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世界上真的沒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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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哥的經過三樓之後沒有停留,繼續往上,完全沒管剛才拿什麽人影不人影的。
四樓和下面的樓層不太一樣。
走廊牆壁上貼着一排褪色的排班表,紙張卷了邊,上面的字跡模糊得看不清,但還是能隐約辨認出是護士的排班。
排班表旁邊是一個護士站,玻璃窗碎了一半,剩下的半塊挂在窗框上搖搖欲墜,手電照過去的時候反光晃了一下鏡頭。
護士站的櫃臺上散落着幾支筆和一個缺了口的塑料水杯,抽屜半開着,裏面的東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幾張皺巴巴的紙。
地上還有一雙落滿灰的拖鞋,歪歪斜斜地擺着,像是主人匆忙離開時留下的。
帽子哥沒有多看,只是看樓層地圖确認了一下值班室的位置。
他腳步平穩,慢慢往走廊深處走。
他的直播間彈幕不多,但都挺淡定,和他本人一脈相承。
【帽子哥穩如老狗】
【四樓感覺和下面不一樣,排班表看着好瘆人】
【護士站碎玻璃後面像不像有個人影】
【求你別說了】
【你不說我們還能好好當網友】
走廊盡頭左手邊就是值班室,門上挂着一塊塑料牌子,寫着值班室三個字。
帽子哥推門進去,這次門竟然沒發出什麽聲音。
值班室不大,靠牆一張桌子,桌上有座機電話和零碎的文件,角落放着兩把椅子,一把旋轉椅一把木椅子。
窗戶被報紙糊住了,房間裏彌漫着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
他走進去環顧一圈,拉開旋轉椅坐下,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給觀衆和大廳除時今越以外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孟姐叼着棒棒糖也在看畫面,但注意力明顯分了一半,另一半在想待會兒自己要去的地下室。
帽子哥坐在旋轉椅上掏出手機刷着什麽,攝像頭正對桌面,畫面十分無聊,就是一張落滿灰的桌子和一部老式座機。
正當其他人準備回複一下彈幕時,座機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值班室裏炸開,又尖又刺耳,像是憋了很多年終于能叫喚了,所以要一次叫個夠一樣。
大廳裏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屏幕。
帽子哥放下手機,面無表情地拿起聽筒舉到耳邊,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
“打錯了。”
挂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大廳安靜了一瞬。
莊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不是,這樓都廢棄了,哪來的電?”
時今越頭也沒回:“廢棄建築的線路老化,偶爾會産生電流脈沖,觸發鈴聲很正常。”
這種事情對她來說不要太常見,她之前直播都不止一次發生過。
莊立看看時今越,又看看屏幕上面無表情的帽子哥,一時不知道該吐槽誰。
【哈哈哈哈帽子哥你認真的嗎】
【打錯了?打錯了???】
【他是真的接了,還聽了,結果說打錯了】
【所以電話那頭到底是什麽】
【噓,別問,問就是電流脈沖】
【這倆人湊一塊簡直天下無鬼】
帽子哥挂了電話繼續刷手機,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在這時候,大廳裏出了點別的狀況。
角落的小型發電機旁邊的地面上多了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腳印不大,似乎是小孩子的,而且很清晰,很清晰,像是什麽東西踩着水從發電機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走出來的。
眼鏡是第一個看到的,他低頭時餘光瞥見水痕,整個人僵住了,沒說話,使勁朝莊立使眼色。
莊立正喝水,感覺有人在看自己,擡頭一看眼鏡表情不對,順着目光一看,也僵了。
他倆還有活着回去的風險嗎?
兩個人瘋狂使眼色,臉上的表情精彩,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出聲。
時今越坐在顯示器前完全沒注意到,注意力全在帽子哥的畫面上。
孟姐倒是注意到了,看見兩人表情不對勁:“你倆怎麽了?”
莊立喉結動了動,硬擠出三個字:“沒事,地上有水。”
時今越頭也不回接了一句:“管道滲水。”
孟姐看看那個腳印,又看看時今越的後腦勺,再看看莊立和眼鏡快要扭曲的臉色,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追問了。
滲水嗎?滲成一個腳印的樣子?
