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改變

關燈
改變

攝影師老李站在三腳架後面,手裏比劃着動作,“對,保持這個狀态,慵懶一點。”

珍寶珠盤腿坐在布景的沙發上,懷裏抱着一只道具布偶熊。她身上穿着一套霧藍色的保暖內衣。這衣服一點也不露骨,領口開得很高,袖子也長到了手腕。但貼身的面料完全貼合了她豐滿的胸線,勾勒出她圓潤的腰部輪廓。她稍微動一下,布料就跟着拉扯出柔軟的弧度。

影棚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韋州熙提着兩個大號塑料袋走進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右手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在手背上貼了一小塊白色的醫用膠布。

小何跟在他身後,也提着兩大袋東西。

“大家辛苦了,休息一下喝點東西吧。”韋州熙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老李從相機後面探出頭,皺着眉頭看了他一眼:“你誰啊?家屬不能進拍攝區不知道嗎?”

“我是送外賣的。”韋州熙面不改色地撒謊。他把塑料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從裏面拿出一杯冰美式,徑直走到老李面前,“您的咖啡。”

老李愣了一下,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臉色緩和了不少。“現在的外賣員長得都這麽能打了嗎?”他嘟囔了一句。

珍寶珠坐在沙發上,看着韋州熙這副裝模作樣的樣子,差點笑出聲。她知道他今天手拆線,但沒想到他拆完線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公司來盯梢。

韋州熙分發完咖啡,沒有走。他退到監視器旁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裏,盯着屏幕。

屏幕裏的珍寶珠很美。

韋州熙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他一直以為她需要他,需要他的錢,需要他的房子,需要他提供那種窒息的關注。但他現在才發現,她需要的是一個證明她自己有價值的地方。

“準備下一組!”老李拍了拍手。

珍寶珠站起身,走到更衣室去換衣服。

韋州熙像個跟屁蟲一樣溜達過去,靠在更衣室門外的牆上。

過了一會兒,珍寶珠推開門走出來。她換上了一套淺粉色的針織家居服。

“你看夠了嗎?”她停下腳步,擡頭看着他。

“沒有。”韋州熙回答得很乾脆。他伸出左手,幫她把耳邊的一縷碎發撥到腦後,“你今天很好看。”

這不是他平時的說話風格。他平時要麽嘲諷,要麽沉默,很少這麽直白地誇人。

珍寶珠愣了一下,耳朵悄悄紅了。她別開視線,清了清嗓子:“你手好了?不用我伺候你了?”

“好了。拆線了。”韋州熙舉起右手晃了晃,“醫生說還要休養幾天,不能提重物。所以我還是個吃軟飯的廢人。你得繼續養我。”

珍寶珠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布景。

整個下午,韋州熙都待在影棚裏。他看着她擺姿勢,看着她和工作人員交流。

傍晚時分,拍攝終于結束。

珍寶珠換回自己的衣服,背着帆布包走出來。韋州熙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包,挎在自己肩膀上。

“走吧,金主。我們回家。”他笑着說。

兩人并肩走出創意園。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涼意。韋州熙走到路邊,熟練地用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

車廂裏很安靜。司機放着輕音樂。

珍寶珠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飛馳而過的路燈。她今天有點累,但心情很充實。

“下周還有拍攝嗎?”韋州熙突然開口問。

“有。下周要拍冬裝外套。”珍寶珠閉着眼睛回答。

“那我來給你當助理吧。”韋州熙轉過頭看着她,“我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珍寶珠睜開眼,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很亮,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認真。

“你來給我當助理?你不怕掉粉嗎?”

“不怕。我連軟飯都吃了,還怕當助理?”

車子停在小區地下車庫。

兩人走進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

推開家門,紅蘋果像往常一樣撲過來。韋州熙這次沒有躲,他蹲下身,用兩只手揉了揉狗頭。

青蘋果趴在沙發上,懶懶地看着這一幕。

“你先去洗澡。我做飯。”韋州熙站起身,對珍寶珠說。

“你做飯?”珍寶珠懷疑地看着他,“你打算再炸一次廚房嗎?”

