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禍纾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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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蔫頭耷腦地踱回西跨院,剛踏進門,就洩了氣似的癱在石凳上:誰懂啊!送碗甜羹刷好感,刷來仨奪命章程!前世熬夜改方案猝死的陰影還沒散,這輩子換個古代繼續當社畜,這是什麽跨時空的卷王宿命啊!
正哀嚎着,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安安揉着惺忪睡眼晃出來,小丫頭頭發亂得像雞窩,懷裏還死死抱着那只琉璃兔子燈,軟糯的聲音裹着鼻音:“哥哥……”
林野伸手把人撈到腿上坐着:“安安醒啦?快,哥哥給你留了芋泥羹,甜到心巴那種!”
她一邊喂小丫頭吃羹,一邊碎碎念:“本來想着婚假還有一天摸魚曬太陽,結果嘴欠炫了仨金點子,現在好了,三天內要肝三份章程!”
安安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完全聽不懂“章程”“加班”是啥高深玩意兒,只顧着嗷嗚一口吞掉芋泥,嘴角沾了一圈奶白色的印子,含糊不清地哼唧:“甜……還要……”
林野瞬間被這聲軟糯的“還要”戳得煙消雲散,只能認命地繼續投喂。等安安吃得小肚子圓滾滾,跳下石凳抱着兔子燈滿院跑,林野才磨磨蹭蹭地挪進書房。
宣紙鋪了滿滿一桌,狼毫蘸了墨,林野盯着空白的紙發了三分鐘呆,然後果斷把筆一扔,摸出藏在抽屜裏的桂花酥,嘎嘣嘎嘣啃起來。
“急什麽,三天呢!”她嚼着點心自我洗腦,“前世趕方案都是通宵極限操作,現在有三天時間,簡直是神仙待遇!寫累了就歇,摸魚才是第一生産力!”
于是林野的加班日常,直接開啓擺爛摸魚模式。
寫兩行桑農合約,啃三塊桂花酥;拟三句布莊方案,溜出去陪安安玩兔子燈投影。看着暖黃的兔子光影在牆上蹦跶,安安拍着小手咯咯笑,林野把章程的事抛到九霄雲外,甚至還被小丫頭逼着,把臘梅花瓣往自己頭上插,美其名曰“哥哥戴花更好看”。
寫得煩了,她就趴在桌上對着窗外發呆,看臘梅花瓣簌簌往下掉;卡殼了,就蹲在院子裏看安安追着蝴蝶跑,順便薅兩把草逗逗路過的肥鴿子。
夕陽西斜的時候,林野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着紙上已經寫了大半的章程,得意地挑眉:“瞧瞧!勞逸結合就是效率高!三天時間,綽綽有餘!剩下的明天再寫,今晚主打一個躺平!”
說罷,她啪嗒一聲合上書頁,抱起軟榻上犯困的安安,美滋滋地去廚房蹭晚飯了,完全把“加班”倆字抛到了腦後。
夜幕漸沉,沈府芷蘭院的書房裏,卻是一派燈火通明的忙碌景象。
沈舒晚端坐在梨花木桌後,一身素色錦裙襯得她身姿挺拔,指尖撥弄着算盤,噼裏啪啦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桌上攤着厚厚的賬本,城南鋪面的營收、城西布莊的盤下成本、繡坊聯名的初步接洽,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花缭亂。
春桃端着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走進來,見她眉頭微蹙,忍不住輕聲道:“小姐,都忙了一天了,歇會兒吧?林姑爺那邊……章程怕是還沒寫完呢。”
沈舒晚指尖的算盤停了停,擡眸時眼底的倦意被她輕輕壓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她那人,看着蔫蔫的,心裏有數得很。三天時間,足夠了。”
說罷,她翻開桌角的一本冊子,上面是林野前些日子拟的鋪面經營細則,字跡算不上娟秀,卻工整清晰,條條框框都透着一股機靈勁兒,看得沈舒晚忍不住微微颔首。
她想起白日裏林野獻寶似的遞食盒,又想起她後來蔫巴巴認命的模樣,指尖拂過紙頁,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去,把那碟桂花酥端過來。”沈舒晚淡淡吩咐道。
春桃愣了愣,那碟桂花酥,還是白日裏林姑爺送來的,小姐竟還留着?她連忙應聲,轉身去取了碟子。
沈舒晚撚起一塊桂花酥放進嘴裏,甜香漫開的瞬間,她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閃過一絲柔和,三日之後,且看她能交出怎樣的答卷。
靜谧的夜色剛漫過沈府的飛檐,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就猛地劃破了沉寂,驚得院角的寒鴉撲棱棱亂飛。
“爹!爹您救救我啊!我不想傾家蕩産,不想流落街頭啊!”
沈三爺連滾帶爬地沖進正廳,一身錦袍被扯得歪歪扭扭,頭發散亂得像個瘋漢,臉上的混着塵土,糊得一塌糊塗。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沈老爺子的太師椅前,砰砰地磕着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沈老爺子本就靠着軟墊閉目養神,被這陣仗驚得猛地睜眼,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沉聲喝道:“慌什麽!成何體統!”
“爹!我被騙了!三十萬兩啊!那夥人說是什麽西域來的綢緞商,能帶我做獨家買賣,賺十倍利錢!我一時糊塗,就把咱們沈家周轉的三十萬兩銀子全投進去了!結果今天去尋他們,人去樓空,鋪子都是租的!我……我上哪兒找這三十萬兩去啊!”
“什麽?!”沈老爺子驚得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指着沈三爺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混賬東西!三十萬兩!那是沈家下半年采買生絲、周轉鋪面的命脈錢!你是豬油蒙了心,敢碰這些來路不明的買賣!”
老爺子一口氣沒順過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臉都憋成了青紫色。旁邊的管家福伯吓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替他順氣,又高聲喊着:“快!快請大夫!”
正廳的喧鬧聲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沈府。
西跨院裏,林野剛哄着安安睡下,正美滋滋地捧着一碗甜湯,打算享受睡前的摸魚時光。聽到這動靜,她立刻來了精神,踮着腳跑到院門口,扒着門縫往外瞧,嘴裏還小聲嘀咕:“三十萬兩?沈三爺這是捅了多大的簍子啊?”
而芷蘭院的書房裏,沈舒晚聽到外面的聲響,指尖的算盤珠子猛地一頓。她緩緩擡眸,眼底的柔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三十萬兩,沈家的命脈錢。
她捏緊了手中的賬冊,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沈三爺這是,把沈家往火坑裏推啊。
春桃臉色發白,聲音都在發顫:“小姐,三爺他……這可怎麽辦啊?”
沈舒晚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素色的裙擺劃過地面,帶出一陣微涼的風。她擡手理了理鬓邊的碎發,語氣平靜得可怕:“慌什麽,去正廳。”
天塌下來,總得有人撐着。
而這個撐着沈家的人,從來都只能是她。
林野扒着門縫,看着沈舒晚帶着人快步走向正廳的背影,嘴裏的甜湯突然就不香了。她摸着下巴,心裏暗道:這下好了,婚假不僅變工假,怕是還要升級成救火加班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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