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閑言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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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言探問

入贅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沈府的角角落落。

天剛蒙蒙亮,回廊的紫藤架下,幾個灑掃的仆婦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卻句句都鑽人耳朵。

“真是沒想到,大小姐竟要招一個乞丐入贅!那林野前些日子還在綢緞莊後院打雜,穿的都是打補丁的粗布衣裳,哪裏配得上咱們大小姐?”

“沈家好歹是綢緞世家,多少名門公子踏破門檻想要求娶,老太爺怎麽就點頭了?依我看,那林野怕不是耍了什麽手段……”

話音未落,就聽見一聲冷喝:“大清早的,不去做自己的活計,聚在這裏嚼舌根,是嫌手裏的差事太清閑,還是覺得沈府的規矩管不着你們了?”

春桃抱着一疊剛漿洗好的素色錦帕站在廊下,眉眼冷厲,往日裏的溫順全然不見。那幾個仆婦吓了一跳,慌忙轉過身,臉色發白地福身行禮:“春桃姐姐。”

“主子們的事,輪得到你們置喙?”春桃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幾人,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大小姐是沈府的當家主子,她做的決定,何時需要你們這些下人來評頭論足?往後再讓我聽見半句閑話,就別怪我禀明管家,把你們發賣出府!”

仆婦們吓得連連應是,哪裏還敢多說一個字,匆匆福了福身,便提着水桶慌慌張張地散了。春桃看着她們的背影,輕哼一聲,這才捧着錦帕,轉身往芷蘭院走去。

芷蘭院裏,沈舒晚正臨窗描着蘭草。晨光落在她素白的側臉上,襯得眉眼愈發清冷雅致,筆尖落紙,墨色暈染出舒展的蘭葉,從容得仿佛窗外的流言蜚語,不過是過耳的風。

春桃掀簾進來,臉上的冷厲散去幾分,低聲道:“小姐,外面那些嚼舌根的,我已經敲打過了,往後不敢再亂說了。”

沈舒晚筆尖一頓,落下最後一筆,蘭草圖栩栩如生。她擱下筆,拿起一旁的細白瓷瓶,慢條斯理地給窗臺上的蘭草澆水,聲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不必費心思管,嘴長在別人身上,說幾句,也傷不到我。”

她向來如此,清冷通透,從不會為無關緊要的人或話耗費心神。于她而言,這場婚事是權衡利弊後的最優解,林野有本事、靠得住,能幫她穩住沈家的局面,這就夠了。至于旁人的議論,不過是庸人自擾。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蘇婉柔清脆又帶着幾分急切的聲音:“舒晚!舒晚你在不在?”

春桃連忙去開門,蘇婉柔一陣風似的闖進來,桃粉色的羅裙裙擺還沾着些許塵土,顯然是來得匆忙。她一眼就瞧見沈舒晚立在窗前的清冷身影,頓時急得直跺腳:“我的好姐姐!你怎麽還有心思侍弄花草啊!外面都傳瘋了,說你要招那個乞丐林野入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舒晚示意她坐下,春桃識趣地奉上熱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外守着。

“消息傳得倒是快。”沈舒晚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涼的杯壁,語氣平淡無波。

“能不快嗎?”蘇婉柔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急切,“今早我剛聽說這事,差點沒驚掉下巴!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麽說?說你放着那麽多名門公子不選,偏要挑個乞丐,腦子是不是糊塗了?沈爺爺也是,怎麽就由着你胡鬧?”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是被族裏那些叔伯逼得緊,可也犯不着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啊!實在不行,我去求我爹,讓他出面幫你壓下那些人,總好過你嫁個乞丐,往後一輩子被人議論!”

蘇婉柔的話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擔憂,眉眼間滿是焦急,全然沒有平日裏的嬌憨俏皮。

沈舒晚看着她,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別急,我自有分寸。”

“分寸?”蘇婉柔拔高了聲音,“招一個乞丐入贅就是你的分寸?”

她想起那日巷子裏的驚魂一幕,想起林野豁出性命護着她的模樣,心裏難免生出幾分感激,可感激歸感激,門第之差橫在那裏,她實在沒法不憂心,“那林野就算有幾分膽識,前日救過我一次,可出身擺在那兒,你們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婚後日子長着呢,那些夫人小姐的宴會上,你帶着他去,指不定要受多少白眼!還有族裏那些人,指不定怎麽拿這事做文章!”

“旁人的白眼,與我何乾?”沈舒晚放下茶杯,語氣篤定,眼神裏帶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族叔們想拿這事做文章,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林野雖出身貧寒,卻有真才實學,綢緞莊的生意能盤活,他功不可沒。比起那些空有門第、腹中空空的公子哥,他靠譜得多。”

她看人,從不在乎出身,只看能力和心性。林野的沉穩、聰慧,還有對林安的溫柔,她都看在眼裏。這樣的人,值得她托付一時的信任。

蘇婉柔看着她這般雲淡風輕卻又無比堅定的模樣,知道再多勸也無用,只能氣鼓鼓地嘟囔:“罷了罷了,你自己選的路,往後可別後悔!要是那林野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絕不饒他!”

沈舒晚看着她氣呼呼的模樣,清冷的眉眼間終于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蘇婉柔在芷蘭院坐了半晌,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糾結,辭別了沈舒晚,腳步匆匆地往綢緞莊後院而去。

她想着,好歹林野救過自己,如今他要娶舒晚,自己總得去看看,哪怕是叮囑幾句也好。可真到了後院門口,看着那個正蹲在地上,教林安用竹條編小籃子的清瘦身影,她卻突然僵住了腳步。

日頭暖融融的,林野側臉線條乾淨利落,耐心地握着林安的小手,手把手地教她穿插竹條,語氣是蘇婉柔從未聽過的溫和。林安的小臉上滿是笑意,時不時仰起頭,脆生生地喊一聲“哥哥”。

這幅畫面太過溫馨平和,讓蘇婉柔到了嘴邊的話,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她該說什麽呢?說他配不上舒晚?可那日巷子裏,是這個“配不上”的人,豁出性命護了她周全。說讓他好好待舒晚?可自己和他不過是兩面之緣,這話又未免太過唐突。

蘇婉柔攥着裙擺,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裏懊惱得不行。

林野早就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擡起頭,看到是她,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拱手道:“蘇小姐?”

這一聲招呼,打破了僵局。蘇婉柔回過神,硬着頭皮走上前,目光在林野和林安之間轉了一圈,半天,才憋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你編的這個,挺好看的。”

說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林野挑了挑眉,沒料到這位嬌生慣養的知府千金,會主動來找自己,更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他看了看手裏的小竹籃,笑道:“随便編着哄安安玩的,不值什麽。”

林安怯生生地躲到林野身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蘇婉柔。

蘇婉柔看着那雙眼,心裏的別扭散了些,她從袖袋裏摸出一串糖葫蘆,遞過去,聲音放軟了些:“給你的,小孩子應該都喜歡這個。”

林安看了看林野,見他點頭,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小聲道:“謝謝姐姐。”

蘇婉柔的心瞬間軟了,她看着林野,張了張嘴,那些“你要好好待舒晚”“不許欺負她”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你、你好好準備婚事吧。”

說完,她怕林野追問,也怕自己再說錯話,紅着臉,幾乎是落荒而逃。

林野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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