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041 想象力貧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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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想象力貧瘠

兩人穿過院子, 院子正中那口井時今越沒湊過去看,顧不疑倒是多瞄了一眼,井沿上那只手已經縮回去。

正對面那排房子的門板破破爛爛的, 時今越選中間最大的那間,伸手一推。

門板一碰就往裏倒, 帶起一陣灰, 她趕緊捂住口鼻退了半步。

老房子就是這點不好。

“這門也太爛了。”她嘟囔。

顧不疑的鏡頭跟着時今越往裏走。

這是一間堂屋,天花板很高,橫梁上面結滿蛛網。

堂屋正中擺着一張八仙桌, 左右各有一張條凳靠牆放着

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上面擺着一本冊子,這冊子都發黴了, 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

時今越的手電筒照上去,她正要上前翻那本冊子。

顧不疑攔她一下。

“我先看看。”

時今越看他一眼,沒反對。

顧不疑一只手扛着攝像機,另一只手打着手電, 他繞桌子走了一圈,肉眼瞧着沒什麽危險,只是地板好像不太結實。

顧不疑走到桌子另一邊,腳踩在一塊顏色明顯深于周圍的木板上。

本來只是試探一下,沒想到腳下一沉,木板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就是連續的斷裂聲, 像骨牌一樣,他腳下的木板帶動旁邊幾塊一起塌陷,八仙桌失去支撐,整張桌子也跟着往下栽。

顧不疑反應極快,但這種面積的坍塌根本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連人帶桌一起掉了下去。

轟的一聲,堂屋裏瞬間被灰塵籠罩,什麽都看不清了。

直播畫面也變得黑暗。

【我靠,這是咋了】

【地塌了!攝像師掉下去!】

【吓得我心髒病差點犯了】

【主播別過去,萬一你也掉下去怎麽辦】

時今越沒急着靠近,她等灰塵散了散,手電筒往前照,地上赫然出現一個黑黢黢的大洞,原來桌子的位置空出一塊。

“顧不疑?”她喊了一聲。

底下最初是沉默,然後傳來一聲悶哼,緊跟着是東西被推開的聲響。

“沒事,這好像是個地窖,底下堆着東西,摔不死人。”

時今越松口氣。

她趴到塌洞邊上,小心地往下照。

底下大概兩三米深,顧不疑正從一堆碎木板裏爬起來,身上全是土,狼狽得很。

攝像機掉在他旁邊,還亮着,但鏡頭朝着地面,所以觀衆看到的是黑乎乎一片。

顧不疑站穩,先拍拍身上的灰,然後悄摸揉了揉肩膀。

疼是真的疼,但沒啥大事,畢竟捉鬼這活也需要一個強健的體魄。

他往四周掃了一圈。

地窖還挺大的,四面夯土牆,有一股說不清的腥氣。

滿地都是壇壇罐罐,有幾個倒在地上被砸碎了。

那本冊子跟着掉了下來,落在一個大壇子旁邊,上面好像有字。

顧不疑也不急着撿攝像機了,而是先彎腰撿起冊子,他翻開第一頁。

看清上面寫着什麽之後,他的表情變了。

第一行寫的是今日喂鬼三次。

第二行是井中那位需以發養之。

第三行勿令其見生人之喜怒。

顧不疑往後翻了幾頁,越翻臉色越微妙。

什麽【三月初九,鬼食不足,補以香燭紙錢】,什麽【夏至後鬼性漸烈,須以陰水壓之】,什麽【井底之物已長出第二縷,甚喜】。

分明是一個人生前在養鬼的記錄,而且養得相當用心。

那些壇罐八成就是用來裝各種養鬼材料的,地窖這個環境也符合常年不見光的要求,陰氣聚而不散,天然的鬼窩。

“喂?”

時今越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你爬得出來不?”

顧不疑看看四周,他遲疑道:“應該可以吧。”

“不急,這地下好像有東西。”

當事人不急,那時今越就更不急了。

“那你快說說底下有什麽,我好好奇。”興奮。

“底下一堆壇子,壇子裏面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黑褐色的。”

壇子……黑褐色。

“地窖裏放那麽多壇子,要麽是做醬菜的,要麽是搞收藏的。”

“結合黑褐色,肯定是做醬菜!”

顧不疑:……啊?

時今越沒注意到顧不疑的表情,她越說越覺得合理。

顧不疑低頭看看手裏這本養鬼日記,再擡頭看看洞口那個興致勃勃的腦袋。

“那冊子上寫的啥呀?”時今越終于想起剛才顧不疑在看的東西。

顧不疑有些猶豫,說真的還是說假的。

他很想編,但他的編造能力在時今越面前完全不夠看,上次編那個小偷的理由都差點圓不回來。

而且這日記等會兒得帶上去,時今越估計會看看,到時候更難交代。

還不如說真的,讓她自己消化。

反正她的消化能力向來很強。

應該很強吧,顧不疑想到上面的內容,他也不确定了。

“念!”時今越催促。

顧不疑清了清嗓子,硬着頭皮開口。

“第一句,今日喂鬼三次。”

洞口安靜了片刻。

“喂鬼?”時今越的語氣帶着明顯的困惑。

“哦!我懂了。”她一拍手。

“這是方言!”

