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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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蘭院的檐角,沈舒晚正坐在藤椅上翻着聯名繡坊的商戶名冊,林野則立在一旁,指着冊上的名字侃侃而談。
“城西王記綢緞莊雖規模不大,但客源都是尋常百姓,正好推平價款的雲錦。我想着請柬多印些,連城外桑農都送一份,讓他們也來瞧瞧自己養的蠶,能織出多好的料子。”
沈舒晚指尖劃過“王記”二字,唇角微揚:“這個主意甚好。桑農是根基,商戶是臂膀,邀他們來,既安了人心,又能借他們的口,把沈家雲錦的名聲傳得更遠。”
她話音剛落,福伯便匆匆走來,神色帶着幾分凝重:“小姐,林姑爺,正廳那邊出事了。三爺知道三十萬兩虧空填平,還查出二爺表親牽線的事,哭哭啼啼跑去老爺子跟前告狀,說您處置太嚴,二爺也在一旁幫腔,說都是表親自作主張,與他無關。”
沈舒晚聞言,指尖輕輕一頓,眼底卻無半分波瀾:“該來的總會來。”
林野心頭一跳,連忙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正廳?別讓祖父被他們糊弄了。”
“不急。”沈舒晚緩緩起身,理了理裙擺,“祖父心裏跟明鏡似的,這點伎倆,騙不過他。我們過去,不過是把話說透,斷了他們日後再伸手的念想。”
她轉頭看向林野,目光清亮:“你随我一同去,有些話,由你說出來,比我說更合适。”
林野連忙點頭應下,心裏暗暗佩服,沈舒晚果然是處處算到了前頭。
兩人剛走到正廳門口,就聽見沈三爺的哭嚎聲穿堂而過:“爹!您可得為我做主啊!舒晚她太狠心了!”
沈二爺則站在一旁,一臉委屈,語氣卻帶着幾分不甘:“爹,我也是被蒙在鼓裏,那表親素來貪財,定是他私下收了好處,與我無關啊。”
沈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看見沈舒晚進來,才沉聲道:“舒晚,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舒晚緩步走進廳中,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她示意福伯将一疊證據呈上伯将一疊證據呈上,聲音清晰朗然:“祖父,陳掌櫃的供詞、賬房的流水記錄,還有二爺表親在賭坊的揮霍賬目,都在這裏。三十萬兩,是沈家下半年的命脈,若不是我早做安排派人追查,這筆銀子怕是石沉大海。”
沈二爺臉色煞白,渾身一顫,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三爺還想撒潑争辯,林野上前一步,朗聲道:“祖父,您有所不知。這幾日舒晚為了填補虧空,熬了好幾夜核對賬冊;為了穩住桑農,親自去城外桑田考察;為了沈家的生計,奔走于織坊和繡坊之間,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她不是狠心,是不得不狠心!若是今日放過了二爺表親,他日便會有更多人鑽空子,蠶食沈家的基業!”
沈老爺子看着那疊證據,又想起沈舒晚連日來的操勞,再瞧瞧一旁挺直腰杆的林野,臉色緩和了幾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看向沈舒晚:“舒晚,你說,該如何處置?”
“二爺疏于管教親眷,難辭其咎。”沈舒晚語氣平靜,卻字字铿锵,“罰他去城外田莊打理桑蠶,三年內不許回京。月例減半,所得收益全數充入沈家公賬,算是彌補這次的過失。至于三爺——”
她看向癱在地上的沈三爺,冷冷道:“你挪用公款,識人不清,本也該重罰。念在你也是受騙,且贓銀追回,便罰你去城西布莊,跟着夥計乾活,直到有所改悟為止。”
沈老爺子點頭:“就按你說的辦!都散了!”
