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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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怎麽又不在教室裏啊。”趁着午休來找俞蔓子的岳泱看了眼一旁的空位,不滿地撇了撇嘴,“她到底在搞什麽呀,還不趕緊寫作業,還在那個渣男身上浪費時間。”
“她這幾天情緒特別差,我問了幾句,但冉冉什麽都不告訴我。”俞蔓子接過她手中的題本掃了眼,“這題啊,這題我也錯了。但老師上節課不是剛講了嗎?”
岳泱皺眉:“我按老師那個方法算了一下,得不出這個答案。你算算看。”
“行。”俞蔓子拿起筆,開始驗算。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莫其炫初戀經歷大公開!”
不知是誰這麽大吼了一聲,全班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俞蔓子頭也不擡:“出什麽事兒了?”
岳泱倒是很有興致地伸長脖子瞧了瞧:“好像是在發随筆本呢!你先算着,我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俞蔓子按着老師的思路一步步算下來,發現岳泱說得還真沒錯,應該是答案有問題。
她正想把這個發現告訴岳泱,就見她拿着一本挺大的薄本子跑了過來,在她桌上攤開。
一群人跟着岳泱圍到了俞蔓子的桌前,不知是誰伸出了手,開始翻那本本子。
岳泱笑道:“這是莫其炫的随筆本,快看快看,他現在還沒回教室。”
俞蔓子大致和大家一起浏覽了一下最新的那篇随筆,莫其炫寫的是他去一個小學同學家過生日的經歷。
對這個小學同學的名字,俞蔓子倒是還真有些印象,應該是五班的一個女生。
倒不是她認識這個女生,只是那個女生長得實在是漂亮,瘦瘦高高,唇紅齒白,在一群沒長開的初中生裏顯得過于出挑,很難讓人不注意到。
“春風吹拂起她的頭發,我從未見過哪一個女孩像她那樣美麗。”
讀到這一句的時候,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情不自禁地“咦”了一聲,而後笑了起來。
救大命。俞蔓子心想,她之前也沒覺得莫其炫這麽油膩啊!
“你們在搞什麽?”
莫其炫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的那一刻,大家很有默契地拿走了那本随筆,藏在了後面。
可惜莫其炫已經看到了。
他冷聲道:“給我。”
班裏面那些調皮的男生們自然不會順他意,更何況還有一些人還沒來得及看莫其炫的這篇随筆。
他們一邊叫着“給我看看”,一邊将本子傳來傳去,莫其炫在教室裏跑個不停,硬是沒拿到這本本子。
俞蔓子和岳泱說完答案有誤的事情,指了指莫其炫:“他看起來是真有點生氣了。”
“雖然但是,他寫得那個文章是有點那啥的。”岳泱如實評價。
俞蔓子看了看亂成一鍋粥的教室,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麽收尾了。”
那本随筆本從教室的這頭傳到了那頭,莫其炫在大家的嬉笑聲裏急得亂竄。
折騰了半天,莫其炫終于還是搶到了那本随筆本。
薄薄的一本冊子,因為被無數人捏過,顯得有些皺了。
下一秒,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将那本本子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這下,全班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哎哎,別撕啊!”
