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冰糖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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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雪梨

獨立化妝間裏的空氣凝滞得像是一塊放了一整個夏天的過期黃油。

韋州熙依然維持着那個單手扶額的姿勢,坐在那張劣質的人造革化妝椅上。他身上那件價值三十五萬的Tom Ford暗夜藍絲絨高定西裝,在白熾燈的照射下,泛着一層幽暗而昂貴的光澤,卻硬生生地被他穿出了一種戰敗俘虜的凄涼感。

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蒼白的臉上,映照着微信聊天界面裏那句短得令人發指的回複。

青蘋果不是紅蘋果:“藥我吃了。很苦。”

韋州熙盯着那個“苦”字,覺得自己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哪怕一點點成年人該有的社交自覺?

他在臺上,當着五百萬在線觀衆的面,用最刻薄的語言、最華麗的排場,把她那套“既要又要還要”的虛僞邏輯按在地上摩擦。這本該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複仇,一次完美的、單方面的物理降維打擊。

正常的前妻,看到那種切片視頻,這時候不應該是在微信上甩過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痛罵他渣男嗎?不應該是在小O書上連發十條動态控訴他颠倒黑白嗎?

她憑什麽只回一句“很苦”?

她憑什麽覺得,她吃藥覺得苦這種芝麻綠豆大的生理不适,能比他在臺上被幾百萬人圍觀發瘋更重要?

“以為裝可憐我就會心軟嗎?”韋州熙冷笑出聲。

他直起身子,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敲擊着。

【你吃的是治胃病的藥,不是進口巧克力。吃不慣就自己去挂急診,別來煩我。】

打完這行字,他冷冷地盯着屏幕,大拇指懸停在發送鍵的上方。

五秒鐘後,他煩躁地“啧”了一聲,長按退格鍵,把這行字删得乾乾淨淨。

“太長了。”他對自己解釋道,“打這麽多字,顯得我好像很在意她的死活一樣。”

他又重新輸入:

【活該。】

兩個字,言簡意赅,充分表達了前夫的冷酷無情和幸災樂禍。

但他看着那兩個字,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女人坐在酒店的床沿上,穿着那件軟綿綿的奶白色睡衣,捧着一杯水,眼角挂着淚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咽着那種膠囊的畫面。

她那個人,平時吃個感冒藥都要磨叽半天,非要人拿溫水和冰水兌成剛好不燙嘴的溫度,再塞一顆橘子糖到她嘴裏,她才肯咽下去。不這樣做就是不愛她。

現在一個人在異國他鄉……不對,異省他鄉,沒人哄着,肯定是一邊掉眼淚一邊咽下去的吧。

“關我什麽事。”韋州熙猛地把手機反扣在化妝臺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試圖通過在狹小的房間裏踱步來消耗掉體內那種無處安放的煩躁感。皮鞋踩在複合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第三個來回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盯着鏡子裏那個西裝革履、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男人。那張臉上滿是焦躁、挫敗,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深不見底的妥協。

“就當是做慈善。”韋州熙對着鏡子裏的自己,冷冷地抛下這句話。

他重新拿起手機,沒有點開微信,而是熟練地切到了美團外賣。

定位:四川省自貢市。

搜索:甜品、糖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挑剔地過濾着那些花花綠綠的商品圖片。

“珍珠奶茶?不行,植脂末太多,她今天剛吃了一頓爆辣,喝這個等于在胃裏搞化學實驗。”

“芒果班戟?太涼了,吃完估計又要滿地打滾。”

“紅糖糍粑?大半夜的吃糯米,她是想把自己的消化系統徹底堵死嗎?”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家評分只有4.2分,但看起來很老派的糖水鋪子上。

【招牌冰糖炖雪梨(溫熱)——精選砀山梨,慢火熬制三小時,潤肺養胃。】

韋州熙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加號。

在填寫訂單備注的時候,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當然不可能寫上自己的名字,那等于是把剛剛在臺上裝的逼全部主動塞進粉碎機裏。

他在備注欄裏敲下了一行字:【不要放太多冰糖。送餐時請輕敲門,不要大聲嚷嚷。】

想了想,他又欲蓋彌彰地加了一句:【酒店前臺贈送。】

點擊支付。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騎手已接單”提示,韋州熙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分裂症可能又加重了。

前半個小時,他是個在幾百萬人面前痛批“奇葩女主人設”的冷酷評論家;後半個小時,他像個偷偷摸摸的變态跟蹤狂,跨越了一千多公裏,給那個剛剛被他痛批的“女主角”點了一份三十五塊錢的冰糖雪梨。

就在他準備把手機扔回桌上,閉目養神一會兒的時候,化妝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了。

“砰!”

