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愛情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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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州熙舉着右手那個大圓球,試圖用左手把一塊海鮮披薩塞進嘴裏。
他失敗了。披薩上的芝士拉着長絲,甩在了他那件黑色衛衣的袖口上。他黑着臉,把叉子扔回盤子裏,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珍寶珠坐在他對面,手裏端着一杯拿鐵。她看都沒看他一眼,任由他在那和一塊面餅死磕。就在韋州熙準備直接上嘴啃的時候,珍寶珠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宋清”兩個字。
宋清是珍寶珠的高中同學,算是閨蜜。珍寶珠放下咖啡杯,滑動接聽,順手點開了免提。
“寶珠!我氣死了!”宋清的大嗓門從揚聲器裏沖出來,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泛起波紋。
珍寶珠慢條斯理地攪了攪咖啡:“怎麽了?發現老公藏私房錢了?”
“不是我老公!是陳浩南!”宋清在電話那頭捶胸頓足,“我這兩天閑着沒事補《古惑仔》漫畫,剛看到細細粒死的那段。氣死我了,簡直是人生大憾!”
韋州熙正準備拿紙巾擦衣服,聽到這個名字,動作停頓了一下。作為混跡D站多年的老二次元,他對這種古早漫畫的劇情爛熟于心。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細細粒死了?”珍寶珠的聲音軟軟的,透着一絲好奇,“怎麽死的?”
“被車寶山爆頭了啊!太慘了!”宋清痛心疾首,“陳浩南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他抱着細細粒的屍體哭得那叫一個慘,說這是他一生的痛。”
珍寶珠眨了眨眼睛,抓住了重點:“細細粒死的時候,他在乾嘛?”
電話那頭突然卡殼了。過了幾秒鐘,宋清乾笑了兩聲,語氣變得支支吾吾:“呃……這個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問你,他在乾嘛?”珍寶珠的語速沒變,但語氣裏多了一點不容置疑的味道。
“在……在跟另一個幫派的女人,叫阿夜,在床上。”宋清一口氣說完,趕緊補充,“但是!你聽我說!那是逢場作戲!陳浩南是被算計的!”
珍寶珠冷笑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讓坐在對面的韋州熙後背爬上一層雞皮疙瘩。
“女朋友在被人爆頭,他在別的女人床上逢場作戲。”珍寶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然後呢?他抱着屍體哭一哭,這就算一生的痛了?”
“他後來報仇了啊!”宋清努力為男主角辯護,“他把阿夜殺了,把車寶山也殺了!而且他因為細細粒的死,消沉了好久,甚至去吸毒,變成了一個瘾君子。這難道還不夠愛嗎?”
“他最後的結局是什麽?”珍寶珠根本不吃這一套,繼續抛出問題。
“呃……”宋清又卡住了,“跟一個老撾女人,叫賽雅,生了孩子,過着平淡日子。”
桌子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韋州熙默默地把手裏的紙巾揉成一團,他覺得現在最好連呼吸都輕一點。
“所以。”珍寶珠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清冷,“他這麽愛她,為什麽不殉情?”
“啊?”宋清懵了,“殉情?大哥,他是□□老大啊,他還要帶領洪興,他還要給細細粒報仇啊!”
“報完仇呢?”珍寶珠步步緊逼,“仇人殺光了,他為什麽不殉情?他不僅沒死,還去老撾娶妻生子。這叫什麽一生摯愛?”
“男人的愛和女人不一樣嘛!”宋清試圖用現實邏輯說服她,“斯人已逝,生活還要繼續。細細粒永遠留在他的心底最深處,這就夠了。他總不能真的去死吧?”
“不殉情就是不夠愛。”珍寶珠的語氣斬釘截鐵,“他如果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痛苦,他根本活不下去。他能和別的女人結婚生子,說明他最愛的根本不是細細粒,是他自己。”
“哎呀你怎麽這麽軸呢!”宋清急了,“漫畫作者就是這麽畫的!表現深情不一定要死啊,他吸毒堕落也是一種證明啊!”
