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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寶珠偷狗(紅蘋果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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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寶珠偷狗(紅蘋果小番外)

我是紅蘋果,我是一只狗。

準确地說,我是一只擁有高貴血統、純正黃白色被毛的柴犬。但這些詞彙都是那個長頭發的雄性兩腳獸告訴別人的。在我的腦子裏,世界上的事情只分為三種:能吃的、能咬的、以及需要我瘋狂搖尾巴的。

最近,我的主要飼養員——那個叫韋州熙的雄性兩腳獸,腦子大概是生病了。

以前他總是坐在一個會發光的長方形板子前面,手指在另一個長滿方塊的板子上敲得噼裏啪啦響,還會對着空氣大吼大叫,聲音大得能把我的瞌睡蟲都吓跑。但自從前幾天他穿了一身很黑、很硬的皮(風衣)出去,然後像一只被大雨淋透的流浪土狗一樣回來之後,他就變得很不正常。

他不吼叫了。他喜歡像一條沒有骨頭的死魚一樣,整天攤在那個軟綿綿的窩(沙發)裏。有時候,他會盯着那個會發光的方塊看很久,然後發出一聲像漏氣輪胎一樣的長嘆;有時候,他會突然從沙發上彈起來,去翻那個裝廢棄物的圓筒(垃圾桶),把一張畫着粉色小動物的薄片找出來,鋪在桌子上,用一種看骨頭但又吃不到的眼神死死盯着。

作為一只智商名列前茅的柴犬,我試圖用舌頭舔他的臉來治療他這種奇怪的病症。但他總是粗暴地把我的腦袋推開,嘴裏嘟囔着一些我聽不懂的發音:“猕猴……什麽抓虱子……我特麽真是個傻逼……”

人類的語言真是太複雜了。我聽不懂,所以我決定去咬他的拖鞋。

今天是這片區域的太陽升起又落下很多次之後的一個特殊日子。我知道特殊,是因為早上他破天荒地沒有給我吃那種乾巴巴的顆粒,而是開了一個裝滿肉塊的鐵罐頭。肉香味飄出來的時候,我的口水直接滴在了木地板上。

“吃吧,四歲了。老了。”他摸了摸我的腦袋,聲音聽起來很悶。

我不懂四歲是什麽,我只知道那肉真好吃。吃完之後,他站起來,抓了抓像雜草一樣的頭發,轉身走進了那個會噴熱水的白色小房間(浴室)。接着,裏面傳來了水聲,以及他那毫無節奏感、像發情期野貓一樣的哼歌聲。

就在這個時候,“咔噠”一聲。

那扇平時只有雄性兩腳獸才能打開的巨大木板(防線門),居然自己開了一條縫。

我豎起耳朵,前腳掌在地板上踩了踩,喉嚨裏發出一聲警惕的低吼。作為一個看家護院的猛獸,我有義務把入侵者趕出去。

門縫慢慢變大,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空氣中突然飄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那是混合着甜甜的奶香、櫻花,還有一點點微涼風聲的氣息。我的鼻子抽動了兩下,警惕的低吼瞬間卡在嗓子眼裏,變成了某種黏糊糊的“嘤嘤”聲。

是那個好聞的雌性兩腳獸!是那個以前總是抱着我睡覺、會偷偷給我塞烤腸的珍寶珠!

她好久好久沒有出現在這個領地了。我興奮地在原地轉了三個圈,尾巴搖得像個失控的螺旋槳,張開嘴就要發出表示熱烈歡迎的巨大吠叫。

“噓——!!”

雌性兩腳獸像一陣風一樣閃了進來,反手關上門,用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膝蓋彎曲、腰板弓着、像一只準備偷鳥蛋的狐貍——輕手輕腳地挪到了我面前。她一把捂住了我的狗嘴,順勢在我的腦門上親了一口。

“乖兒子,別出聲!你那個小氣鬼爸爸要是聽見了,今天這出好戲就砸了!”她壓低聲音,那雙濕漉漉的圓眼睛在客廳裏四處亂瞟。

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像做賊一樣。這是她的領地啊,以前她總是在這裏走來走去,還會把雄性兩腳獸罵得縮在角落裏不敢吭聲。

浴室裏的水聲還在“嘩啦啦”地響着。雄性兩腳獸的破鑼嗓子穿透了門板:“怎麽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珍寶珠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唱歌還是這麽難聽,白瞎了那張臉。”