伴随着一聲巨響,經紀人小何像一顆失去控制的保齡球一樣滾了進來。

小何今年才三十出頭,但因為常年跟着韋州熙這個作息颠倒的祖宗,頭頂的毛發已經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酸的稀疏感。此刻,那幾根倔強的頭發正因為劇烈的奔跑而貼在冒着冷汗的腦門上,顯得滑稽又驚悚。

“哥!哥!”小何連氣都喘不勻,手裏死死地攥着一個iPad,像舉着一枚随時會引爆的C4炸彈,“天塌了!真的塌了!”

韋州熙微微皺眉,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D站倒閉了?還是我那兩千萬的理財暴雷了?大驚小怪什麽。”

“不是D站倒閉,是你的風評炸了!”小何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化妝臺前,把手裏的iPad“啪”地一聲拍在韋州熙面前,“你剛才在臺上發的那通瘋,被人破譯了!那些沉寂了兩年的CP粉,聞着味兒就從下水道裏爬出來了!還有還有那個鬼畜視頻!”

小何的話音未落,iPad屏幕上已經自動播放起了當前D站首頁熱門第一的視頻。

韋州熙的視線被迫落在了那個屏幕上。

僅僅是看清視頻标題的那一秒,他的呼吸就出現了短暫的停滞。

标題用醒目的紅黃大字寫着:

【韋州熙】《饅頭的葬禮》(全程高能/耳機黨福利/破鏡重圓?)

UP主:剪輯區吳彥祖

播放量:215.8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飙升)

視頻一開始,并沒有直接放今天的畫面,而是用了一種泛着粗糙噪點的黑白濾鏡,調出了兩年前他那場震動全網的離婚直播。

畫面裏,兩年前那個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眼底挂着濃重黑眼圈的韋州熙,正對着鏡頭歇斯底裏。

“我人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結婚!”

這句話被加上了沉重的混響,像是在某個空曠的山洞裏回蕩。

緊接着,畫面一轉,音樂節奏突然變快。一種充滿電子感、帶着魔性鼓點的BGM轟然炸響。

黑白畫面和今天晚上的全彩高清畫面開始進行高頻的、令人眼花缭亂的交叉蒙太奇剪輯。

兩年前的韋州熙:“我要的只是一個饅頭!一個饅頭!”

(畫面切到今天,韋州熙穿着三十五萬的高定,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顆碎鑽領扣,眼神輕蔑。)

今天的韋州熙(被電音處理過的聲音):“錢你收了,房子你住了——”

兩年前:“你掏心掏肺把心挖出來給我——”

今天:“結果你轉頭來一句,‘因為沒有開機儀式,合同不作數’?!”

兩年前(聲音被拉長、扭曲):“我瞎了狗眼——狗眼——狗眼——”

今天(配上了一個極度裝逼的轉身慢動作):“我今天穿成這樣,是來參加葬禮的。”

到了視頻的副歌部分,那個叫“剪輯區吳彥祖”的UP主展現出了令人發指的專業素養。他把韋州熙的聲音完全Auto-Tune(自動調諧)化,做成了一首動感十足的洗腦神曲。

“饅頭!饅頭!我要的只是一個饅頭!(Dorp the beat!)

三十五萬的西裝,掩不住我內心的愁!

你說沒辦婚禮,你說沒有點頭,

我在臺上發瘋,像個穿着高定的小醜!

合同不作數?(哈!)兜底被辜負?(哈!)

別出來禍害人間,制片方快把她寫死——(長音拖拽)”

最致命的是,視頻的結尾,沒有用任何韋州熙的畫面。

屏幕黑了下來。

中間緩緩浮現出一張截圖——那是珍寶珠今天下午在小O書上發的那張眼淚汪汪的柴犬表情包,以及那句清純無辜的“我沒有結過婚哦”。

配上了一個清脆的“叮”聲。

然後全劇終。

整個視頻長達三分半鐘。

在這三分半鐘裏,韋州熙就像是被綁在十字架上,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公開處刑。

他的手死死地摳着化妝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着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那套剪裁完美的Tom Ford西裝,此刻穿在他身上,仿佛變成了一件長滿了倒刺的鐵布衫,勒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關掉。”韋州熙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一股令人膽寒的沙啞。

