去。

俞蔓子緩過了神，湊近了楚冉月：“這個到底要怎麽玩啊？”

楚冉月：“我也是第一次來，不是很清楚。但這裏的密室他們幾個男生之前都玩過了，他們知道怎麽解密，我們跟着他們就行。”

前面出現了一個房間。

一進去，俞蔓子就被吓了一跳。

岳泱跪坐在地毯上，手和腦袋卡在一塊巨大的木板裏，手腕腳腕都帶着鐐铐，像是古代斬首之前的囚犯。

她撇着嘴，明顯不太高興。

“一到這邊，工作人員說需要人有特別任務，泱泱就跟着去了。”楚冉月小聲道，“沒想到是這種任務啊！”

“快點救我！”岳泱喊道。

俞蔓子和楚冉月趕緊蹲下身，想幫她拆木板和鐐铐，卻發現那上面已經被一把金屬鎖給鎖住了。

“煩死了，我還以為有什麽特別任務呢。”岳泱撇嘴，“早知道是這種任務，我才不上呢。”

仇磬道：“別急，很快就能找到鎖了。”

房間的廣播裏，陰沉的聲音在絮絮叨叨着什麽，俞蔓子沒太聽懂，但看到莫其炫、楊雲霄和任蕭已經站在了房間的幾個角落裏。

俞蔓子這才發現，那角落裏是有按鈕的。

幾個男生互相喊了些什麽“你先按”、“我按了”之類的話，然後在牆上操作了一番。

很快，牆上彈出了一個小格子，裏面是一把鑰匙。

仇磬走上前，拿過鑰匙，彎腰遞到了俞蔓子的身前。

許是天氣太熱，仇磬的額頭和鼻尖有點發紅。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着，聲音很溫柔：“你來開鎖吧。”

俞蔓子點頭，剛要接過鑰匙，另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卻先她一步伸了過來，從仇磬的手裏撈過了鑰匙。

任蕭一言不發，在俞蔓子身邊蹲下。

“咔噠”一聲，鎖開了。

俞蔓子詫異道：“你開得好快，謝謝。”

任蕭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俞蔓子有些莫名其妙，但顧不上理他，忙把岳泱扶了起來。

-

鑰匙彈出的那一刻，這個房間的門也随之打開了。

大家離開房間，走進了一個向下延伸的通道裏。

通道不長，但狹窄又陰暗。俞蔓子小心翼翼地走着，到了一處池子前。

池子裏沒有水，而是裝滿了海洋球。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家一個個都走進了海洋球池子裏。

先是一顆海洋球在空中劃出了曲線，不知砸中了何處。

只聽到了楊雲霄格外響亮的一聲叫喚：“哎呦我去，莫其炫我今天砸不暈你我不姓楊！”

莫其炫：“別別別，怕了你了！但今兒不是仇哥生日嗎？咱要不砸他？”

這個提議一呼百應，大家都開始向仇磬扔球。

球當然有扔偏的時候。

“你砸誰呢？看清楚點！行不行啊，扔不準別扔！”

“說誰扔不準呢！砸的就是你！”

海洋球亂飛，俞蔓子也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球砸中了好幾次。

場面開始變得混亂。

密室的四壁都是紅棕色的磚牆。

昏暗的房間裏，一顆顆飛速旋轉的彩色海洋球被隐蔽處歐式燈或紅或綠的弱光照亮，在空中劃出不太标準的抛物線。

少年們的笑聲在封閉的空間裏蕩出回音。

大家好像都忘了解密才是密室正确的玩法，來密室是要逃出去的。

可似乎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從這個海洋球池子裏出去，大家笑着鬧着，像是被心甘情願地困在了這裏。

卻又好像從來沒有被困住。

也許是因為密室的空調勁頭不足。

大家都是一身汗，卻又滿是精力，又叫又鬧的。

似乎這場快樂永遠沒有結束的時候。

-

時長終究是被用盡，大家被工作人員從密室裏接了出來。

分別之前，大家紛紛向仇磬道着“生日快樂”。

幾個男生是最先出商場的，他們要到馬路邊打車回去。楚冉月和岳泱也很快被父母接走了。

俞蔓子打算坐公交車回去。她把禮物遞給了仇磬：“生日快樂！謝謝你邀請我參加你的生日，祝你學習進步，天天開心！”

“謝謝你的禮物，今天你能來陪我過生日，我真的很開心。”仇磬樂呵呵地笑着，遞給了俞蔓子一個精致的紙袋，“中午我們唱過生日歌了，可惜你不在。這是給你留的蛋糕。”

