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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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俞蔓子剛走出小區,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白色奧迪。
她一如往常地上了車。
不同于工作日,她今天只是蹭車回老家,所以并沒有要上班的緊迫感,只有周末放假的輕松愉悅。
“早上好。”駕駛座上的男人和俞蔓子打了個招呼。
俞蔓子偏過頭,發現任蕭看起來也和上班時不太一樣。
他今天沒穿西裝和白襯衫,只在簡單的白T外披了件紅藍配色的薄襯衫外套,再加上淺色的牛仔褲和白色的運動鞋,看上去随性又潇灑。
恍惚間,俞蔓子好像看到了初中時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如果忽略體型上的明顯差異的話。
少年時的任蕭雖然身量已經在班級裏格外出挑,手臂肌肉線條清晰,腹肌明顯,但和現在的任蕭相比,還是顯得單薄瘦削了些。
此刻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有着寬闊而結實的肩膀,上臂幾乎比兩個俞蔓子的胳膊還粗,胸肌加持下,呈現出妥妥的倒三角身材。
俞蔓子看了眼白T下形狀明顯的胸肌,咽了口口水,忍不住道:“你健身多久了?”
“其實也沒有很久,這種東西還是要看天賦的。”任蕭勾唇,卷起袖子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對俞蔓子眨眨眼,“怎麽,他的身材不如我嗎?”
俞蔓子笑而不語。
“不可能吧,能練成我這樣的不多的,你對象是健身教練啊?”任蕭見俞蔓子沒接話,放下了袖子,似乎是有點不滿,“其實有的時候人也不能光看身材,我只是作為興趣随便練練的,跟那些專業練這個的肯定是沒法比。更何況頭腦和性格才是最重要的,身材是其次。”
俞蔓子忍住笑,借着要系安全帶偏過頭不讓任蕭看自己的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
任蕭發動了車子:“以前你是怎麽回溫平的?”
“一般是坐輕軌,還挺方便的。”俞蔓子想了想,“但肯定不如開車方便,開車的話時間可以縮短一半。”
“我還沒坐過臺市的輕軌呢。”任蕭笑道,“聽說是從海門到澤鄉,再到城南,由北至南貫通的。”
俞蔓子意外道:“輕軌開通好幾年了,你都沒有坐過嗎?”
“初中的時候還沒開通吧,之後我離開了臺市一段時間,最近才剛回來,所以沒坐過。”
俞蔓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任蕭語氣裏的一點失落,連忙道:“這樣啊,那我們下次一起坐坐看吧,還挺方便的。”
臺市修了新的高架路,現在去一趟澤鄉已經變得很快了。
路程過了大半的時候,俞蔓子看了眼信息,發現媽媽往家庭群裏發了幾張照片。
俞蔓子看了眼外公外婆和父母的出游合影,忍不住“哎呀”了一聲。
她才突然意識到,她好像忘了提前和家人說好今天要回家看他們。
主要之前她一直都是直接回家的,也不一定會提前和家裏人說,結果今天家人剛好都出去了。
聽到俞蔓子的動靜,任蕭問道:“怎麽了?”
“那個,就是……”俞蔓子覺得很尴尬,但還是如實道,“我父母今天帶外公外婆出去玩了,我現在回澤鄉,家裏也沒人。我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我看前面就是輕軌站了,要不你把我放那邊,我自己坐輕軌回家去吧。今天謝謝你了。”
“別啊,怎麽這就回去了。”任蕭自如地轉着方向盤,“這不巧了嗎,今天我家也沒人在,我本來就是想回城南随便逛逛。”
“既然你也沒什麽事,我也沒什麽事,不如一起去溫平哪裏轉轉……況且,你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這就忘了?”
俞蔓子趕緊道:“那怎麽可能,肯定要請的。去溫平轉轉也行的,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有的。”任蕭看了眼腕表,問道,“你吃早飯了嗎?”
“還沒,我周末一般起得很晚,習慣了不吃早飯。怎麽,你餓了嗎?”