可莫其炫還在撕。
從兩片撕成了四片,從四片撕成了八片,從八片撕成了更多小碎片。
他将碎片往地上一丢,頭也不戶地離開了教室。
大家都沉默了。
幾個同學跑出了教室,去追莫其炫。
剛剛争搶随筆本的另外幾個同學主動拿來了簸箕和掃把,清掃地面的碎紙張。
俞蔓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切。
她想,原來喜歡別人被其他同學發現,是這麽恐怖的一件事情。
-
“莫其炫怎麽樣了?”俞蔓子邊收拾桌面,邊看向剛從外面了解戰況回來的岳泱。
“還行吧,情緒挺穩定的。”岳泱冷靜分析道,“其實我覺得他本來也沒有多生氣,撕本子确實是一種快速結束尴尬局面的好方式,他還挺聰明的。不然他歪歪人家姑娘還寫在随筆本裏,這事情還真沒那麽容易收尾。”
俞蔓子托腮:“原來莫其炫心裏還有白月光啊,真是沒想到。”
“他喜歡五班那個女生很久了啊,你們都不知道嗎?”任蕭突然插話道。
岳泱扶額:“怎麽可能不知道,初一的時候就知道了啊。只有蔓蔓這麽閉塞的人才會不知道。”
“那喜歡了這麽久,他沒去追嗎?”俞蔓子好奇道。
任蕭冷笑一聲:“追了啊,沒追上呗,而且人家女生現在有對象了。聽說再過一段時間,那個女生要轉學了。”
“啊,可憐的莫其炫。”俞蔓子遺憾道。
任蕭淡定地翻出了一本《龍族》,邊轉過身翻書邊道:“有什麽可憐的,追不上就追不上呗,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說了早戀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事,沒必要談。”
-
海門的春秋都很短,夏冬卻很長,一年像是只有兩個季節。
寒潮突然降臨後,天氣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大雨過後的窗玻璃上滿是水霧。
那水霧只要被手指抹過,就能露出玻璃窗原本透明的質地。
透明的劃線在朦朦胧胧的背景上格外明顯,完全可以作畫。
俞蔓子上學的時候一路走來,注意到學校新閱覽室原本蒙滿了霧氣的落地窗已經被同學們塗抹得亂七八糟。
她在午休的時候告訴了岳泱和楚冉月自己的發現。
“其實我今天也看到了,”岳泱提議道,“既然大家都去畫,那我們要不也去畫着玩玩。反正天氣一晴水汽就沒了,不會留下印記的。”
“行啊,就當飯後消食了。”楚冉月蹭蹭俞蔓子的手臂,“走吧蔓蔓,別一吃完飯就坐着看書,再這樣下去真的很容易長胖。”
三人笑鬧着往閱覽室走。
“送你一朵野菊花,黃黃的好像天上的月亮~”
“你的模樣真漂亮,像月亮一個樣~”
午休的時候,雲中例行會放一些音樂。
今天的歌讓俞蔓子覺得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這啥歌啊,學校怎麽會放這種歌的?”俞蔓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岳泱輕哂一聲:“你知道嗎?這學期開始,晁老師升官成了我們年級段的年級主任。聽說現在學校午休時段放的是他的歌單。”
晁老師是俞蔓子班級和隔壁三班的英語老師。
“那他的審美還挺小衆。”俞蔓子沒忍住笑。
楚冉月指了指新閱覽室的方向:“哈哈哈哈,你們看那個是什麽!”
俞蔓子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玻璃上一排不算小的字母。
寫的是“YYX”和“YY”。
兩組字母間,還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YYX’?誰的名字字母是‘YYX’?楊雲霄嗎?那這就是楊雲霄和……”俞蔓子立刻住口,忍住笑小心地瞥了眼岳泱,“這是誰的惡作劇啊?”
岳泱倒是完全不別扭,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哎呀,也不一定就是楊雲霄。全年級那麽多人,誰知道有沒有名字首字母重複的!”
“說得也是。”楚冉月突然興奮起來,走上前去,“那我要寫一個自己和李一淼的!”
岳泱瞪她,恨鐵不成鋼道:“又戀愛腦,真受不了。”
“哎,你們再來看看,那這個呢?”楚冉月突然捂住嘴笑了起來,邊笑邊指了指高處角落裏的一處名字。
俞蔓子上前一瞧,寫的是“RX”和“YMZ”。
字母不大,寫得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惡作劇。
寫字母的人還畫了一個很大的愛心,把兩個名字框在了一起。
首字母是“R”的姓氏不多,俞蔓子在初中同學裏就只知道一個。
她尴尬地看着這幾個字母:“這是什麽惡作劇?什麽亂七八糟的?”
