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桑春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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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春追意

馬車轱辘碾過青石板路,颠簸出細碎的聲響,檐角的莺啼被隔在車窗外,軟了幾分清越。

沈舒晚靠在窗邊,手裏捧着綢緞莊的賬冊,指尖正點在一頁産銷明細上,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全然沒留意窗外抽芽的柳枝。分明是料峭的春分,她周身卻透着一股沉靜的氣場,滿腦子都是綢緞莊春裝的鋪貨計劃,還有桑蠶衆籌的後續銜接。

林野坐在對面,手裏攥着桑蠶衆籌的初步章程,眼睛卻黏在沈舒晚認真的側臉上,手裏的筆懸在紙箋上,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她的腦子裏正瘋狂刷屏,全是接地氣的“追妻牛馬經”。

作為一個刷遍現代打工文學的社畜,林野此刻悟透了:追沈舒晚這種事業型大佬,甜言蜜語頂個屁用!玫瑰情書不如賬本清晰,情話三千不如生意興隆!想要拿下她,就得做牛做馬,把她的生意伺候得明明白白,把她的煩憂掃得乾乾淨淨!

管他什麽契約贅婿!管他什麽乞丐出身!只要把牛馬精神貫徹到底,事業愛情雙豐收不是夢!林野在心裏狠狠握拳,順便給自己打氣:林野,沖!牛馬當得好,舒晚跑不了!

她偷偷咽了口唾沫,目光又飄到沈舒晚握着賬冊的手上——啧,連翻賬本的手都這麽好看,果然是乾大事的人!

攻略核心綱領:做牛做馬,搞錢為先,順帶追妻!沈舒晚喜歡什麽?喜歡生意紅火!喜歡賬目清晰!喜歡無後顧之憂!那她就把這些全給安排得妥妥當當!

林野心裏咯噔一下,暗喜自己剛才先一步吩咐廚房炖了冰糖雪梨水,春日元氣燥,潤喉正合适,這波是牛馬的細節服務,必須加十分!

她正美滋滋地盤算着牛馬進階之路,馬車忽然晃了一下,沈舒晚下意識扶了下桌沿,目光擡起來,恰好對上林野那道不加掩飾的視線。

林野像被抓包摸魚的牛馬,猛地收回目光,低頭假裝看章程,耳根悄悄紅了,心裏瘋狂默念:“沒看見沒看見!我就是在琢磨章程!牛馬要有牛馬的覺悟,上班時間(陪老板時間)絕不分心!”

沈舒晚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片空白的紙箋上,淡淡開口,語氣帶着幾分審視:“章程有什麽問題?”

“沒、沒問題!”林野手忙腳亂拿起筆,胡亂畫了幾筆,硬着頭皮扯出正經方案,“就是在想,要不要加一條,給養蠶農戶免費提供消毒石灰粉,降低蠶寶寶生病概率,這樣能穩貨源、控損耗,穩賺不賠!”

這話倒是戳中了沈舒晚的心思,她點點頭,語氣裏多了幾分認可:“考慮周全,能避免後期減産扯皮,回頭拟進去,費用從綢緞莊盈餘裏列支。”

“好嘞!”林野響亮應了一聲,心裏給自己豎大拇指——看吧看吧!牛馬的價值就體現在這兒!搞事業才是追妻的核心競争力!甜言蜜語不如降本增效!

馬車很快停在沈府後門,林野先一步跳下去,動作麻利撩開車簾,伸手扶沈舒晚下車,指尖只虛虛托着她的手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活脫脫一個專業牛馬助理。

“慢點,臺階有點滑,春雪化了還沒乾透。”林野聲音放得格外溫柔,說完自己都起了層雞皮疙瘩,心裏卻美滋滋的——這服務,五星級牛馬水準!好感度再加五分!

沈舒晚道了聲謝,擡腳下車,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的糖畫攤,腳步頓了頓。攤上的糖兔子晶瑩剔透,在暖融融的春日陽光裏晃得人眼饞。

林野眼尖,瞬間捕捉到這個細節,心裏的小算盤噼裏啪啦響——牛馬也得懂點人情世故!老板搞事業之餘,也得有點甜!

她當即掏出錢袋,沖攤主揚聲喊:“老板,來一個兔子糖畫!”

沈舒晚愣了一下,轉頭看她:“你買這個做什麽?”