任蕭點點頭:“餓了。”
-
坐在路邊的嵌糕店裏,俞蔓子接過了任蕭遞過來的一桶嵌糕。
白色的手作年糕裏包着各種各樣的炒菜——紅色的胡蘿蔔,金黃的炒雞蛋,經典的鹹菜炒米面,清爽的土豆絲和香噴噴的紅燒肉……最後再澆上最重要的靈魂——紅燒肉湯汁。
咬一口,鮮香四溢。糯而有韌勁的年糕包裹着脆嫩的蔬菜和油香的面條,咀嚼的一剎那,鮮美的肉汁瞬間充滿口腔,讓人感到回味無窮。
任蕭随手扯過餐巾紙放在俞蔓子的面前,利落地抽出幾張,細細擦乾淨她面前的桌子。随後端了兩碗豆漿,放在她的面前。
“不知道你喝鹹的還是甜的,你先挑,剩下那碗給我。”
俞蔓子挑了鹹的。
真正的現磨豆漿遇到醬油就會迅速凍住,有點像軟軟的豆花。紫菜、蝦皮和油條碎在金黃色的豆漿裏沉沉浮浮,翠綠的蔥花點綴下,讓人口舌生津。
俞蔓子喝了一口,忍不住驚嘆道:“好好喝。”
“真的嗎?”任蕭把餐巾紙往俞蔓子面前推了推,“這家店是我做了好多攻略才找到的,我也是第一次來。能得到你的認可,看來味道還挺正宗的。”
俞蔓子意外道:“你還花時間做了攻略啊。”
“因為早就想來了。”任蕭攪了攪豆漿,“就是沒人陪我一起,感覺一個人來沒意思。”
室內熱,他脫了襯衫外套,手臂上的明顯的肌肉在此刻一覽無遺。任蕭比高中的時候黑了一點,手腕上青筋明顯,讓人覺得壓迫感極強。
偏他又是溫柔笑着的,那笑容倒讓俞蔓子覺得很好欺負。
其實自打坐在店裏,俞蔓子就覺得有點恍惚,面前的場景像極了她初中時曾想象過的畫面,卻又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回憶的洪流和眼前的現實在此刻重合,其間存在的區別并未讓她感到不适。
但此刻,一種難耐的情緒使得她有點發昏。
俞蔓子忍不住道:“初中的時候,我好像有說過想請你吃嵌糕。”
任蕭正大口咬下一口嵌糕。
他對着俞蔓子點頭,然後匆匆忙忙地咽下了那一口,道:“原來你還記得。”
“不過今天的嵌糕錢我已經付過了。”老房子的壁挂式風扇吱呀呀的響着,任蕭的桃花眼亮亮的,“那你下次得再請我一頓補上。我要吃最豪華版的嵌糕。”
“好。”俞蔓子點頭,“一定請你吃最好的嵌糕。”
-
任蕭說的想去的地方,是溫平石塘鎮的洞下沙灘。
這地方俞蔓子已經有幾年沒來了。
現在天氣熱,正好可以下水踩沙。車子繞過山頭,在路旁停下,遙遙便可看見沙灘上有好多的人。
俞蔓子先一步去了售票窗口。
和當年一個票價,紙質票上的圖案也和當年一樣。
任蕭停好車過來的時候,俞蔓子已經買好了票。
他調整了下背上的雙肩包,掃了眼俞蔓子手上的票,皺眉:“怎麽動作這麽快?”
俞蔓子把票遞給他,任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和他出去玩的時候,也是這樣搶着買票的嗎?”