小何手忙腳亂地去按暫停鍵,但因為手抖,不小心點開了彈幕開關。

瞬間,五顏六色的彈幕像雪崩一樣覆蓋了整個屏幕,厚得連一點背景畫面都看不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這什麽絕世傲嬌大冤種!】

【前排提示:今天老韋穿的這身行頭保守估計三十萬往上。花三十萬去臺上隔空陰陽怪氣前妻,這都不算愛什麽算愛?!】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所以前情提要:嫂子(劃掉,前妻)在小O書感嘆沒辦婚禮,老韋直接破防,斥巨資穿戰袍上臺宣告“老子給你花錢兜底你居然不認賬”?這是什麽霸道總裁落難記?】

【只有我注意到了嗎?他嘴上說着“把她寫死”,那個眼神委屈得都快拉絲了!他甚至還專門做了個頭發去參加自己的葬禮!】

【破鏡重圓局!絕對是破鏡重圓局!我賭五毛錢,這兩人私下裏肯定還在拉扯!】

“把彈幕關掉!”韋州熙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直接帶翻了旁邊的化妝椅。椅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小何吓得一哆嗦,直接按下了鎖屏鍵。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韋州熙沉重的呼吸聲。

“哥……”小何咽了口唾沫,試圖用最卑微的語氣勸導這頭随時會噴火的暴龍,“現在的網友……想象力确實比較豐富。我們要不要發個聲明,澄清一下你剛才只是在單純地點評動漫?”

“澄清?”韋州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燃燒着兩團幽藍的怒火,“我現在發澄清,就等于告訴全世界,我不僅花了三十五萬穿得像個開屏的孔雀去前妻面前找存在感,被拆穿了之後還要玩不起地發公告。你覺得我還嫌自己不夠像個小醜嗎?”

小何被怼得啞口無言。他跟着韋州熙這麽多年,太清楚這位老板的性格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打落牙齒和血吞,還要假裝那血是高檔紅酒。

就在這時,小何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D站運營總監林哥】。

小何像握着一塊燙手的山芋,求助地看向韋州熙。

韋州熙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奪過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喂,林哥。”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冷淡。

電話那頭傳來了林哥掩飾不住興奮的洪亮嗓音:“熙哥!財神爺!救世主!你今晚簡直是天神下凡啊!”

韋州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知道你那五分鐘的脫口秀,給咱們平臺帶來了多大的流量嗎?!”林哥在那邊激動得連拍桌子的聲音都傳了過來,“直播間在線人數直接翻了三倍!熱搜前十我們占了三個!尤其是那個鬼畜視頻,發出去才半個小時,各項數據已經打破了今年的全站紀錄!”

“把它給我下架。”韋州熙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那套充滿了銅臭味的KPI演講。

“啊?”林哥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韋州熙會是這個反應,“不是,熙哥,這怎麽能下架呢?這是UGC(用戶生成內容)啊!這是咱們D站的社區文化啊!再說,網友們都在磕你和珍寶珠的過期糖,這熱度不蹭白不蹭啊。”

“我說了,下架。”韋州熙的聲音裏沒有一絲起伏,冷硬得像一塊剛從冷庫裏拿出來的鐵板,“我不是你們炒作CP的工具人。五分鐘內,如果那個視頻還在首頁,明天我的律師函就會送到法務部。”

林哥在那邊沉默了幾秒鐘。他顯然聽出了韋州熙不是在開玩笑。

“行,行行行。你是大佬,聽你的。我馬上讓人去限流。但是熙哥,網上的輿論已經發酵了,你就算把視頻撤了,小O書那邊也攔不住啊。那些CP粉已經沖到珍寶珠的評論區去團建了。”

韋州熙的心髒猛地一跳。

“知道了。”他直接挂斷了電話,把手機扔還給小何。

“哥,你沒事吧?”小何看着韋州熙那張比剛才還要蒼白了幾分的臉,小心翼翼地問。

韋州熙沒有理他。

他轉身走到化妝臺前,拿起自己的手機。

他的手指有些發僵,劃開屏幕的動作都不如平時那麽流暢。點開小O書,切換到那個沒有任何頭像和簡介的隐秘小號。

刷新“青蘋果不是紅蘋果”的主頁。

不需要點開那條婚禮的小作文,就在最新的那條關于“坐錯高鐵”的動态下面,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了。

