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錦禮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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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清晨,天朗氣清,綢緞莊剛卸下門板,就有兩輛青帷馬車停在了門口。

夏秋先一步跳下車,身後跟着兩個小厮,手裏都捧着沉甸甸的食盒和布包。她一眼就瞧見了正在庫房外擦拭雲錦架子的林野,笑着揚聲招呼:“林夥計,早啊。”

林野聽見聲音,手裏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她看着那幾個鼓囊囊的包裹,心裏警鈴大作,面上卻只能擠出幾分腼腆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夏姑娘,怎麽過來了?”

“我家小姐念着你和妹妹不易,特意讓我送些東西過來。”夏秋示意小厮把東西放下,又打開一個布包給她看,“這裏面是給你妹妹的布老虎、撥浪鼓,還有兩匹細棉布,正好做幾件新衣裳。食盒裏是些點心和滋補的湯羹,你快收下。”

林野看着那些精巧的玩具,還有散發着甜香的點心,心裏的石頭“哐當”一聲落了地,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

知府千金果然只想報答一下!沒有什麽以身相許的戲碼!壓根沒想着見面。

她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嘴上卻依舊連連推辭:“使不得使不得,之前的謝禮已經夠多了,怎麽好再收這些。”

“你就別推辭了。”夏秋又遞過一張折疊好的方子,“這是我家小姐尋來的調理脾胃的方子,聽說小孩子容易挑食,正好用得上。小姐還說,往後你若是有難處,可讓綢緞莊的夥計捎話給我,能幫襯的,她絕不會推辭。”

她不再推辭:“那……那就多謝蘇小姐了,勞煩夏姑娘替我向她道謝。”

夏秋見她應下,眉眼彎得更甚,又叮囑了幾句“湯羹要趁熱喝”“布老虎別讓小孩子咬壞了”,這才帶着小厮轉身離開。

等馬車走遠,林野才松了口氣,抱着那些東西回了小院。

剛推開門,林安就撲了上來,小腦袋在布包上蹭來蹭去。待瞧見裏面的布老虎,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抓着就不肯撒手,叽叽喳喳地問個不停:“哥哥,這個小老虎好可愛!是給我的嗎?還有這個鼓,咚咚響!”

林野看着妹妹歡喜的模樣,連日來的疲憊和忐忑一掃而空,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笑意。她摸了摸林安的頭,把撥浪鼓遞到她手裏:“是給你的,是一位好心的姐姐送的。安安乖,咱們先喝甜湯,喝完再玩好不好?”

“好!”林安脆生生地應着,抱着生生地應着,抱着布老虎,一步不離地跟在林野身後。

林野打開食盒,濃郁的甜香撲面而來,裏面是軟糯的桂花糕和溫熱的銀耳羹。她盛了一碗羹遞給林安,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地喝着,小嘴上沾着糕屑,眼睛彎成了月牙,心裏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陽光透過窗棂灑進小院,落在林安抱着的布老虎上,也落在林野微微揚起的嘴角上。暖融融的光裹着甜香,将小院裏的冷清驅散了大半。

與此同時,綢緞莊的前廳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沈老爺子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撚着佛珠,臉色沉肅得厲害。沈舒晚垂手站在一旁,一身素色錦裙襯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間卻難掩一絲倦意。

“下月初五的相看,你預備得怎麽樣了?”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王家那監生一表人才,家世清白,你別再揣着明白裝糊塗。”

沈舒晚抿了抿唇,輕聲道:“爺爺,綢緞莊剛和蘇府搭上關系,正是拓展生意的好時候,我實在抽不開身。”

“生意生意,你眼裏就只有生意!”沈老爺子重重敲了敲扶手,佛珠撞出清脆的聲響,“女子終究要嫁人生子,守着這綢緞莊有什麽用?我昨日去宗祠,族裏的長老還問起你的親事,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沈舒晚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覺得這催婚的話,這些日子就像蒼蠅似的,在耳邊嗡嗡作響,防不勝防。

她一早來綢緞莊,想着先處理幾筆要緊的訂單,誰曾想老爺子竟比她來得還早,守在前廳堵她。前兩日是在沈府的飯桌上提,昨日是派人傳話,今日竟是直接堵門,半點喘息的餘地都不給她留。

“爺爺,姻緣之事講究緣分,強求不得。”沈舒晚耐着性子辯解。

“緣分?”沈老爺子冷笑一聲,“我看你是被那綢緞莊迷了心竅!我告訴你,這相看你必須去,若是王家那孩子合意,年底就把婚事辦了!”

沈舒晚咬了咬唇,正想再說些什麽,貼身丫鬟春桃快步走了進來,福了福身道:“老爺,小姐,城南的張掌櫃派人送來了定金,說想加急訂一批雲錦,還請小姐過去看看。”

沈舒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爺爺,您看,生意上的急事耽擱不得,我先去處理了。”

不等老爺子回話,她便快步跟着春桃往後堂走,只留下沈老爺子在後頭氣得吹胡子瞪眼。

春桃跟在沈舒晚身後,低聲道:“小姐,您也別太煩心,老爺也是盼着您好。只是這相看的日子近了,怕是躲不過去的。”

沈舒晚腳步一頓,望着窗外的天,輕輕嘆了口氣。

好?可她想要的好,從來不是找個夫婿,相夫教子,困在一方宅院裏。

日子在沈舒晚的刻意忙碌與沈老爺子的日日催促中,一晃就到了初五。

這日天還未亮,沈府的後院就熱鬧起來。沈老爺子特意吩咐了下人,将壓箱底的石榴紅蹙金繡裙翻了出來,又讓首飾鋪送來了全套的赤金鑲珠首飾。春桃領着兩個丫鬟,守在沈舒晚的房裏,勸着她梳妝打扮。

“小姐,您就別犟了,好歹敷衍老爺一回。”春桃拿着一支碧玉簪,小心翼翼地替她挽發,“王家那監生聽說今日還邀了同窗,在湖心亭設了宴,您不去,老爺怕是要動真怒的。”

沈舒晚坐在鏡前,看着銅鏡裏自己那張被脂粉掩去了清冷的臉,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她擡手撥了撥鬓角的碎發,眼底滿是煩躁。

正僵持着,門外傳來管家福伯的聲音:“小姐,老爺讓奴才來問,車馬已經備好了,什麽時候動身?”

沈舒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裏只剩一片漠然。

她站起身,任由春桃替她系上裙帶,聲音冷得像冰:“走吧,別讓爺爺等急了。”

春桃松了口氣,連忙替她簪好碧玉簪,又仔細理了理裙擺。沈舒晚踩着繡鞋,一步步走出房門,院外的車馬早已候着,晨光将車身鍍上一層金輝,卻照不進她眼底半分暖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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