【大廳裏也有東西了???】
【那是腳印不是水漬!】
【管道滲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疑似有人看瘋了】
【大廳的人已經被同化了】
【主播你好事做盡啊(咬牙切齒】
與此同時,帽子哥的旋轉椅開始緩緩自己轉動。
轉動速度很慢,五六秒轉了半圈,帽子哥從面朝桌子變成了面朝門口。
他動了下攝像頭,觀衆從紅外補光畫面能看到椅子底盤下方有個灰白色的東西在撥動底座。
帽子哥低頭看了一眼,淡定伸腳蹬地剎住,轉回去繼續看手機。
十幾秒後椅子又轉了,這次快一點。
帽子哥又剎住,彎腰往底盤看了一眼。
什麽也沒有。
那個東西在他低頭的一瞬間縮走了。
帽子哥盯着底盤,随後面色不變地站起來,把旋轉椅一推,走到角落拖過那把木椅子,接着果斷坐下。
被推開的旋轉椅滑出去半米遠,在空蕩蕩的值班室裏慢慢停下來,最後轉了個方向,正好對着帽子哥。
帽子哥看都沒看它一眼。
【鬼被嫌棄了】
【鬼:我都這麽努力了你能不能給點反應?帽子哥:不能】
【這個鬼好慘,遇到帽子哥和時今越都是白乾活】
大廳裏時今越看着畫面點了點頭:“旋轉椅用久了自己轉很正常,換一把是對的。”
她覺得她和帽子哥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就說她能碰到和她想法一樣的人。
莊立有氣無力地附和:“對,正常。”
他眼神還在往發電機那邊瞟,剛才那個腳印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地面乾乾淨淨。
他打了個冷戰,選擇不去想。
不去想就沒有鬼。
嗯,對。
帽子哥換了木椅子後消停了一會兒,他在桌上随手翻東西,摸到一本值班日志。
值班日志是個深藍色的硬殼本,上面落了一層灰,裏面是手寫的交班記錄,字跡不太好認,內容無非是幾點到幾點誰值班,有沒有什麽情況。
有幾頁還夾着小紙條,上面寫着夜班注意三樓走廊燈之類的備注。
他一頁頁翻,記錄越來越少,到最後一頁寫着一個日期和正常的交班內容,之後是空白。
帽子哥沒什麽興趣,合上日志放回桌面。
但觀衆從攝像頭角度看得清楚,值班日志看似空白的那頁下面還有一行字。
是今天的日期。
寫着“新來了六個”。
帽子哥沒看到,他翻得挺随意,很多都只是一掃而過。
時今越也沒看到,因為她正在跟孟姐讨論棒棒糖。
這棒棒糖對直播間的觀衆來說已經成為了萬惡之源。
都怪棒棒糖!
“你一晚上吃了好幾根了,含糖量太高對牙齒不好。”
“你管我。”孟姐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
“長期高糖攝入會導致齲齒發病率上升的。”
“你能不能別什麽都科普。”
“這是常識。”
孟姐深呼一口氣,咬碎了嘴裏的糖,又拆了一根新的。
她越緊張吃得越多,越吃越緊張,完美閉環。
【日志上寫了什麽我截到了!新來了六個!就是他們六個人!】
【帽子哥你翻回去看看啊!!!】
【算了他已經合上了,不看也好】
【唉,都怪主播,我們現在什麽都是算了】
【能咋辦呢】
桌上座機又響了。
帽子哥這次連手機都沒放下,空着的手拿起聽筒聽了三秒。
“不說話?”挂了。
莊立看着畫面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口,他體會到了和孟姐一樣的感覺,不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純粹是沒有說的必要了。
這兩位的世界裏存在不正常這三個字嗎?
大廳裏莊立已經放棄吐槽。
時今越只說了句:“這條線路老化得挺嚴重啊,平時會吓到很多人吧。”
怪不得被叫鬧鬼聖地呢。
孟姐的棒棒糖在嘴裏轉了好幾圈,她試圖不去想待會兒自己下地下室的事,但帽子哥每遇到一次狀況,她焦慮值就蹿一截。
關鍵是時今越每次都能給出合理解釋,偏偏絲毫安慰不到她。
因為她在想,萬一自己在地下室遇到的不是蟑螂呢?萬一是那種會關門、會留腳印、會打電話、會推椅子的東西呢?