到底是誰會寫這種東西?
任蕭肯定不會寫的。
會是莫其炫或者楊雲霄嗎?
看字跡也認不出來啊!她也沒有證據!
而且,為啥要綁定任蕭和她啊!這不是純造謠嗎?
任蕭之前明明親自親自承認了不喜歡她啊!
俞蔓子細思極恐。
難道他們是覺得她看上去會喜歡任蕭?
俞蔓子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最近有什麽行為會促使同學們認為她喜歡任蕭嗎?
難道是她最近和任蕭聊天聊太多了?
班裏面嗑cp是很常見的事,傳八卦也是很常見的事。
但俞蔓子發現這事兒落到她自己頭上,還是很不常見的!
她正糾結,卻看到楚冉月突然在某個地方蹲了下來。
因為實在是太熟了,俞蔓子敏銳地察覺到楚冉月的情緒有些不對。
俞蔓子的視力很好,不用湊近也完全可以看清玻璃上的字。
她仔細瞧了瞧最下方的那排玻璃,順着楚冉月看的方向,發現了“LYM”和“JYT”幾個字母。
她快速思考着認識的人裏誰的名字是這幾個首字母?
李一淼和……簡藝婷?
這種見鬼的東西是誰寫的!
剛剛冉冉還說想把自己的名字首字母和李一淼的寫在一起呢!
許是也看出了楚冉月的失神,岳泱趕緊打圓場道:“哎呀哎呀,別在意。大家都随便寫的。反正天一晴,水霧就沒了!”
“是啊,我們還是回去吧。”俞蔓子看了眼手表,連忙道,“好像鈴聲快響了。”
伴随着“送你一朵野菊花,黃黃的好像天上的月亮”的歌聲,三人走回了教室。
剛到教室,鈴聲就響了。
可教室裏還沒完全安靜下來。
直到班主任走進了教室。
她把教科書往講臺上一頓:“期中考考成這樣,你們自己難道沒有一點感覺的嗎?還不抓緊學習!”
同學們瞬間戰戰兢兢,原本喧鬧的教室裏瞬間落針可聞。
“好歹也是初二了,也該開始重視起來了。”她皺緊了眉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校領導看了你們這次的期中成績,很不滿意。沒考好的同學要提高警惕了,期末考不能再這麽掉以輕心。”
“期中考推遲了,所以隔不了多久,很快就要期末考了。現在不努力天天嘻嘻哈哈,到時候考不上普高,哭的也是你們。”
教室裏的氣壓明顯低了下來。
“你們都先自習。”
班主任丢下這句話就走了。
大家還是很安靜,只是偶爾會響起窸窸窣窣的讨論聲。
“好煩啊,學不動了。”
“我恨考試。”
“期末考怎麽這麽快啊!”
……
俞蔓子也想吐槽一下班主任的施壓,卻發現自回到教室,楚冉月就好像一直在走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麽。
她又不動聲色地瞄了眼任蕭,卻發現他的頭一直低着。
俞蔓子默默地翻了頁教輔,繼續往下寫。
她想,少年的前途好像一直都不怎麽明朗,他們沒辦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沒辦法想要什麽就争取到什麽,一點點的挫折就讓人覺得比天還大。
寫着寫着,眼前冒出了一顆淺藍色的薄荷糖。
俞蔓子擡起頭,和轉過身來的任蕭對視。
她突然想到剛剛在新閱覽室玻璃門上看到的字母,忍不住低下頭,回避開任蕭的視線。
她看到,任蕭給楚冉月也遞了一顆糖。
俞蔓子撕開糖紙,将糖咬進嘴裏。
很清涼,也很甜。
她偷偷用餘光看到楚冉月吃糖後,不再緊抿着嘴角,突然覺得心情好了一點。
她想,少年的前途确實不明朗,一點點的挫折就能輕易地将他們壓垮。
可少年的快樂也很簡單,一顆薄荷糖就能讓他們開心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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