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不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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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上靈異科普主播。
第二後悔的事情是來參加這次活動。
第三後悔的事情是沒有在出發之前給自己買一份意外險。
他的任務是二樓雜物間,獨處二十分鐘。
關鍵是不能用手電。
不能用手電……
他整個人已經白得跟鬼有得一拼了,甚至可能更白一點,畢竟那鬼準确來說是透明,而他是純粹的不摻一點雜質的白。
被吓的。
莊立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兩句,但手搭上去的瞬間感覺到他在抖,像是從肩膀一路抖到了手指尖,抖成篩糠完全具象化。
莊立默默收回了手。
眼鏡先是看向時今越,想要尋求一點安慰,但是想到之前種種,算了,換個人。
他又轉頭去看孟姐,孟姐的表情寫滿了同情。
一副我懂你我經歷過但我幫不了你的同情。
“你嘴裏嚼點東西,”孟姐從包裏翻出一包餅乾遞過去,“吃了壯膽。”
餅乾對她來說是次次選,所以也不吝啬給出去,反正也沒有單人任務了,之後跟着時今越雖然也容易被吓到吧,但是肯定比一個人好。
眼鏡接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這有用嗎?”
孟姐想了想:“沒用,但嘴裏有東西嚼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還活着。”
眼鏡:……
“反正我是沒有糖了,将就将就。”孟姐拍拍他的胳膊。
眼鏡撕開餅乾包裝,往嘴裏塞了一塊,乾巴巴的,味同嚼蠟。
他嚼了還是不覺得自己活着。
【眼鏡哥好慘】
【壯膽餅乾上線】
【孟姐的壯膽哲學:沒用但能嚼】
【我也來一塊,我隔着屏幕真有點害怕】
【眼鏡不能用手電這個條件也太狠了吧】
【以前我覺得知道越多越不害怕,看了直播才發現知道越少才越不會害怕】
【猜你在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說到這個,眼鏡自己也想到了。
他這輩子講了多少鬼故事?光是在直播間裏說過的就不下百個。
什麽深夜回頭看見走廊盡頭站着個人,什麽鏡子裏的倒影比你慢了半拍,什麽空房間裏有人叫你名字千萬別答應。
他都講過。
每一個他自覺都講得繪聲繪色,專業且有理有據,偶爾還會加上自己的分析。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他突然理解了恐怖片裏的角色為什麽都那麽蠢,不是他們蠢,是真到那個份上,腦子确實不轉了。
他試着給自己做一段心理建設。
“我不怕。”手抖了一下。
“我真的不怕。”手抖得更厲害了。
眼鏡放棄了心理建設。
帽子哥靠在牆邊,看不清表情,但他朝眼鏡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個點頭的意思大概是在說加油吧。
也可能是節哀。
誰知道呢。
衛蘭君檢查好攝像頭遞給他:“手機可以帶,但只能用來看時間,不能開手電功能,屏幕亮度調到最低。”
眼鏡接過攝像頭別在胸口,随後看了眼手機和上面的彈幕。
“兄弟們,等會兒千萬別吓我啊!”
眼鏡欲哭無淚,手機屏幕的微光,是他接下來二十分鐘裏唯一的光源。
“可以出發了嗎?”衛蘭君問。
眼鏡張了張嘴,看了看面前這幾個人。
莊立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孟姐沖他揮了揮手,帽子哥紋絲不動。
“好兄弟,沖沖沖!”
時今越豎起大拇指:“雜物間嘛,就是堆東西的地方,沒什麽好怕的。”
“我知道。”他一點都不知道。
“裏面可能有灰,注意別嗆着。”
“好。”他現在在乎灰嗎?
“如果打噴嚏的話可以捏住鼻子。”
“時今越。”
“嗯?”
“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他好怕,他更怕了,能不能教教他怎麽才能相信這世界上沒有鬼?
時今越困惑了一瞬,她剛才說的都很有用啊。
眼鏡沒再多說,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走廊走去。
【出發了出發了】
【眼鏡加油啊】
【雖然我幫不上什麽忙但是你加油】
【雖然沒什麽用,但是精神上的支持我還是能給你的】
二樓。
眼鏡從樓梯間出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暗。
不是關了燈的暗,很難形容,就像整個空間被什麽東西籠罩了。
走廊兩邊的病房門有的開着有的關着,手機屏幕的光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往前一點就是完全的黑。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的彈幕都沒有那麽顯眼了。
雜物間在走廊盡頭,他記住了位置,随後慢慢開始往前挪動。
每走一步他都要被自己吓一下。
到了雜物間門口,門是半開的。
他停在門外,手機光探進去,只照到地面上一小片灰撲撲的瓷磚。
“進去了。”他按住對講機報告了一聲。
“收到,二十分鐘。”衛蘭君的聲音冷靜。
眼鏡側身擠進門縫,雜物間比他想象的大。
或者說,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裏,任何空間都會顯得比實際更大,因為看不到邊界,就感覺四面八方都是虛空。
他能看到的範圍有限。
手機光掃過去,靠牆堆着幾把舊輪椅,有的少了腳踏板,有的扶手歪歪扭扭。
旁邊是幾個壞掉的輸液架,鐵杆子支棱着,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挂鈎上還有乾癟的殘留輸液管。
再往裏,是一摞一摞的舊床單,疊得不算整齊,堆了大概有半人高。
可能是因為空氣裏灰塵太多了,聞着讓人想打噴嚏。
他想起時今越說的注意別嗆着。
好吧,這句話确實有用。
他找了個靠門口的位置站好,背對着門口。
等等,不對!
