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逼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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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州熙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那個視頻只有短短十幾秒。畫面晃動得厲害,顯然是偷拍視角。視頻裏,幾年前的韋州熙正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睡衣,趴在客廳的茶幾上。他手裏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筆,正對着那個粉色本子上的“0分”發狠。
畫外音裏,傳來珍寶珠軟糯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笑意:“哥哥你別劃了,你是不是玩不起呀?”
視頻裏的韋州熙耳朵通紅,猛地擡起頭,惡聲惡氣地吼了一句:“閉嘴,這破筆不好用!”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他當年到底是有多遲鈍,才看不出鏡頭後面那個女人的開心?她根本不在乎他打多少分,她在乎的是他被她逼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在逗他玩,她在索要他的反應,而他給了一個最愚蠢的解法。
緊接着,微信對話框裏彈出了珍寶珠的新消息。
【欣賞完了嗎?欣賞完就把本子賣了吧。我不需要了。】
下面跟着一張圖片。那是一張航班電子客票的截圖。
航班信息清清楚楚:國泰航空,目的地,意大利威尼斯馬可波羅機場。艙位,頭等艙。
圖片下面還有她的一句附言:【我要去體驗真正的浪漫了,沒空跟你懷念過去。】
韋州熙的心跳漏了一拍。威尼斯?去乾嘛?一個人去,還是和別人一起去?他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猜測,每一個猜測都讓他的胃部一陣抽搐。
還沒等他想明白,手裏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經紀人小何。
韋州熙煩躁地接起電話,語氣很差:“乾嘛?大半夜的招魂?”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小何的聲音,而是一個中氣十足的男低音:“州熙啊!你可算接電話了!”
韋州熙皺起眉頭。這聲音他認識。陳總,全名陳耀,B站海外業務拓展部總監。此人年近五十,是個把流量當祖宗供着的現實者,說話做事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陳總?”韋州熙坐直了身體,“找我什麽事?”
陳耀在電話那頭大聲嚷嚷:“你別給我裝傻!下周威尼斯那個國際動漫游戲雙年展,官方早就把邀請函發給你了。你一直讓小何敷衍我,說你要在家閉關找靈感。我告訴你,這次活動有海外大資本贊助,點名要你去撐場子。機票都給你出好了,你敢放鴿子,違約金可是八百萬!”
韋州熙平時最煩這種應酬。他是個标準的死宅,讓他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去歐洲陪人笑,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他張了張嘴,剛想用“最近身體抱恙”之類的借口推脫。
但他的視線落在了茶幾上那張航班截圖上。
威尼斯。
珍寶珠也要去威尼斯。
“州熙?你在聽嗎?”陳耀的語氣裏帶上了威脅的意味,“小何可是簽了字的,你不去,這錢得從你賬上扣!”
韋州熙清了清嗓子:“不用扣錢。”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我去。”韋州熙站起身,一把抓起沙發上的上衣,“把航班號發給我。越快越好。”
嘟嘟嘟。他直接挂斷了電話,留下小何和陳總在電話那頭風中淩亂。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韋州熙的家裏像遭遇了臺風。他把衣櫃門大開,胡亂抓起幾件衣服往行李箱裏塞。他根本不在乎搭配,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那個女人一個人在威尼斯亂晃。
至于紅蘋果那只狗,他直接打電話給小何,轉了一萬塊錢,命令小何連夜把狗送到H市最高級的寵物寄養中心,享受VIP套房待遇。
收拾完一切,韋州熙拉着行李箱,沖進了沉沉的夜色中。
十個小時後,浦東國際機場。
頭等艙休息室裏彌漫着咖啡香氣。韋州熙穿着黑色沖鋒衣,戴着黑色鴨舌帽,臉上還捂着一個黑色口罩。他整個人縮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像一個準備伺機而動的殺手。
他的目光在休息室裏來回掃射,最終鎖定在不遠處的靠窗位置。
珍寶珠坐在那裏。她穿着一件淺駝色風衣,長發随意地披在肩上,手裏端着一個骨瓷咖啡杯。陽光透過落地窗打在她的側臉上,讓她的皮膚顯得通透白皙。
她看起來狀态很好。沒有任何失戀或者離婚的陰霾。
但讓韋州熙血壓飙升的,不是她的狀态,而是她對面坐着的那個男人。
那是一個陌生面孔。男概三十來歲,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戴着金絲邊眼鏡,手腕上那塊勞力士綠水鬼閃閃發光。這男人正對着珍寶珠侃侃而談,臉上帶着那種成功人士特有的溫和笑容。
韋州熙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髒話。這人是誰?相親對象?網上認識的驢友?還是在機場現搭讪的野男人?