顧不疑:?

“你想啊,各地方言發音差別大得很,喂矽嘛,矽藻土,淨化空氣用的,地窖又不通風,放點矽藻土也很正常。”

顧不疑沉默了。

有沒有可能這就是字面意思,喂鬼,喂的就是鬼?

他選擇繼續念。

“第二句,井中那位需以發養之。”

“發?發酵?”時今越接話接得飛快。

“或者是發財?”

時今越想了想,井中那位是井裏養了什麽東西吧,估計買的時候說能發財或者帶來好運之類的,所以用詞比較尊敬,有些有錢人就愛整這些。

她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顧不疑蹲在地窖裏,表情難以形容。

“第三句,勿令其見生人之喜怒。”

時今越脫口而出。

“怕驚擾嘛!你養過魚沒有?”

“沒有。”

“我也沒養過,但我看過別人養。”她信心滿滿。

“魚缸不能放在電視旁邊,不能大聲說話,不能讓太多人圍觀,會應激。對吧?”

時今越蓋棺定論。

“這個宅子前主人估計就是個釀造愛好者,順便在井裏養點什麽,挺正常的。”

她在心裏感嘆。

雖然宅子前主人的語言系統十分古怪,用詞也很離譜,但她的翻譯能力也絕對不容小觑!

中譯中這種高難度操作,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至于想象力貧瘠這件事,那咋了?想象力不夠翻譯能力來湊啊。

顧不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綁着的檢測儀。

他愣住。

陰氣濃度竟然在下降。

他擡頭看一眼洞口,誤打誤撞?

他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欣喜,有種說不上來的荒謬感。

【這絕對是養鬼日記!怪不得在這裏建宅子!】

【建在山裏就是為養鬼,地窖是鬼窩,井是鬼巢,前主人太狠了】

【主播你在說什麽呢?什麽矽藻土啊?那是鬼!喂鬼!鬼鬼鬼!】

【等一下她說的好像也有道理,我有時候記筆記也會偷懶只寫關鍵詞】

【萬一宅子主人就是個文盲呢,或者手機用多了有些字忘記怎麽寫,我上次連尴尬都寫不出來】

【你們別被帶偏了!那是養鬼日記!】

【可是主播的版本明顯更靠譜吧,仔細想想确實都能解釋得通】

【我怎麽覺得我被說服了,完蛋】

顧不疑閉了閉眼,明知道是真的養鬼,但他什麽都不能說。

好痛苦。

時今越追問:“還有嗎?後面寫的什麽?”

顧不疑又翻幾頁,随手挑一句念。

“三月初九,鬼食不足,補以香燭紙錢。”

“清明節前後嘛!”時今越秒答。

“三月初九對應公歷差不多就是清明前後,燒紙錢燒香燭不就是掃墓祭祖?說明前主人雖然住在山裏與世隔絕,該有的傳統習俗一個不落。”

雖然時今越不相信有鬼,但是清明祭祖還是會被押着去參加,所以也很熟悉。

她點點頭。

“挺有孝心的。”

又補了一句。

“鬼食不足大概是供品不夠的意思,每個地方叫法不同嘛。”

再叫法不同也不能離譜成這樣啊,但顧不疑已經放棄掙紮。

算了算了,先出去吧。

他把冊子甩出去,然後開始找能爬上去的地方。

地窖壁上有些凸出來的石頭,勉強能踩,他踩到一個壇子上面,連蹬帶撐地爬了上來。

灰撲撲一個人站在時今越面前。

時今越上下打量他一眼。

“沒受傷吧?”

“沒有。”

“那就好。”她接過他手裏的日記,翻了兩頁,速度極快,幾乎是掃一眼就合上。

“果然。”她嘆口氣。

“果然什麽?”

“果然就是我說的那些,這本日記就是釀造記錄加養殖心得,再混一點祭祖。”

顧不疑不得不承認,雖然時今越的理解和現實偏差很大,但聽着好像也沒多大錯。

兩人離塌洞遠了點,時今越把日記放到旁邊的條凳上,又看了看塌陷處。

“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釀醬菜,養魚,逢年過節給祖先燒紙,最後人走了,東西還在。”

“怪傷感的。”

時今越邊說邊搖頭。

顧不疑沒接話,他怎麽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點東西。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表情從困惑變為震驚。

他把自己吃飯的家夥忘在下面了!

時今越這會兒也注意到了,她沉默了。

“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直播結束我們給撈上來就完了,哈哈。”好蒼白的安慰。

顧不疑也沒辦法了,他總不可能再跳下去把攝像機扔上來。

那這次直播只能用手機拍了。

地窖深處。

那只盤踞在此處不知多少年的厲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什麽矽藻土。

什麽發酵發財。

什麽養魚。

那家夥說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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