靈異常識第一條:永遠不要把後背留給門口。
他轉了個身,面朝門口。
但這樣的話他的後背就對着房間深處。
靈異常識第二條:永遠不要把後背留給你看不到的角落。
眼鏡原地轉了兩圈,最後選擇側身站着,這樣至少能用餘光同時照顧兩個方向。
一分鐘過去了。
什麽都沒發生,安靜得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他的心跳在慢慢平複,也許真沒什麽,也許時今越說得對,這些廢棄的地方就是看着吓人,實際上什麽都沒有。
他剛這麽想。
忽然,角落裏傳來一陣聲響。
咔噠。
咔噠。
咔噠。
那聲音在安靜的雜物間裏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掰指頭關節,一節一節地掰,很有節奏。
他手指僵硬地按住對講機,聲音壓得極低:“時今越。”
“怎麽了?”
“角落裏有聲音,咔噠咔噠的,像有人在掰手指頭。”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一秒。
“金屬熱脹冷縮吧。”
眼鏡沉默,過了幾秒他才再次開口。
“不像金屬的聲音。”
他覺得自己還是能夠分清楚金屬聲和關節聲的。
時今越想都沒想:“那就是塑料熱脹冷縮。”
眼鏡:……
“萬物皆可熱脹冷縮是吧?”
“嗯,理論上确實如此。”很多靈異現象就是單純的熱脹冷縮發出的聲音。
【萬物皆可熱脹冷縮】
【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
【沒有主播解釋不了的事情,就算真的有,她也不會信有鬼】
【眼鏡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眼鏡松開對講機,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和時今越讨論靈異現象就像和一面牆讨論世界上有沒有門,她永遠覺得牆就是牆,沒有門。
正巧,咔噠聲停了。
也許真的是熱脹冷縮呢。
他這麽安慰自己。
可惜沒讓他安心多久,面前的光似乎突然暗了一瞬,很難形容,不是息屏了,就是暗了,像有什麽東西從手機前面快速掠過,擋了一下光。
眼鏡猛地擡頭,手機光顫顫巍巍地掃向那個方向。
什麽都沒有。
輪椅,輸液架,舊床單。
等等。
舊床單。
他記得自己剛進來的時候那摞舊床單是平整的,現在最上面那條鼓起來了,像是裏面裹着什麽東西。
那個輪廓隐約是蜷縮的。
人形。
眼鏡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記得自己以前講過類似的,每一個的結局都不太好。
他記得自己經常說,遇到靈異現象,不要直視,不要回應,不要承認你看到了。
于是他拼命不去看那個方向。
但越不看,越能感覺到那個鼓起在微微變化,像是有什麽在裏面慢慢展開。
知道得越多,越害怕。
他現在希望自己是時今越。
只要堅信這世界上沒有鬼,那就什麽都不怕。
他做了一個決定,不看那邊就好,不看就什麽都沒有。
就像時今越一樣,不看就什麽都沒有。
他把手機光移向門口方向,讓那摞床單留在完全的黑暗裏。
眼不見為淨。
他深吸一口氣,同時在心裏數着秒,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二,三,四……
數到七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響動,像是布料展開的聲音,他沒有回頭。
他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自制力,沒有回頭。
大廳裏。
衆人盯着顯示器上眼鏡的直播畫面。
紅外補光的畫面裏,眼鏡身後不遠的位置,那摞舊床單最上面那條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它滑到了地上。
不,不止是滑到了地上。
它鋪在地上,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下面頂着它在地面上緩緩朝眼鏡的方向蠕動。
莊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一聲,因為他整個人在往後縮。
他現在确認眼鏡比他倒黴,他的任務比較簡單,也沒遇到這麽恐怖的事情。
也不對。
那些舊輸液架的挂鈎上似乎趴着一個灰白色的東西。
它的姿勢十分奇怪,身體貼着鐵杆,四肢像壁虎一樣扒着,腦袋朝下正歪着頭看眼鏡。
莊立看到了。
他倒黴!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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