原本只有幾十條日常互動的評論區,現在評論數已經突破了五千。

【姐姐!快去看D站!你前夫哥為你穿上了三十五萬的高定西裝去發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來你那句“我沒結過婚”殺傷力這麽大!直接把那個死宅男逼得進化成了撕漫男!】

【嫂子!他急了!他真的急了!】

【所以那兩千萬的房子、一億四千萬的分手費,就是他說的“合同”嗎?這種拿錢砸人還要怪你不給他名分的傲嬌戲碼,我真的能在現實裏磕到嗎?!】

【姐妹們別磕了,沒看到老韋說要把她寫死嗎?這分明是徹底決裂的。】

【樓上懂個屁,這叫口嫌體正直!他要是真不在乎,會在幾百萬人面前破防?】

韋州熙面無表情地滑動着屏幕,那些刺眼的字句像是一只只蒼蠅,在他的視網膜上嗡嗡亂飛。

他覺得自己的胃也開始隐隐作痛了。這種痛感不同于饑餓,而是一種由極度的心虛、尴尬和某種隐秘的期待混合而成的絞痛。

她在看嗎?

她看到這些評論了嗎?

她是不是正在那個酒店房間裏,捧着手機,看着他像個猴子一樣被全網圍觀,然後露出那種無辜又得意的笑容?

就在韋州熙準備退出軟件的時候。

界面突然閃爍了一下。

在最頂端的一條熱評下面,出現了一個藍色的【作者回複】标簽。

那是珍寶珠在兩分鐘前剛剛回複的。

網友:【姐姐,前夫哥那套西裝真的好帥!他說的那個拿了錢不認賬的女主角,到底是不是你啊?[吃瓜][吃瓜]】

青蘋果不是紅蘋果回複:【貓貓揉眼睛.jpg】什麽視頻呀?我沒看懂你們在說什麽。我正在喝前臺送來的冰糖雪梨呢,很甜。

轟。

韋州熙覺得,自己的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徹底爆炸了,炸成了一朵巨大的、荒謬的蘑菇雲。

“什麽視頻呀?”

“我沒看懂。”

“我正在喝前臺送來的冰糖雪梨呢,很甜。”

這個女人!這個滿嘴謊話的女人!

她不僅在全網網民面前裝作一副歲月靜好的無辜模樣,把那些跟風吃瓜的CP粉當成猴子溜。

她甚至還在那句話裏,夾帶了只有他一個人能看懂的私貨!

前臺送的?

哪家酒店的前臺會閑得蛋疼,在晚上九點半給客人專門送一份溫度剛剛好的、少放了冰糖的砀山梨炖雪梨?!

她知道那個跑腿點單的人是他。

她不僅知道,她還堂而皇之地在全網面前,用一種極其隐蔽、極其嚣張的方式,向他展示了她的勝利。

你在臺上穿着三十五萬的西裝發瘋又怎樣?

你全網痛批我不講道理又怎樣?

我只要皺一皺眉頭說一聲“藥很苦”,你不還是乖乖地給我點了糖水,還得眼巴巴地看着我在這裏裝瘋賣傻?

韋州熙的手指死死地捏着手機的邊緣,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哥……”旁邊的小何看着韋州熙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要不……咱也發個聲明,說你今晚是被盜號了?”

“滾出去。”韋州熙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裏含着碎玻璃。

“啊?”

“我叫你滾出去!”韋州熙猛地轉過身,眼底布滿了紅血絲,“把門給我帶上!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進來!”

小何吓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化妝間,順手把門重重地關上。

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韋州熙站在鏡子前,看着那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自己。

他慢慢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屬于頂級西裝面料的羊毛味道混雜着他自己身上的冷汗味,鑽進他的鼻腔。

兩分鐘後。

他重新睜開眼睛,點開了微信,找到了那個對話框。

上面依然停留在半個小時前的那句:

青蘋果不是紅蘋果:“藥我吃了。很苦。”

韋州熙盯着那個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不是剛才那種發洩式的亂按,而是一下一下,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敲擊着。

【少喝點,太甜了容易長胖。】

點擊。發送。

他看着那個綠色的氣泡飛到屏幕右側。

那一瞬間,韋州熙覺得自己身上的那套三十五萬的铠甲,徹底變成了一堆沒用的廢銅爛鐵。

他仰起頭,靠在化妝椅的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白熾燈,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着濃重自嘲意味的嘆息。

“我這輩子,算是毀在這個女人手裏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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