他壓低帽檐,站起身,假裝去拿餐臺上的小蛋糕,悄無聲息地挪到了距離他們只有兩步遠的另一排沙發上背對着坐下。
西裝男的聲音傳了過來,帶着點拿捏恰到好處的裝逼感:“其實威尼斯的玻璃島很有意思。我認識那邊一個工坊老板,到時候可以帶你去體驗一下吹玻璃。你這種性格安靜的女孩子,很适合去那種充滿藝術氣息的地方走走。”
韋州熙在心裏冷笑。安靜?你怕是沒見過她一哭二鬧三上吊扇自己巴掌的樣子。還有,吹玻璃算哪門子藝術?不就是個燒玻璃球的窯子嗎。
珍寶珠軟糯的聲音響起,帶着點敷衍的客氣:“是嗎?我其實什麽都不懂,就是去随便逛逛。我有個朋友說,多出去看看,能治腦子裏的進水。”
韋州熙咬緊了後槽牙。那個“朋友”絕對是在內涵他。
西裝男笑得很包容:“你太謙虛了。對了,到了威尼斯,我可以請你坐一次貢多拉嗎?一邊聽船夫唱歌,一邊看夕陽,是很放松的體驗。”
珍寶珠似乎猶豫了一下:“可是……”
韋州熙覺得忍無可忍了。他原本在家裏下定決心,要學着提供情緒價值,要學着溫柔體貼。但此刻,那些亂七八糟的理論全被他抛到了九霄雲外。他只知道,如果有別的男人敢帶她去坐船,他一定會把那艘船鑿沉。
他猛地站起身,轉過頭,大步走到兩人那張小圓桌旁。他手裏端着一杯剛倒的冰紅茶,假裝腳下拌了一下,杯底“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木質桌面邊緣。
“哎呀,不好意思。”韋州熙壓低嗓門,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帶着股咬牙切齒的寒氣。
珍寶珠擡起頭,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她愣住了。即使對方包得像個木乃伊,她也能認出那帶着殺氣的眼神。
西裝男皺起眉頭,看着這個全副武裝的怪人,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滿:“這位先生,你走路小心點,差點濺到別人身上。”
韋州熙冷笑一聲。他擡起手,一把扯下口罩,順手摘掉鴨舌帽,直勾勾地盯着珍寶珠:“真巧啊。來感受浪漫?”
珍寶珠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完全沒料到他會像個鬼一樣出現在這裏。她咬了咬下唇,強裝鎮定:“韋州熙?你怎麽在這兒?”
西裝男看看珍寶珠,又看看韋州熙,有些警惕。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卻又熟稔的氣氛。
“寶珠,這位是你朋友?”西裝男問。
“不熟。”珍寶珠脫口而出。
這三個字像火柴一樣點燃了韋州熙的炸藥桶。他拉開珍寶珠旁邊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完全無視了社交距離。他盯着西裝男,一字一頓地說:“前夫。還沒死那種。”
西裝男愣住了,表情變得十分精彩。他顯然沒想到一段偶遇的浪漫之旅,會在候機室裏遭遇前夫哥的突襲。
珍寶珠氣得想在桌子底下踹他,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到底來乾什麽?你跟蹤我?”
韋州熙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裏掏出登機牌,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B站官方邀請我去威尼斯參加國際漫展。違約金八百萬。怎麽,這地球是你家開的,航線是你家修的,只準你一個人去?”他的語氣裏全是尖銳的刺,和剛才在家裏那個幡然醒悟的自己判若兩人。
西裝男試圖找回場子,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打圓場道:“既然是前夫,那也就是過去式了。大家都是去旅行的,相請不如偶遇……”
“誰跟你偶遇。”韋州熙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剛才說要帶她去坐貢多拉?你知道她暈船嗎?”
其實珍寶珠根本不暈船。韋州熙純粹是在信口雌黃,為了破壞氣氛不擇手段。
珍寶珠瞪大眼睛,剛想反駁:“我什麽時候……”
“你閉嘴。”韋州熙轉頭瞪了她一眼,“上次去西湖坐個手搖船,你都在岸邊乾嘔了半天。去威尼斯坐那種搖搖晃晃的小破船,你是想把胃吐出來當水母養嗎?”
西裝男有些尴尬地看向珍寶珠:“寶珠,你真的暈船?”
珍寶珠看着韋州熙那副“你敢說不暈我就當場把桌子掀了”的表情。她深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轉頭對西裝男說:“是有點。所以,貢多拉就算了,李總。謝謝你的好意。”
原來這人姓李。還是個總。韋州熙在心裏冷哼一聲。
李總是個聰明人。他看出這兩人之間餘情未了,而且這個前夫哥看起來精神狀态不太穩定。他站起身來,保持着最後的風騷:“那我去看看登機口有沒有變更,你們先聊。”
說完,他端起咖啡杯,識趣地走開了。
李總一走,休息室角落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珍寶珠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她的眼神裏沒有驚喜,只有防備和厭煩。
“你鬧夠了沒有?韋州熙,你是不是有病?”她的聲音不再軟糯,而是帶着冰碴子。
韋州熙坐在原位,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剛才那股砸場子的沖動過去後,他突然覺得一陣心慌。他想起了那些關于“情緒價值”的理論。他應該安撫她,應該順着她,應該用溫和的語氣說話。
可是,對着她這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表情,他那些網上學來的臺詞就像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本能地啓用了自己最熟悉的防禦機制——攻擊。
“你買的那套M碼的男士內褲,也是給剛才那種穿西裝打領帶的斯文敗類買的嗎?”他一開口,話就變了味,醋味酸得能腌鹹菜。
珍寶珠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他跳躍的思路。随即,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根本懶得解釋:“關你什麽事?你管得着嗎?”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包。
“我不想跟你吵。”她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警告你,上了飛機別跟我搭話。到了威尼斯,也別來煩我。我們已經離婚了,韋州熙。”
說完,她踩着短靴,頭也不回地朝登機口走去。
韋州熙坐在沙發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懊惱地雙手捂住臉,用力揉搓着。
搞砸了。又搞砸了。
他明明是來挽回的,結果一見面就把人氣跑了。
他放下手,拿出手機,點開小何的微信。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把我的座位,調到她旁邊。】
【不管你花多少錢,不管你找誰協調。】
發完消息,他站起身,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拖着行李箱,大步朝着登機口走去。去威尼斯的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他還有十幾個小時的時間,把剛才搞砸的事情補救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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