俞蔓子沒接他的話:“快走吧,快點逛完中午可以去吃沙蒜豆面。”
洞下沙灘一面被山圍着,另外幾面都是大海。太陽正好,整個海面都泛着粼粼的波光。
由近至遠,天空的顏色由明亮的湛藍逐漸漾成了乾淨的淡藍。極目遠眺,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一條淺色的藍線,将天色與水色分開。
遠處,山嶼影子重疊,如同層次分明的水墨畫。
沿階而下,俞蔓子很快便踩上了軟軟的沙灘。
下一刻,一道陰影覆在了她的身上。
身旁的任蕭撐好傘,對她一笑:“要不要踩踩水,我帶了拖鞋。”
“還是算了。”俞蔓子怕麻煩,“我就這麽在沙灘上逛逛吧。”
海風帶着淡淡鹹味,掀動俞蔓子的頭發。
她随手一撥,問道:“接下來,你打算一直在海門工作嗎?”
“嗯,還是臺市舒服,已經回來定居了。”
“挺好的。”俞蔓子笑道,“我也覺得外面的海鮮不如臺市的好吃。”
“那個……”
俞蔓子看出任蕭的欲言又止,直接道:“你想問什麽,可以直接問的。”
任蕭小心地瞥了俞蔓子一眼:“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你對象有說什麽嗎?”
太陽很大,任蕭的白T已經開始被汗洇濕,隐隐透出胸肌和腹肌的輪廓。
俞蔓子裝作不經意地瞄了一眼任蕭的身材:“沒有,我現在一個人租房住。謝謝你那天晚上送我回家。”
“哦,這樣啊。”任蕭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氣,“原來你是一個人住的啊,我還以為你們住一起呢。”
“想來也是,如果住一起了他怎麽可能不來接你呢,不然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他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水:“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對象會要求這麽多。只是蹭個車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居然會讓你為此擔心。如果是我,肯定會堅定地相信你的人品,不可能會這樣疑神疑鬼,讓你徒增那麽多不必要的煩惱的。”
“嗯,還是你好。”俞蔓子輕咳一聲,“是不是很熱?要不你把外套脫了,我幫你拿吧。”
她接過了任蕭手裏的傘。
任蕭确實很熱,他迅速脫下了襯衫塞進包裏:“沒事,我自己背着就好。”
他把短袖的袖口向上撸,一下子讓T恤變成了背心,将整根胳膊暴露在了外面。
“那個……今天你這樣和我出來玩,你對象會不會也介意啊?”
俞蔓子偷偷看了眼他那好看的手臂肌肉,舔了舔嘴唇:“不清楚哎。”
“他應該不會這麽小氣吧。我們都是溫平人,老鄉好久沒見面了,順路一起出去玩,多正常的事情呀。”任蕭接過俞蔓子手裏的傘,聲音聽起來委屈巴巴的,“話又說回來了,我不知道你對象是怎麽想的。如果是我,肯定是不舍得讓你一個女孩子每天和人拼車通勤,下雨天大晚上還在那裏等車的。”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考量,當然也不能以我的标準來要求你對象,你對象沒有車也不是他的錯,但男人還是要有責任感,要有擔當。”
任蕭見俞蔓子不說話,情緒更加激動了:“其實我是很少說別人的閑話的,但畢竟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作為好朋友,我還是想多提醒你一下。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男人表面上對你好,但實際上不付出,這種男人心眼子很多的。我是男人,這我最清楚了。”
“你可能就是太單純了,随便有人對你好點,你就覺得他是你的真命天子。但其實更好的可能在後頭。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後面可能有更廣闊的森林。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草根……”
“任蕭。”俞蔓子停下了腳步,打斷了他,“對不起。”
任蕭愣了一下,轉過身面對着俞蔓子。
他鬓角的頭發已經被完全打濕,潦草地貼在額頭上,看上去有些狼狽。
任蕭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卻又沒有說出口,手足無措而又一臉擔憂,半天終于憋出來了一句:“怎麽了?”
俞蔓子有點想笑。
明明是她理虧,任由任蕭誤會她有對象又不解釋。但現在看起來怎麽像是她占了上風,是她要對任蕭宣判些什麽。
“其實七夕節那次是個誤會,我回複你的時候随意了點,沒看清消息。”
她直視着任蕭,緩緩道:“簡單來說,其實我沒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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