“哇塞！謝謝你啊！”俞蔓子笑着接過，“那你吹蠟燭許願了嗎？許了什麽願呀？”

仇磬有些局促地撓頭：“吹蠟燭了。至于許的願望嘛……”

“哦對，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還是別說了。”俞蔓子餘光瞥見公交已經到了，“我先走了，祝你願望成真！”

“謝謝你的禮物。那個學校見……”仇磬的聲音在身後逐漸淡去。

俞蔓子飛也似的跑向了公交。上車後的那一刻，她隔着車窗玻璃，意外地看見了站在街角的任蕭。

任蕭也恰巧正朝着她的方向。面無表情，臉色陰沉。

他怎麽還沒回去？是打不到車嗎？

俞蔓子試探着沖任蕭揮了揮手。

但任蕭沒有沖她揮手，應該是沒看見。

公交車啓動的那一刻，她看到任蕭朝着仇磬的方向走了過去。

兩人交談着，不知道說了什麽。

車窗外的景色飛逝。

少年的影子随着金色的夕陽餘晖一起被抛在了車後，很快便看不見了。

-

“蔓蔓，晚飯以後一起去看打籃球嗎？”周一下午倒數第二節的下課，楚冉月戳了戳俞蔓子的胳膊。

俞蔓子放下手裏的懸疑小說，壞壞地看了眼楚冉月：“真是去看籃球的嗎？”

“不然呢？”楚冉月嘟嘴，“哎呀蔓蔓，就算你覺得籃球不好看，操場上也有很多帥哥的呀！”

俞蔓子立馬忍住笑抿直嘴角，做出嚴肅的樣子，拿起小說：“沒什麽意思，不太想去。我想先把這本書看完，我感覺我已經猜出兇手了。”

楚冉月一把扯過俞蔓子的書，搖着她的胳膊，聲音軟軟地道：“好吧好吧，李一淼會去。我想順便看看他。”

李一淼是六班的，是楚冉月的男朋友。

兩個人在學生會的同一部門，李一淼是部長，楚冉月是副部。

他們從上學期就開始談了。楚冉月和俞蔓子說過，這是她第一次談戀愛。

俞蔓子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陰險地眯了眯眼睛：“原來你是去看他啊，我說你怎麽突然對籃球感興趣。”

“真是的，你非要我說那麽清楚。”楚冉月臉紅，“我不想一個人去，你陪我嘛蔓蔓，我求你了。我保證，籃球場上真的有很多帥哥的！”

俞蔓子想了想，看着楚冉月滿滿都是期待的眼睛，無奈道：“好吧好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已經習慣當一個人形電燈泡了。

晚飯後，她們走到了籃球場旁，在一旁的臺階上坐下。

場上在打籃球的都是其他班的同學，放眼望去，俞蔓子只認得一個李一淼。

她對籃球一竅不通，也不太感興趣，只知道進了球就算贏了。

一到現場，楚冉月的目光就黏在了李一淼的身上。

俞蔓子默默地從書包裏掏出了小說，翻開看了起來。

“你看，我們班的男生也來了。”

俞蔓子擡眼，看見他們班的幾個男生也來到了籃球場。

莫其炫大喊道：“哎呀，楊雲霄任蕭你們倆走快一點，磨蹭什麽！你看，這下最好的場地被六班占走了吧！”

楊雲霄不耐煩：“占走了就占走了呗，旁邊這地不也挺好的嗎？”

楚冉月和他們打招呼：“哈喽哈喽，你們也來打籃球啊？”

“喲！”楊雲霄他們向俞蔓子坐的位置走了過來，“你們倆怎麽在這裏？”

楚冉月：“我們來看打籃球的。是吧蔓蔓？”

俞蔓子點點頭。

那幾個男生看上去都不意外，只有任蕭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異樣。

但那點細微的表情波動轉瞬即逝，待俞蔓子想探究一下，他便已經顯得面無表情，毫無波瀾。

莫其炫賤嗖嗖地道：“看籃球啊，你是來看誰的呢？好難猜啊……”

楚冉月：“滾！”

大家都笑了。

正聊得開心的時候，不遠處不知道何時來了一個俞蔓子不認識的男生。

“你們好！我是六班的。”男生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今天五班的同學沒來，我們人少有點沒意思。要不咱們來比一場？”

“好呀，”莫其炫一口應下，“正好我們也比較喜歡你們那個場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