“吸毒是逃避,殉情才是證明。”珍寶珠如同一個毫無感情的複讀機,“他不殉情,說明他不愛。”
“他愛!他連做夢都喊細細粒的名字!”
“那他為什麽不殉情?”
“他要傳承香火啊!”
“真愛不需要香火。他為什麽不殉情?”
“他……他可能怕痛?”
“所以他不夠愛。證明完畢。”
兩個人就像兩輛在單行道上迎面相撞的卡車,誰也不肯讓步,車轱辘話來回碾壓了七八遍。宋清在電話那頭已經快要崩潰了,而珍寶珠依然保持着那種軟糯卻咄咄逼人的語氣。
韋州熙坐在對面,滿頭大汗。
他聽懂了。珍寶珠根本不是在讨論一本漫畫。她是在讨論愛情觀。在她的世界觀裏,愛就是百分之百的排他性,是超越生死,是不能有任何瑕疵的絕對占有。你只要活着,只要還能笑,只要還能看別人一眼,那你就不夠愛。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直播間裏說過的那句話:“我想要的只是一個饅頭,不需要你掏心掏肺把心挖出來給我。”
眼看着電話裏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韋州熙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那什麽……”他用左手敲了敲桌子,強行插入對話,“這部漫畫的作者叫牛佬,是個男的。”
珍寶珠和電話那頭的宋清同時停了下來。
韋州熙看着珍寶珠那雙圓眼睛,硬着頭皮繼續輸出:“男作者畫出來的深情,就像太監寫《葵花寶典》,全是自我感動。他們覺得掉兩滴眼淚、殺幾個人、再頹廢幾天,就是絕世好男人了。最後該娶老婆娶老婆,該生孩子生孩子,主打一個‘我心碎了但我活得很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鄙夷:“陳浩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別拿這種垃圾劇情來惡心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随後爆發出宋清的大笑聲。
“卧槽,雖然但是,你說得好有道理!”宋清樂不可支,“寶珠,你前夫這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啊!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了,我要去給我老公做飯了。你倆在威尼斯好好玩,拜拜!”
電話挂斷了。
桌子上恢複了安靜。威尼斯的陽光照在海鮮披薩上,芝士已經冷透了。
珍寶珠拿起手機,沒有看屏幕,而是擡起眼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韋州熙。
“陳浩南是渣男。”她重複了一遍他剛才的話,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種危險的試探,“那你呢?”
韋州熙的脊背瞬間。送命題來了。
“我不是,我不砍人。”他試圖蒙混過關。
“你少打岔。”珍寶珠湊近了一點,下巴撐在交疊的雙手上。她的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卻讓人無法逃避,“如果我死了,你殉情嗎?”
韋州熙看着她。那張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她是認真的。如果他說“不”,她會立刻用那套邏輯判他死刑;如果他說“是”,她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撒謊,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理性到極點的人。
他咬了咬後槽牙,舉起那個包成哆啦A夢的右手。
“我不殉情。”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珍寶珠的眼神暗了下去,剛準備開口,韋州熙卻打斷了她。
“因為我不會讓你死。”他的聲音不大,但帶着一股狠勁,“你死了,誰來還我這只手?誰來還我大半夜跑出去買油條的跑腿費?你剛才在醫院還說要包養我,你死了我吃什麽?吃威尼斯的海風嗎?”
他用完好的左手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掌心滾燙。
“你欠我的賬算不清了,珍寶珠。你這輩子都得活着還債。你想死?門都沒有。”
珍寶珠愣住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低下頭,耳朵尖泛起了一層粉色。
“神經病。”她嘟囔了一句,拿起叉子,把那塊冷掉的披薩切開,“吃你的飯,殘障人士。”
韋州熙看着她低頭切披薩的樣子,悄悄松了一口氣。他知道,這關算過了。他用左手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海鮮飯塞進嘴裏,雖然味道一般,但他覺得這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好險!差一點就被開除地球籍了。以後誰敢在我面前提古惑仔,我直接拿這個球砸死他。不過,她剛才臉紅了吧?絕對臉紅了!( ω )y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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