林野撓了撓頭,笑得一臉坦蕩,心裏卻在打牛馬算盤:“安安那丫頭念叨好幾天了,順帶買一個。再說……您忙完賬冊,也能嘗個甜,解解乏。”

其實心裏的小人兒正蹦跶:借口,全是借口!主要是給你買的!但是牛馬不能說!得打着安安的旗號!

攤主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遞來一只活靈活現的糖兔子,甜香撲鼻。林野接過,剛想遞過去,又猛地縮回手,假裝嫌棄地吹了吹:“有點燙,我先拿着,免得化了粘手,耽誤您回府看賬。”

沈舒晚看了一眼那只糖兔子,沒說話,轉身往府裏走,腳步卻比剛才慢了些,手裏的賬冊,也被她輕輕合上了。

林野跟在她身後,看着她的背影,心裏樂開了花——牛馬的小細節,老板肯定get到了!今天的牛馬任務:搞事業建議+細節服務,完美完成!

兩人剛進垂花門,管家就匆匆走來,神色帶着幾分急:“林姑爺,城西織坊的張掌櫃派人來說,想和您談長期供貨合同,人已經在偏廳等着了!”

林野心裏一喜,這可是桑蠶衆籌的關鍵一步!她轉頭看向沈舒晚,語氣帶着幾分牛馬式請示:“我先去見張掌櫃,石灰粉的事我晚點和賬房對接,保證不耽誤事!”

沈舒晚颔首叮囑道:“張掌櫃最擅長壓價,你把咱們桑蠶衆籌的農戶規模數據帶上,讓他知道咱們有穩定貨源,底氣足些,別吃虧。”

“放心!”林野拍了拍胸脯,又想起什麽,把手裏的糖兔子往沈舒晚手裏一塞,“這個您先拿着,我去去就回!耽誤不了您看賬!”

說完,不等沈舒晚反應,轉身就往偏廳跑,跑出去老遠,還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沈舒晚正低頭看着手裏的糖兔子,春日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嘴角似乎極淡地彎了一下。

林野心裏的煙花瞬間炸開,差點原地蹦起來。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裏美滋滋地想:今天的牛馬值了!拿下這個合同,再當一百天牛馬,沈舒晚還不得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沈舒晚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只糖兔子,糖絲的甜香混着春日陽光的暖熱,絲絲縷縷鑽進鼻腔,和賬冊的墨香、綢緞的絲縷香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甜膩的、陌生的氣息。

她垂眸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兔子,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這林野,似乎有點莫名的詭異。

按說,兩人不過是契約關系,林野幫她打理生意,她給林野身份和紅利,各取所需,本該是泾渭分明的。

可這陣子,林野的舉動卻處處透着超出本分的妥帖——桑田上主動替她拂去裙擺泥點,提前吩咐廚房炖好冰糖雪梨水,現在又巴巴地買了糖畫,還借着安安的名頭塞給她。

更別說方才在馬車上,她擡眼時撞見的那道目光,熾熱又帶着點小心翼翼,落在她身上時,簡直像黏在了上面。

沈舒晚指尖輕輕摩挲着糖兔子的輪廓,心裏閃過一絲疑惑。

林野是圖什麽?

總不能真的是因為契約裏的“贅婿”名頭,就對她生出了別的心思吧?

她見過太多沖着沈家基業來的人,或是谄媚逢迎,或是暗藏心機,可林野的這些舉動,卻透着一股……說不上來的傻氣,像只勤懇的小獸,一門心思地圍着她轉,卻又藏着點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既不像巴結,也不像算計,反倒顯得有些笨拙又執拗。

沈舒晚輕嗤一聲,覺得自己怕是想多了。

林野不過是個聰明人,知道抱緊她這條大腿,才能在沈家站穩腳跟,才能給林安更好的生活。

至于那些莫名的舉動,大抵是……窮人家出身,格外懂得讨好和體恤人罷了。

她将糖兔子随手遞給身旁的春桃,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拿去給安安,別讓她吃太多,齁得慌。”

春桃應了聲,捧着糖兔子往林安的院子去了。

沈舒晚轉身往正廳走,腳步沉穩,方才那點轉瞬即逝的疑惑,很快被綢緞莊的賬冊、桑蠶衆籌的章程,盡數壓了下去。

于她而言,兒女情長從不是要事,沈家的基業,才是她要牢牢攥在手裏的東西。

林野的那點詭異,頂多算是她忙碌生活裏,一點無關緊要的小插曲罷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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