時今越大概也會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那有什麽用呢?她又不是時今越,她害怕啊。
想到這裏她咬碎了嘴裏的棒棒糖。
【孟姐棒棒糖消耗速度和恐懼值成正比】
【我去,我竟然會說這麽有文化的話了】
【孟姐加油,沖就完事了嘛】
帽子哥的十五分鐘到了。
衛蘭君按住對講機:“時間到,可以回來了。”
帽子哥的畫面動了,他站起來把木椅子推回原位,走出值班室。
走之前鏡頭掃過那張旋轉椅,不知道什麽時候它自己轉到了面朝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目送他離開。
帽子哥掃了一眼,面色不變地走了。
經過護士站時,那塊挂着的碎玻璃不知何時掉了下來,碎片散在地上,但是剛才完全沒聽到聲音。
帽子哥繞過去,腳步在空走廊裏回響。
四樓和剛才來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走廊兩側那些病房的門在來的時候是有開有關,現在全部都開着。
帽子哥沒有停,從四樓到一樓一路暢通。
他沉默地走進大廳,摘了攝像頭放到桌上,退回牆邊,帽檐往下一壓。
全程沒說一個字。
“好高冷啊,不是……算了,好高冷啊。”
莊立盯着他的臉,試圖從他臉上讀出點什麽情緒來,結果什麽也沒讀出來。
“感覺怎麽樣?”衛蘭君例行公事地問。
“還行。”
莊立憋不住:“你就還行?電話都響了诶。”
“那鬼也不能把我打死。”
時今越沉默。
她收回剛才的想法,她和帽子哥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憤怒,她決定譴責。
“這世界上沒有鬼!”
帽子哥:……
嗯……
也許吧。
眼鏡縮在角落默默推了推眼鏡,作為靈異科普博主他很想說點什麽,但是這種情況他還是不說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身正氣!這世界上沒有鬼!】
【要不是我親眼看到了,我還真信這世界上沒有鬼了】
【給人帽子哥都乾沉默了】
【莊哥夾在中間好委屈】
衛蘭君看了看時間拍了拍手:“兩個人做完了,下一個。”
她看向剩下幾人,眼鏡的臉色又白了一度,下意識往角落縮,但已經沒有空間了。
孟姐倒是深吸一口氣,把棒棒糖棍往垃圾桶裏一丢:“我去吧,拖着也是拖着,不如早點去早點回來。”
她走到桌前拿起手電檢查電量,指尖微微發抖。
時今越看她一眼:“地下室沒什麽好怕的。”
“我知道。”
“藥品儲藏室很小,進去待着就行。”
“嗯嗯。”
“最多也就有幾只蟑螂。”
“時今越。”
“嗯?”
“你閉嘴。”
孟姐調好攝像頭,對着直播鏡頭扯出一個笑容,可那笑容維持幾秒就垮了。
她回頭看了看大家,莊立比了個加油手勢,帽子哥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眼鏡在角落替她緊張得直推眼鏡,衛蘭君朝她揮了揮手。
時今越對她豎起大拇指:“沖就完事了。”
孟姐被自己的口頭禪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轉身朝走廊走去。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從桌上抓了幾根棒棒糖塞進口袋,這才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下一個我去吧,你們怕不怕,怕得話我就最後一個去。”時今越開口。
“沒事,你下一個去吧。”衛蘭君無所謂。
眼鏡張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點點頭。
怕的時候不管第幾個去都會害怕。
顯示器切到孟姐的畫面,她正推開通往地下層的消防門,手電照進樓梯間。
一切和之前她們三個人下去的時候一樣。
除了一個地方。
樓梯間牆壁上多了一行用手指蘸着什麽東西寫的字,字跡潦草。
似乎寫的是:
“她一個人。”
只是現在這句話還沒被人看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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