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州熙日記(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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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日。我決定把這些荒唐的事情記錄下來。
我談戀愛了,這簡直是我今年做過最偏離計劃的決定。那個叫珍寶珠的女人,像一塊撕不掉的狗皮膏藥,硬生生貼進了我的生活。今天她非要來我的出租屋看看。我提前警告過她,我住在火葬場附近,樓道很黑,房間很亂,不是她那種踩着高跟鞋的都市白領該來的地方。
她沒聽。下午三點,她拎着兩個大塑料袋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開門的時候,她站在走廊的昏暗燈光下,額頭出了點汗。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針織衫,配着牛仔褲。我以為她看到我滿地亂扔的外賣盒和堆成山的髒衣服會立刻轉身走人。畢竟大部分女人都忍受不了這種豬窩一樣的環境。
她沒有走。她把袋子放在唯一乾淨的桌角上,嘆了口氣。
“韋州熙,你是打算在這裏孵蘑菇嗎?”她看着我,語氣裏帶着點無奈。
我不服氣:“這是藝術家的沉澱期。你不懂。”
她白了我一眼,直接挽起袖子開始收拾。我站在旁邊看着她把那些垃圾塞進袋子裏,覺得這場面很不真實。我試圖阻止她,畢竟讓一個剛确認關系的女朋友來打掃衛生,傳出去阿駱能笑我一年。
“你放着吧,我晚上自己弄。”我伸手去搶她手裏的垃圾袋。
她躲開了,轉頭看着我,眼眶瞬間就紅了。又是這招。她眼底蒙着一層水汽,聲音軟了下去:“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待在這裏?你嫌我管得多?”
我頭皮一陣發麻。我最怕她用這種眼神看我,就像我犯了天大的錯。
“我沒那個意思。”我舉起雙手投降,“你愛收拾就收拾吧。”
她馬上收起那副要哭的表情,指揮我把三大袋垃圾拎下樓。我提着垃圾袋走在樓梯上,覺得我作為一個未來百大UP主的尊嚴蕩然無存。等我倒完垃圾回來,她已經在那個簡陋的電磁爐上煮面了。
屋子裏彌漫着番茄和雞蛋的香味。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她個子不高,腰很細,頭發随意綁在腦後。我突然覺得,這個沒有窗戶的單間,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悶了。
面條端上來的時候,我吃得很快。她托着下巴看着我,問我好不好吃。我咽下嘴裏的東西,硬邦邦地回答:“一般般。鹽放少了。”
她沒生氣,反而在笑。我低頭把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其實味道挺好。但我不能誇她,不然她以後肯定會天天來做飯,太耽誤我剪視頻了。對,我就是怕耽誤工作。
2015年9月15日。
談戀愛是一項耗費體力的運動。
周末我本來打算把新番吐槽的稿子寫完。珍寶珠給我發消息,說徐家彙商場打折,要拉我去買衣服。我看着身上那件領口發黃的動漫T恤,覺得穿着挺舒服,完全沒有換的必要。
我在微信上拒絕了她三次。第四次,她直接打語音過來。
“韋州熙。”她的聲音拖着長音,帶着黏糊糊的鼻音,“我都在地鐵站等你了,你真的不來嗎?”
我聽出她聲音裏那點委屈的苗頭。如果我挂斷電話,她肯定能一個人在地鐵站哭出來。我嘆了口氣,保存文檔,關掉電腦。
在商場裏,她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她把我推進試衣間,塞給我三件不同顏色的襯衫。我換上那件深灰色的走出來,渾身別扭。我從來不穿這種正經衣服,總覺得扣子勒着脖子喘不過氣。
她站在鏡子旁邊,眼睛亮了起來。她走過來,伸手幫我整理衣領。她離我很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喉結,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躲什麽。”她瞪了我一眼,幫我把第一顆扣子解開,“這樣穿好看。”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襯衫顯得肩膀很寬,人也精神了不少。我得承認她的眼光還可以。但我嘴上還是說:“太麻煩了,還是我那件短袖好。”
她沒理我的抱怨,直接讓導購把三件衣服全包起來。結賬的時候她要掏錢包。我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把銀行卡遞了過去。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我。
“看什麽。”我避開她的視線,裝作看天花板,“我是男人。沒有讓女人買單的道理。”
刷完卡,我看着手機裏的餘額短信,心痛得在滴血。我這半個月的代練錢全搭進去了。但我看到她手裏提着購物袋,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的樣子,又覺得好像沒那麽虧。
回家的路上,她主動牽了我的手。她的手很軟,掌心總是熱乎乎的。大街上人來人往,我本來想掙脫。但她握得很緊,我也就随她去了。我只是懶得掙紮而已,絕不是因為我想牽手。
2015年9月28日。
我生病了。
這兩天連續熬夜趕視頻,加上晚上睡覺忘記關風扇,我成功發起了高燒。嗓子疼得像吞了玻璃渣,渾身酸痛。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上午。
中午的時候,手機一直在震。我摸過來一看,是珍寶珠打來的電話。
我按了接聽,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你在哪?”她在那頭問。
“家。”我勉強擠出一個字。
她聽出我聲音不對勁,語氣變急了:“你怎麽了?生病了?”
