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宿敵怎麽破

抽屜被拉開的摩擦聲有些刺耳。

韋州熙坐在電腦前，看着宿管阿姨戴着紅袖章的手伸進自己的書桌抽屜。阿姨的手指在裏面翻找，把一堆雜物撥弄得嘩啦作響。那把前幾天用過的水果刀被翻了出來。刀柄是黑色的，刀身閃着銀光，因為尺寸偏大，看起來更像一把小型菜刀。

“這是誰的？”宿管阿姨把刀拍在桌面上。金屬撞擊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宿舍裏原本還有些輕松的氣氛瞬間消失了。王悅和李佳面面相觑，誰都不敢出聲。

阿姨指着那把刀，眉頭擰在一起：“學校三令五申不準帶管制刀具進宿舍。你們拿這麽大的刀乾什麽？打架啊？”

韋州熙摘下耳機，視線落在桌面上。她看着那把刀，心裏覺得麻煩。前幾天去老城區恐吓那個造謠者之後，她随手把刀扔進了抽屜，忘了處理掉。

“我的。”韋州熙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她不想浪費時間辯解，只等阿姨說出沒收或者扣分的處罰。

“阿姨，那是我的！”

一個軟糯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打斷了韋州熙的話。

珍寶珠從上鋪爬下來，連拖鞋都沒穿好，光着腳站在地上。她伸手把那把刀往自己那邊扒拉了一下，擋在韋州熙面前。

韋州熙轉過頭，皺着眉看她。

“你說是你的？”阿姨狐疑地看着珍寶珠，“剛才她不是承認了嗎？”

“那是她替我打掩護。”珍寶珠聲音有些發抖，但咬字很清晰，“我昨天買了一個西瓜，本來想切開分給大家吃的，就去超市買了把刀。我借放在她抽屜裏的，因為她抽屜空。”

阿姨看了看珍寶珠那張看起來乖巧無害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冷漠的韋州熙。

“切西瓜買這麽大的刀？”阿姨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宿舍不能留這種東西，太危險了。沒收。你哪個班的？平時分扣兩分。”

珍寶珠低着頭，小聲報了自己的班級和名字。阿姨拿着刀，又數落了幾句安全問題，才轉身走出宿舍，順手帶上了門。

門一關，王悅和李佳趕緊找借口端着臉盆去洗漱室了。她們看出來氣氛不對，不想留在屋裏。

宿舍裏只剩下兩個人。

珍寶珠轉過身，看着韋州熙。她的眼眶有點紅，但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近乎雀躍的光芒。她猜到了。前幾天那個造謠者突然道歉銷號，而韋州熙那天冒雨出去“買東西”，回來時身上帶着雨水味。今天看到這把刀，她什麽都明白了。

韋州熙是為了她才拿刀出去的。

這個認知讓珍寶珠心跳加速。她覺得自己觸碰到了韋州熙那層冷硬外殼下的柔軟。她主動頂罪，就是想告訴韋州熙，她懂她的付出，并且願意為她承擔後果。

“你發什麽瘋？”韋州熙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珍寶珠愣了一下。她以為韋州熙會說謝謝，或者至少給她一個溫和的眼神。但韋州熙的語氣比冰水還要冷。

“我發瘋？”珍寶珠的聲音軟了下來，“我是在幫你啊。扣平時分會影響評優的，你不是從來不扣分嗎？”

“我不需要你幫。”韋州熙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一把刀而已，沒收就沒收了，扣分我也不在乎。你跳出來攬什麽責任？”

“可是那把刀是你為了我才”珍寶珠咬住下唇，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韋州熙看着她，覺得胃裏又開始泛起那種熟悉的焦躁感。她最讨厭的就是這種局面。她去解決那個造謠者，是為了還清珍寶珠送傘和領表格的人情。她想要的是賬面清零，互不相欠。

結果現在，珍寶珠又替她頂了罪，扣了分。這筆賬非但沒有算清，反而越纏越緊。

韋州熙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微信，找到珍寶珠的對話框。她輸入了一個數字，點擊轉賬。

“叮”的一聲，珍寶珠的手機響了。

珍寶珠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韋州熙給她轉了五百塊錢。備注是“買刀錢和扣分補償”。

珍寶珠盯着屏幕，臉色變得煞白。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你什麽意思？”珍寶珠握緊手機，指關節泛白。

“字面意思。”韋州熙收起手機，“我不喜歡欠別人的。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我是在管閑事嗎？”珍寶珠的聲音終于帶上了哭腔。眼淚順着她的臉頰砸在睡衣領口上，“我只是不想讓你受處分！你為什麽要這樣算得這麽清楚？我們是一個宿舍的，我把你當朋友，你為什麽要把錢砸給我？”

韋州熙移開視線，看着電腦屏幕。她不想面對那些眼淚。

“我不缺朋友。”韋州熙的聲音乾澀，“我也不需要你這種自作主張的付出。你付出之前問過我需不需要嗎？你覺得這是在幫我，但對我來說這就是麻煩。”

珍寶珠渾身發抖。她站在那裏，像一個被遺棄的布娃娃。她以為自己往前邁了一大步，結果對方直接把路封死了。

“麻煩？”珍寶珠笑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了，“你覺得我麻煩？那你前幾天為什麽要管我的事？你為什麽要去吓唬那個人？你不是覺得我麻煩嗎！”

韋州熙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她轉過頭，看着珍寶珠。

“因為你之前給我送過傘，還幫我拿過表。”韋州熙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欠你。就這麽簡單。別給自己加戲了。”

這句話像一把真正的刀，紮進了珍寶珠的心口。

所有的感動、幻想和期待，都在這一刻碎了一地。原來不是因為關心，不是因為在乎，只是因為不想欠人情。她自以為是的雙向奔赴，在對方眼裏只是一場需要結清的交易。

珍寶珠沒有再說話。她擦了一把眼淚，沒有收那筆轉賬，轉身上了床，拉上了床簾。

床鋪發出輕微的搖晃聲，接着是壓抑的抽泣聲。

韋州熙坐在椅子上，聽着那陣哭聲。她拿起耳機，戴在頭上，把音樂音量調到最大。可是那種煩躁感并沒有減輕。她看着屏幕上那筆未被接收的轉賬，心裏悶得發慌。

她扯下耳機，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她知道自己說話難聽。但如果不這麽說，這只兔子就會一直往她身上撲。她接不住那些濕漉漉的情感。她只能推開。哪怕手段粗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