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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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買這個醜東西?”韋州熙站在貨架前,用左手舉起一個有着長長尖嘴的面具,發出不加掩飾的嘲笑。
這是一家開在聖馬可廣場小巷裏的紀念品店。店裏面積不大,牆壁上挂滿了大大小小的威尼斯面具。留着八字胡的店老板路易吉正站在櫃臺後面,用一種看肥羊的眼神打量着他們。路易吉穿着花襯衫,脖子上挂着金項鏈,是個典型的威尼斯商人。
珍寶珠沒有理會韋州熙的嘲笑。她走過去,從他手裏拿過那個長嘴面具,拿在手裏端詳了一下。
“這是醫生面具。”路易吉立刻湊了過來,用帶着濃重口音的英語介紹,“在中世紀,醫生們在鳥嘴裏塞滿香料來隔絕病毒。先生,這個面具非常适合您,它能遮擋男人的秘密。”
“我沒病,也不需要遮擋秘密。”韋州熙冷着臉反駁,他揮了揮右手上那個巨大的紗布圓球,“而且我現在的造型已經夠引人注目了,再戴上這個鳥嘴,別人會以為我是哪個馬戲團跑出來的殘疾烏鴉。”
珍寶珠看着他,眼睛彎了一下。她拿着那個面具,突然踮起腳尖,把面具直接扣在了韋州熙的臉上。
韋州熙毫無防備,視線瞬間被面具遮擋。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木質貨架上。那個長長的鳥嘴直接戳到了珍寶珠的下巴。
“別動。”珍寶珠的聲音透過面具傳進他的耳朵裏,帶着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軟糯感。
她伸出雙手,繞到他的腦後,幫他把面具的系帶系好。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耳廓,帶着一點溫熱的觸感。韋州熙僵在那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他透過面具上兩個狹小的圓孔,看着近在咫尺的珍寶珠。
“挺好的。”珍寶珠拍了拍那根長長的鳥嘴,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谑,“你的嘴比這根鳥嘴還要硬。戴上它,算是名副其實。”
韋州熙一把扯下面具。他的耳根有些發紅,但他強撐着沒有移開視線。
“你在罵我。”他盯着她。
“我在陳述事實。”珍寶珠轉過身,對着路易吉說,“老板,這個我要了。”
路易吉笑得合不攏嘴。他立刻拿出一個包裝袋,開始打包。
韋州熙站在原地,看着她掏出錢包。他心裏的那種無力感又湧了上來。他讨厭這種感覺。以前都是他付錢,他習慣了用物質去填補情感的空缺。現在,他變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跟班,連買個面具都要看她的臉色。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剛才在運河邊已經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了。面子這種東西,早就在那句“我是日本人”裏丢得一乾二淨。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貨架上掃過,突然停在了一對并排挂着的面具上。
那是一對太陽和月亮的面具。太陽面具是金色的,線條剛硬;月亮面具是銀色的,帶着柔和的弧度。兩個面具的邊緣拼在一起,剛好可以湊成一個完整的圓形。
韋州熙走過去,用左手把那一對面具摘了下來。
“老板,把這兩個也包起來。”他把面具扔在櫃臺上,語氣不容置疑。
路易吉看了一眼那對面具,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先生好眼光。這是我們的情侶限定款,代表着日與夜的交融,永不分離。”
珍寶珠皺起眉頭。她看着櫃臺上的情侶面具,又看了看韋州熙。
“你買這個乾什麽?”她問。
“戴。”韋州熙回答,“晚上睡覺戴,白天走路戴。我就喜歡太陽和月亮。”
“那是情侶款。”珍寶珠提醒他,語氣變冷。
“我現在單身。”韋州熙看着她,“我買一套情侶款,自己戴一個,另一個給我的狗戴,不行嗎?紅蘋果一定會喜歡的。”
珍寶珠被他的不要臉氣笑了。她抱着胳膊,看着他。
“行。”她點點頭,“那你自己付錢。”
韋州熙沉默了。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上那個包得像哆啦A夢一樣的紗布球。
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
路易吉看着這兩人,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尴尬。他搓了搓手,試探性地問:“先生,一共是九十五歐元。您是現金還是刷卡?”
韋州熙沒有看路易吉。他轉過頭,直勾勾地盯着珍寶珠。
“付錢。”他吐出兩個字。
珍寶珠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憑什麽?”她問。
“因為我現在吃你的,住你的。”韋州熙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對情侶面具推到她面前,“你包養我,就要負責我的日常開銷。我現在需要這兩個面具。付錢。”
珍寶珠微微張大嘴巴。她認識韋州熙八年了。這個男人以前要面子要到了變态的地步。離婚的時候,他為了把房子和錢給她,寧願自己背一身債。他從來不花女人一分錢,更別說理直氣壯地在大庭廣衆之下要女人幫他買單。
“韋州熙,你是不是被運河的水灌進腦子了?”珍寶珠難以置信,“你以前不是最講究體面嗎?你不是要把賬算得清清楚楚嗎?你現在這算什麽?”
“體面讓我離婚了。”韋州熙看着她的眼睛,“我算賬算得再清楚,最後還是變成了孤家寡人。既然講理沒用,那我乾脆不講了。”
他用左手撐在櫃臺上,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和她的距離。
“珍寶珠。”他看着她,“你別想甩開我。你就當我是個無賴吧。”
珍寶珠看着他。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她原本只是想刺一刺他,想看看他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她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一百歐元的紙幣,拍在櫃臺上。
“不用找了。”她對路易吉說。
路易吉歡天喜地地收起錢,用最快的速度把三個面具打包好,遞給韋州熙。
韋州熙用左手拎着袋子,跟在珍寶珠身後走出了紀念品店。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亮起,照在坑窪的石板路上。
珍寶珠走得很快。她現在腦子裏很亂。她習慣了那個總是往後退的韋州熙,突然面對這種死皮賴臉的攻勢,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你走慢點。”韋州熙在後面喊,“我餓了。吃墨魚面嗎?”
珍寶珠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看着手裏拎着塑料袋、右手舉着紗布球的韋州熙。他的頭發有些亂,看起來像個流浪漢。
“前面路口右拐。”她沒好氣地說,“吃完趕緊回酒店,我不想跟一個殘疾無賴走在街上。”
韋州熙笑了一下。他知道她這是妥協了。他快步走到她身邊,用左手從袋子裏拿出那個銀色的月亮面具,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裏。
“乾什麽?”珍寶珠嫌棄地看着面具。
“給你的。”韋州熙語氣生硬,“拿好。丢了要賠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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