“我手好了。今天不做家務,我親自下廚。”韋州熙卷起袖子,走向廚房。

珍寶珠半信半疑地走進主卧洗澡。

等她擦着頭發出來的時候,餐廳裏傳來一陣香氣。

桌子上擺着兩盤番茄意面,還有一份蔬菜沙拉。雖然賣相不如餐廳裏的精致,但看着能吃。

“嘗嘗。”韋州熙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

珍寶珠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意面送進嘴裏。番茄的酸甜味在口腔裏散開,面條煮得剛好。

“還不錯。”她給出中肯的評價。

韋州熙松了一口氣。他在廚房裏盯着手機上的菜譜看了半天,生怕搞砸了。

兩人安靜地吃完這頓飯。

韋州熙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工作。他站在水槽前,聽着水流聲。他心裏在盤算着怎麽開口。

收拾完廚房,他走到客廳。珍寶珠正坐在沙發上,拿着梳子給青蘋果梳毛。

韋州熙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

“我們談談吧。”他看着她,語氣變得鄭重。

珍寶珠手裏的梳子停了一下。她把貓抱下沙發,轉過身面對他。

“談什麽?”

“談我們。”韋州熙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放在膝蓋上,“這段時間,我住在你這裏。我看你去找工作,看你去面試,看你在影棚裏拍照。”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以前一直覺得,你離開我活不下去。我覺得你太脆弱,太需要人照顧。所以我用錢來砸你,用房子來捆住你。我以為那就是對你好。”

珍寶珠垂下眼簾,看着自己交疊的雙手。

“但是這幾天我才發現,離開我,你活得很好。你甚至比以前更開心。”韋州熙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軟,掌心溫熱。

“珍寶珠,我錯了。我以前是個混蛋。我用理智去衡量感情,我用逃避去應對你的需求。”他直視着她的眼睛,目光沒有躲閃,“我總說我想要一個饅頭,不需要你掏心掏肺。但我現在發現,我不僅想要饅頭,我還想要你。”

珍寶珠的眼眶慢慢變紅了。

在他們的婚姻裏,她無數次逼問他愛不愛她,他總是沉默,或者敷衍。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們劃清界限了。”

“錢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韋州熙握緊她的手,“我現在就賴在這裏。你趕我走,我就睡在電梯口。”

珍寶珠被他這句話逗得又哭又笑。她抽回手,用力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你無賴。”

“對。我就是無賴。”韋州熙順勢把她拉進懷裏。

他從背後抱着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不用看着對方的臉,不用去猜測對方的表情,只需要感受懷裏那個柔軟的身體,感受她溫熱的呼吸。

“以後別逼我做選擇題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也別再問我愛不愛你。我會用行動告訴你。”

珍寶珠靠在他懷裏。她能聽到他胸腔裏沉穩的心跳聲。

“那你不準再把我的羊絨衫洗縮水了。”她吸了吸鼻子,悶聲說。

“我保證。以後衣服都送乾洗店。”韋州熙低聲笑了。

客廳裏很安靜。紅蘋果在陽臺上打呼嚕。青蘋果跳上貓爬架閉上眼睛睡覺。

他們沒有提複婚的事情。那張結婚證對他們來說,曾經是一道枷鎖。現在他們也不需要那張紙來證明什麽了。

韋州熙繼續住在客房裏。他慢慢把自己的東西搬進了主卧。先是一把牙刷,然後是幾件衣服,最後是他整個人。

珍寶珠的模特工作越來越順利。她拍的照片在網上反響很好。她的存款在增加。

韋州熙的手徹底好了。他重新開始接商單,做視頻。但他不再整夜整夜地熬夜。到了淩晨兩點,如果他不關電腦,珍寶珠就會趿拉着拖鞋走出來,站在他身後,什麽都不說,就那麽看着他。

他會乖乖地保存工程文件,關機,然後牽着她的手回房間睡覺。

有一天周末。外面下着雨。

韋州熙坐在沙發上打游戲。珍寶珠窩在旁邊看劇,手裏抱着一袋薯片。

游戲裏的小人被小怪砍死了。屏幕變成灰色。

韋州熙放下手柄。

“我算過了。”他認真地看着她說,“按照我現在每天給你做飯、洗碗、溜狗的工資标準,大概需要工作三百年才能還清。”

“所以呢?”珍寶珠看着他。

“所以我決定這輩子都不還了。”他湊過去,在她嘴角親了一下,把她嘴唇上的薯片渣卷進自己嘴裏。

“你這個吃軟飯的騙子。”她推開他,嘴角卻帶着笑。

雨滴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屋子裏暖融融的。

紅蘋果把玩具球叼到韋州熙腳邊,搖着尾巴求關注。

青蘋果跳到珍寶珠膝蓋上,發出一聲嬌滴滴的貓叫。

韋州熙撿起球,扔到走廊盡頭。紅蘋果歡快地追過去。

他轉過頭,看着珍寶珠。她正在低頭逗貓,側臉的線條溫柔而平靜。

這就足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