接着,她從随身攜帶的那個皮質袋子裏,掏出了一個無法抗拒的東西。

一根剝好的、油光水滑的牛肉條。

我的眼睛瞬間直了,舌頭不受控制地舔過了鼻尖。

“想吃嗎?”她拿着牛肉條在我鼻子前面晃了晃,“想吃就跟我走。今天是你四歲生日,媽媽帶你回去跟妹妹一起過。留在這兒聽他鬼哭狼嚎有什麽意思?”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複雜的邏輯。在我的腦子裏,現在的運算公式只有一條:跟着她走 = 有牛肉條吃。

于是,我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把那個還在浴室裏鬼哭狼嚎的男主人忘得一乾二淨。

珍寶珠手腳麻利地從牆上摘下我的牽引繩扣在我的項圈上,剛準備走,她的視線突然落在了茶幾上。那裏放着一袋昨天剛拆封的、超貴的凍乾鹌鹑。

她停下腳步,冷笑了一聲:“哼,他倒是舍得給你買這麽貴的零食。既然都是買給你的,那我拿走也是天經地義。”

說完,她不僅順走了那袋凍乾鹌鹑,還順手把我的專屬飯碗也塞進了她的皮袋子裏。這還不算完,她想了想,從旁邊的抽屜裏抽出一張紙,拿筆飛快地畫了一個簡筆畫的豬頭,啪地一聲拍在了顯眼的鍵盤上。

做完這一切,她得意地拍了拍手,牽着我,像個勝利凱旋的女一樣,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那扇門。

坐上那個四個輪子的大鐵盒子(汽車)後,我興奮地趴在窗戶邊,看着外面的樹木往後倒退。車裏全是她身上那種好聞的奶香味。雖然我不懂什麽叫“偷”,但我感覺這種私奔一樣的旅程真是太棒了。

大鐵盒子跑了很久,終于停在了一個比原來的領地大得多的地方。

一進門,我就聞到了一股讓我又愛又恨的味道。

那是那只尖爪毛球(青蘋果)的味道!

“喵——嗷!”

我剛把爪子邁進玄關,一道白色的閃電就從櫃子頂上竄了下來。那只叫青蘋果的長毛淺金漸層貓,弓着背,尾巴炸得像一把馬桶刷,喉嚨裏發出那種看不起狗的低沉呼嚕聲。

“汪!”我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試圖過去聞聞她的屁股以示友好。

“啪!”

一只帶着肉墊但也帶着尖刺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拍在了我的鼻子上。

“哎呀,青蘋果不許打哥哥!”珍寶珠趕緊把我拉開,蹲下來揉着我們兩個的腦袋,“今天是哥哥四歲生日,我們一家人終于團聚了,要相親相愛知道嗎?”

一家人?我不懂這個詞的含義。我只看到珍寶珠從一個大盒子裏端出來一個好大好大的東西。那個東西上面鋪滿了肉泥、雞胸肉絲、還有三文魚塊!

我的眼睛又直了,口水像瀑布一樣流了下來。

“來,帶上生日帽!”珍寶珠不由分說地把一個尖尖的、勒着橡皮筋的硬紙殼套在了我的腦袋上。那個東西勒得我耳朵生疼,但我為了那塊巨大的肉泥,決定忍辱負重。

青蘋果也被套上了一個小一點的紙殼。她明顯很不爽,甩了兩下腦袋沒甩掉,只能用那種看弱智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說:為了點吃的,你連狗格都不要了。

“看鏡頭!一、二、三,茄子!”

珍寶珠拿着她的發光板子對着我們“咔嚓咔嚓”閃了好幾下。接着,她把那塊巨大的肉泥切開,分給了我和青蘋果。

就在我把臉埋進飯盆裏,像一臺推土機一樣瘋狂進食的時候。

珍寶珠放在桌子上的發光板子,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鈴聲。

那鈴聲就像是夏天最吵鬧的蟬鳴,讓人煩躁。

珍寶珠本來正在開心地吃着一種紅紅的、軟綿綿的東西(草莓蛋糕),聽到這聲音,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拿起發光板子看了一眼,冷哼了一聲,按下了一個綠色的按鈕。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那個我熟悉的雄性兩腳獸的臉。

只不過,這張臉現在看起來非常吓人。他的頭發還在滴水,鼻孔因為喘着粗氣而放大,眼睛紅得像一只發瘋的兔子。

“珍寶珠!!!!”他的吼聲從一個小小的孔裏傳出來,震得我耳朵發麻,“你膽子肥了是不是?!你敢來我家偷狗?!我的狗呢?!你把紅蘋果弄哪兒去了?!”

