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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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的失利其實沒對俞蔓子造成太大的影響。
雖然她這次的數學成績不是很理想,但主要是因為她不夠仔細,所以錯了一些不該錯的簡單題。
這已經不是俞蔓子第一次出現類似問題了,她告誡自己下次一定要注意。
經過班主任的一番開導,再加上其他科目的發揮都正常,俞蔓子很快又重新振作了信心。
夜自習快結束的時候,俞蔓子正打算複習一下自己期中考的錯題,班主任卻突然進了門。
“同學們,這次的期中考試,大家的成績都不太理想……”班主任的語氣不算太好,“我和晁老師讨論了一下,我們覺得這次考得差,可能和大家自己排位置是有關系的。”
“和自己關系好的人坐在一塊兒,就會導致你們頻繁聊天,浪費學習時間。”
身後穿來了用筆頓紙張的聲音。
那聲音比較輕。俞蔓子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沒有在意。
班主任直接道:“大家還是換回班裏面原來的位置吧。”
教室裏頓時響起了各種不滿的抱怨聲。
俞蔓子也忍不住“啊”了一聲。
別的倒也無所謂,冉冉、楊雲霄和任蕭反正本來就坐在她旁邊。
但換回原來位置的話,她不是就要和岳泱分開了嗎?
班主任的态度很堅決:“大家現在就換吧。”
“有的人只有在初中畢業那天,邁出校門的那一刻,才會真正感到後悔。”
“我不希望你們成為那個後悔的人。”
……
“好煩。”楚冉月一邊收拾桌面上的課本,一邊和俞蔓子抱怨,“這裏不是挺好的嗎?坐後面到時候我又要看不清黑板了。”
“哎。”俞蔓子嘆了口氣,“真不想換位置,泱泱這下又離我遠遠的了。”
她先将書桌推到了過道上,然後轉過了身,将書桌往後推。
推了一下後,視線裏出現了另一只手。
俞蔓子停下了動作,擡起頭。
恰好對上任蕭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少年的周身被一種可怕的低氣壓圍繞,吓了俞蔓子一跳。
他那被抓得一绺一绺的碎發歪斜着搭在額頭上,眼周有些青黑,看上去恹恹的,像是睡眠不足。
任蕭只和俞蔓子對視了一秒,就低垂了眉眼。
他不自在地撥了下頭發,語氣冷硬:“你去推你的椅子,桌子我來推。”
“好的,謝謝你。”
俞蔓子轉身去搬椅子,見任蕭沒看這邊,她忍不住悄悄和楚冉月吐槽:“任蕭臉好臭。”
楚冉月瞄了任蕭一眼,一針見血道:“他也不想換座位吧。”
“他的位置又沒動。”俞蔓子撇撇嘴,“不過他都幫我搬桌子了,不能和他計較。”
-
座位換回原樣後,似乎校園生活也回到了原樣。
但有些事情,開始變得和換座位之前不同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了,空氣悶得讓人犯困。
俞蔓子趴在桌上,懶懶地看向前方。
少年背對着他,高而勁瘦的身軀遮住了斜斜的光線,将一小方不規則的陰影投落在俞蔓子的書桌上。
俞蔓子偏過身子,縮了縮,讓自己的肩膀和胳膊完全隐在這一片黑色裏。
好無聊。
任蕭在乾什麽?
在寫作業嗎?還是在看小說?
俞蔓子稍稍站起身,伸長脖子,越過任蕭的肩膀去看。
少年的手白皙清秀,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撚住紙頁,半天沒翻。
好像是在看課本?
那還是不太方便打擾他。
雖然真的好想和他說話。
俞蔓子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呼出的氣流會掀動任蕭的頭發,暴露自己在偷看他。
“蔓蔓,你在乾什麽呢?”
剛坐到位置上的楚冉月吓了俞蔓子一跳。
“沒什麽。”俞蔓子強作鎮定,馬上在座位上坐下。
楚冉月摟住俞蔓子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轉:“哎,你知道嗎?有個驚天大八卦。”
“什麽八卦?”俞蔓子慶幸沒被楚冉月發現自己的緊張,平複了下情緒,問道。
楚冉月左右看看,确認沒人看向她倆這邊,而後神神秘秘道:“莫其炫分手了。”
“啊?”俞蔓子瞪大了眼睛,“和張清嗎?”
楚冉月點頭:“對啊。”
俞蔓子非常驚訝。
距離她得知這兩人談戀愛也沒多久啊,怎麽就已經分了?
她追問道:“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分了?”
楚冉月皺眉道:“我聽他們說,莫其炫覺得和張清在一起相處有點尴尬,不舒服,還是想回到以前單身的時候。”
“這樣嗎?”
俞蔓子用手指細細描摹着桌上陰影的邊緣。
桌上,男生的身影一動不動,與梧桐樹綽綽搖晃的葉影交織。蓬松的發尾光影淺淺,像是蒲公英被風一吹就能掀動的絨毛。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拂過發梢的影子,思考片刻,疑惑道:“男生和喜歡的女生待在一起都會感到尴尬嗎?”
楚冉月托腮:“不知道啊。不知道現在男生都怎麽想的。”
初夏的風拂動桌上攤開的書頁。
覆在數學公式上的陰影随着紙張抖動的頻率輕輕顫了顫。
那片凝滞的影子突然動了。
“不會的。”
任蕭突然轉過了身。
驚訝于對方突然的動作,俞蔓子甚至沒來得及收回自己的手,有些局促地看向任蕭。
少年的眼睛微眯着。
任蕭的動作懶懶的,轉身時右手手肘撐在俞蔓子的桌上,漫不經心地掃了俞蔓子一眼,吐字緩緩:“男生和真正喜歡的女生一起,怎麽可能會感到尴尬和難受的?”