我本來想說沒事睡一覺就好,結果她直接挂了電話。半個小時後,她出現在我的出租屋門口。她喘着氣,額前貼着幾縷碎發,手裏提着藥店的袋子。
她摸了摸我的額頭,眉頭皺得很緊。“燙成這樣你也不去醫院。你是不是想死在火葬場隔壁啊?”
我沒力氣反駁她。她倒了溫水,把退燒藥塞進我嘴裏,盯着我咽下去。然後她拿了濕毛巾,替我擦臉。她的動作很輕。我閉着眼睛,感受着毛巾的涼意和她指尖的溫度。
“你別管我了,去上班吧。”我閉着眼睛說。
“我請假了。”她坐在床邊,聲音很輕。
我心裏一陣煩躁。我不習慣被人這樣照顧。我一個人扛慣了,從小到大生病都是自己吃藥挺過去。她這樣大張旗鼓地守着我,讓我覺得很不自在,甚至有點慌。
“我不用你管。”我翻了個身,背對着她,“你走吧。”
背後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真的走了。我轉過頭,發現她還坐在那裏,眼淚順着下巴往下滴,沒出聲。
我感覺心髒被什麽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你哭什麽啊。”我撐着坐起來,嗓子更疼了。
“你不識好歹。”她一邊哭一邊罵我,“我怕你燒傻了過來照顧你,你還趕我走。你就是沒良心。”
我無奈地嘆氣。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近了一點。
“我沒趕你。”我別扭地解釋,“我是怕傳染給你。你明天還要上班。”
她不哭了,用通紅的眼睛看着我:“真的?”
“真的。”我點點頭。
她吸了吸鼻子,順勢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她抱住了我的腰。她很軟,像一團棉花。我僵直了身體,不知道手該往哪裏放,最後只能輕輕搭在她的背上。
“那你趕緊好起來。”她悶聲說,“周末還要陪我看電影。”
我嘴上答應着“知道了”,心裏卻在想,有個女人管着,好像也不算太壞。至少這間屋子沒那麽冷清了。不過這話我絕對不會告訴她,她要是知道了尾巴能翹到天上去。
2015年10月15日。
我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我要搬家。
随着視頻播放量穩步上升,接了幾個小商單之後,我的銀行卡裏終于有了一筆還算可觀的存款。我受夠了這間沒有窗戶的單間。更重要的是,珍寶珠每次來這裏,都會被樓道裏亂竄的老鼠吓得尖叫。她雖然不說,但我知道她害怕火葬場附近那種陰森的環境。
我沒有提前告訴她。我找中介看了幾套房子,最後定在楊浦區的一個老小區。雖然房子舊了點,但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戶,陽光能直接照進屋裏。客廳也足夠大,可以放下我的雙屏電腦桌。
今天我拿到鑰匙,把她叫了過來。
她站在新房子的客廳裏,看着那一整面牆的陽光,眼睛睜得很大。
“這是哪裏?”她轉頭看我。
“新租的房子。”我把鑰匙扔在桌子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那個破單間住膩了。這地方寬敞點,離你公司也近,以後你跑來跑去不用倒兩趟地鐵。”
她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看什麽。我只是為了剪視頻心情好,順便考慮了你的通勤問題。你別多想。”
她突然走過來,一把抱住了我的脖子。她踮着腳,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裏。她抱得太緊了,我差點沒站穩。
“韋州熙。”她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笑意,“你真好。”
我感覺到她的心跳得很快,我的心跳也跟着亂了節奏。我清了清嗓子,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拍了兩下。
“行了行了,別肉麻了。”我嘴上嫌棄,手卻沒有松開,“以後你要是再嫌棄房子亂,我就把你丢出去。”
她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在我下巴上親了一口。
“你才舍不得。”她得意地說。
我摸了摸下巴上殘留的溫度,轉過頭去看窗外的太陽。我确實舍不得。但我絕對不會承認。在這個女人面前,我必須保持我作為男人的尊嚴和底線。哪怕這條底線已經被她用眼淚和撒嬌踩得粉碎。
我看着她在客廳裏轉來轉去,規劃着哪裏放沙發,哪裏放餐桌。她甚至已經開始在淘寶上挑選情侶款的水杯了。我坐在新買的電腦椅上,看着後臺不斷上漲的粉絲數,覺得未來好像清晰了起來。
有了新房子,有了可以賺錢的事業。還有了一個雖然麻煩但總是在我身邊轉悠的女人。
這日子,好像真的不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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