原來他是在找我啊。我叼着一塊三文魚,擡起頭,沖着屏幕裏的他搖了搖尾巴。“嗚汪。”(我在這兒吃肉呢,你別吵。)

珍寶珠拿着發光板子,往後靠在軟綿綿的椅子上,用一種懶洋洋的、故意拉長了的語調說:“韋大UP主,你說話要講證據的呀。什麽叫偷?紅蘋果今天四歲生日,我這個當媽的接我兒子回自己家過生日,這叫天倫之樂。怎麽能叫偷呢?”

“你那是入室盜竊!”屏幕裏的雄性兩腳獸氣得五官都快移位了,他拿着那張畫着豬頭的紙,“這東西是不是你留下的?!你不僅偷狗,你還把我的凍乾拿走了!連狗碗你都不放過!你到底想乾什麽?!”

“哎呀,這不是看你平時太節儉了嘛。”珍寶珠慢條斯理地攪着杯子裏的水,“那袋凍乾放你那兒也是浪費,紅蘋果跟我說了,它覺得你那裏的空氣太壓抑,它想換個環境。對不對呀寶寶?”

她把鏡頭對準了我。

我為了配合這溫馨的氣氛,非常努力地咀嚼着嘴裏的雞胸肉,順便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青蘋果優雅地蹲在旁邊,伸出粉色的舌頭舔了舔爪子,對着屏幕裏的那個男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韋州熙在屏幕那邊看着我們這歲月靜好的一貓一狗,還有那個用最軟的語氣說着最氣人的話的前妻,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力氣。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着一種莫名的疲憊和沙啞。

“珍寶珠……你別鬧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洗完澡出來,看見家裏空蕩蕩的,狗沒了,碗也沒了,我差點以為以為……”

他沒有說下去。但我看到他那只拿着發光板子的手,似乎在微微發抖。

人類的情感真是太奇怪了。剛才還像一只護食的惡犬一樣大吼大叫,現在又像一只被搶了骨頭的流浪狗一樣垂頭喪氣。

珍寶珠顯然也沒料到他會突然示弱。她臉上的那種得意洋洋僵硬了一秒鐘,濕漉漉的圓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但她很快又咬了咬嘴唇,把那點心軟壓了下去。

“誰跟你鬧了。我在給它過生日呢。”她嘟囔了一句,語氣雖然還是硬的,但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把定位發給我。”韋州熙在屏幕那邊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乾嘛?”

“我來接它。”韋州熙看着鏡頭,“紅蘋果認床,在你那邊它晚上睡不着。”

這純屬造謠!我是一只随遇而安的堅強柴犬,只要有這塊墊子和肉,我睡在馬路邊上都能打呼嚕。

“不可能。”珍寶珠毫不退讓,“紅蘋果今天必須跟我睡。貓妹妹好不容易見哥哥一面,我們一家三口今晚要開睡衣派對。你一個外人,少來摻和。”

“珍寶珠,你別逼我報警說你入室搶劫啊。”

“你報啊。警察來了我就說這狗是你送我的撫養費。”

“你講不講理?那是我養的狗!”

“那是我買的!它的疫苗本上還寫着我的名字呢!”

他們兩個隔着那個發光的板子,開始了一種我似曾相識的争吵。這種争吵在他們還沒有分開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在這個領地裏發生。他們用那些複雜的詞彙互相攻擊,但奇怪的是,他們的眼神卻總是死死地盯着對方,好像生怕對方從屏幕裏消失了一樣。

我覺得無聊透頂。

我把飯盆舔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滴肉汁都沒有放過。然後,我走到青蘋果旁邊,挨着她毛茸茸的身體趴了下來。青蘋果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但并沒有伸出那只帶有尖刺的爪子。

我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屏幕裏的争吵還在繼續,從“誰更有狗的撫養權”已經上升到了“當初到底是誰不買洗碗機導致矛盾激化”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上。

這就是兩腳獸。一種智商很高,但總是在做一些連狗都覺得愚蠢的事情的生物。

他們明明都很想聞聞對方身上的味道,卻非要隔着一個會發光的板子互相大吼大叫。

他們明明心裏都留着一塊給對方的肉骨頭,卻非要假裝自己一點都不餓。

算了,管他們呢。反正今天我吃到了最美味的肉蛋糕。

至于明天我在哪兒醒來……那就要看那個長頭發的雄性兩腳獸,今天晚上能不能找到這棟大房子的門了。

我在半夢半醒中吧唧了一下嘴,夢裏全是飄着櫻花味的牛肉條。

四歲,真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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