“只會很高興。”
他的語氣淡淡的,卻莫名地有些認真。
“只不過是莫其炫不喜歡張清而已。”
“好啊任蕭,你又偷聽我和蔓蔓說話!”楚冉月斜了任蕭一眼,不滿道,“老實交代,什麽時候開始偷聽的!”
任蕭眨眨眼,不回答。
“其實我也感覺到了。”楚冉月搖搖頭,嘆了口氣,“他們在一起的過程本來也就很草率。莫其炫本來就不喜歡張清,不然再怎麽樣也不至于分手吧。”
“張清好可憐,我剛看到她,眼睛都哭腫了。”
“其實也正常,現在談戀愛還是太早了,都是玩玩的。”任蕭攤了攤手,“就算一時沒分手,誰能保證以後能結婚,能走得長遠。”
他轉回了自己的桌子那邊。
“我們這個年紀,本來就沒什麽能力,也什麽都做不了數。”
-
校園裏的紫葉李開花了,極為絢爛。
一簇又一簇的花團凝成輕薄的白色雲霧,氤氲在葉片朦胧的紫色間,美得如夢似幻。
周末的清晨下着小雨,地上濕漉漉的。
俞蔓子忘了帶随筆本,回學校去取。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隔着幾十米,她忽地瞥見眼前一個熟悉的身影。
紅藍配色的書包亮得紮眼。
透過霧蒙蒙的雨色,俞蔓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任蕭。
雲中的一樓是由樓梯銜接的架空層。少年穿着一身寬松的白色衛衣和牛仔褲,正一級一級地向上走。
他怎麽在這裏?
他也忘帶作業了?
俞蔓子下意識地想去追任蕭,想從後面拍一下他的肩膀。
可隔着幾十米,任蕭突然回過了頭。
細雨蒙蒙間,俞蔓子看不清他的眼神,在虛空裏與他對望。
視線穿過薄薄的雨幕,在淺淡陽光斜照下明暗交錯的廊道交彙。
兩人相視。
定格須臾。
先反應過來,開始動作的是任蕭。
他摘下一側的耳機,以極快的速度下了臺階。俞蔓子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撐着傘站到了自己身旁。
那一刻,俞蔓子真的有很神奇的感覺。
她忍不住問道:“隔着那麽遠,你還帶着耳機,是怎麽聽到腳步聲的?”
“我沒聽到,”身旁的少年搖頭,“就是突然有種直覺,感覺你好像來了。”
“一轉頭,發現你真的來了。”
-
背後的雨聲漸漸大了。
兩人并肩穿過走廊,無言地走進了教室。
雲霧般的白色花朵透過玻璃窗,盈盈地搖曳着。
紅藍配色的書包是陰雨天氣裏唯一的亮色。
少年意氣風發,硬是将影影綽綽的盛放白花襯成了背景板。
俞蔓子擡頭看任蕭:“你也是來拿作業的嗎?”
“對。”任蕭點頭,“忘了帶數學的。感覺周日返校來不及補。”
“當然,我也可以不來拿。”
少年的身上帶着濕潤的,雨露的氣息。他舉手投足間懶懶的,那雙桃花眼微眯起來,嘴角帶着點壞笑,像是在籌劃什麽惡作劇。
“只要……”
俞蔓子見他又賣關子,忍不住接話:“只要什麽?”
任蕭眨眨眼,伸出了一只手。
“只要你的借我抄就行!”
俞蔓子還沒反應過來,手中一空,剛取到手的随筆本在下一刻被抽走。
任蕭将本子舉得高高的:“你的随筆本在我手裏,想要的話,可以拿你的數學作業來換。”
“你還我!”
俞蔓子去夠自己的本子,發現夠不到,氣呼呼地去踩椅子腿上的橫擋。
還是夠不到。
她瞪大眼睛,氣憤地瞪着任蕭:“還我!”
兩人面對面站着。
一個氣憤,一個嘚瑟。
對視了三秒,終于忍不住同時笑了出來。
任蕭把本子放回到了俞蔓子手裏。
窗外的李花随着落下的雨珠輕顫。不時有幾片花瓣随雨飄落。
指尖擦過指尖。
俞蔓子一下子僵住了。
她凝視着自己手心的那本課本,第一反應是任蕭的手剛剛是不是碰到了自己。
少年指尖柔軟的觸感,和在這濕涼空氣裏顯得有些燙的餘溫,如同烙下印記般,在俞蔓子的指尖留存。
耳朵裏被塞進了什麽東西,俞蔓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出神了好久。
她摸了下耳側。
是一只耳機。
另一只耳機在哪?
俞蔓子擡頭,看到任蕭正好奇地打量着她,手指在左耳的耳機上點了兩下。
“發什麽呆?”任蕭笑得有點壞。
他顯然沒注意到俞蔓子的小心思,抑或是他并不覺得那是什麽大事。
那也好。
那算她占到了便宜。俞蔓子想。
“我曾難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夢話……”耳邊傳來熟悉的頻率。
俞蔓子掃了眼窗外,道:“沒什麽。就是看到很多花被雨打落了,感到有點可惜。”
任蕭也随着往外望。
校園的紅牆映襯下,白色的花瓣徐徐飄落,一片一片,像稀稀疏疏的雪。
雪被風托起,被雨潤濕,落在地裏,漂在水上。可雪沒有化,只是逐漸将地面鋪滿,将暗色的磚地染白。
“雖然落了很多,但也有很多沒落的,比較堅強的花。”
“總會有能結果的李花。”
任蕭看向了俞蔓子,眼睛亮亮的。
“學校的李子成熟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摘好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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