廳內終于清靜下來,沈老爺子忽然朝林野招了招手,又朝身旁的老謝使了個隐晦的眼色,語氣裏帶着幾分難得的慈和:“林野,過來陪我喝兩杯。”
老謝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不多時便捧着一壇沉甸甸的酒回來。酒壇是深褐色的陶土壇,封着紅綢布,揭開之後,一股濃郁的藥香混着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酒液倒在白瓷杯裏,竟是透亮的琥珀色,細看還能瞧見杯底沉着幾粒枸杞和鹿茸碎。
“這是我讓人泡補酒,尋常時候我都舍不得喝。”沈老爺子親自給林野斟了滿滿一杯,眼底藏着幾分促狹,“你這段日子為沈家操勞,身子都瘦了,多喝點,好好補補,年輕人身子骨結實,才扛得住事兒。”
林野湊過去聞了聞,只覺得酒香醇厚,藥香也不沖鼻,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溫熱的酒液滑入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裏,她咂咂嘴笑道:“好酒!祖父的酒就是不一樣,喝着渾身都舒坦,比外面的燒刀子強多了!”
沈老爺子看得眉開眼笑,又給她滿上一杯:“喜歡就多喝點,壇子裏還有不少,管夠。”
話音剛落,福伯就領着下人端上了滿滿一桌菜,清一色的大補硬菜——砂鍋炖着的鹿茸土雞,湯頭濃白飄着油花;瓷盤蒸着的人參鹿肉,切片碼得整整齊齊;還有當歸黃芪煲排骨、杜仲腰花,每一道菜都透着濃郁的藥膳香氣。
沈老爺子不停給林野夾菜,筷子頭專挑肉多的往她碗裏放:“多吃點,這些都是補身子的好東西。你看你這孩子,可得把虧空的身子補回來。”
林野一看又是這些菜,上次味道極好了,就埋頭吃得不亦樂乎,嘴裏還含糊道:“謝謝祖父,這雞炖得真爛,腰花也不腥!”
一旁的沈舒晚卻是心頭一跳,祖父這是鉚足了勁給她補身子呢!她看着林野狼吞虎咽的傻樣,又氣又笑,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緊,臉頰悄悄泛起一層薄紅,心尖兒突突直跳,恨不得上前捂住林野的嘴,不讓她再喝那補酒。
酒過三巡,林野的臉頰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神也開始發飄,說話都帶着點鼻音,顯然是醉了。沈老爺子見狀,放下酒杯,慢悠悠地捋着胡須,目光在林野和沈舒晚之間轉了一圈,語氣帶着幾分敲打,又藏着幾分急切的期許。
“舒晚啊,”他看向沈舒晚,眼神意味深長,“你也老大不小了,沈家子嗣還是太單薄,你也上點心。林野這孩子踏實肯乾,又對你上心,你們倆可得抓緊點。”
他頓了頓,拍了拍林野的肩膀,笑得越發促狹:“我老了,別的念想也沒有,就盼着能早點抱上重孫,最好是生他三五個大胖小子,把沈家的香火續上,我到了地下,也好跟沈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這話一出,沈舒晚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她垂下眼簾,指尖緊緊攥着帕子,連耳根都在發燙,心裏又窘又急,她又不能戳破,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聲應了一句:“祖父,您說什麽呢?”
沈老爺子卻擺擺手,一臉認真:“我可沒說笑,這事關沈家傳承,馬虎不得。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該懂的事,不用我多說。”
說完,他朝老謝擡了擡下巴:“老謝,夜也深了,林野醉了,你送他和小姐回芷蘭院,仔細着點,別摔着。年輕人貪杯,醒酒湯記得讓廚房備着,送過去。”
老謝連忙應下,上前攙扶着腳步虛浮的林野,笑道:“姑爺,慢點兒走,老奴扶您。”
林野醉眼朦胧,還不忘朝着沈老爺子拱手道謝:“謝、謝謝祖父……酒好喝……菜也好……下回還喝……”
沈老爺子哈哈大笑,揮揮手:“去吧去吧,下回還有更好的酒等着你!”
一路上,林野腳步發飄,大半的重量都壓在老謝身上,嘴裏還念叨着酒好喝、雞好吃。沈舒晚跟在一旁,看着她這副憨傻模樣,又無奈又覺得好笑。
到了芷蘭院門口,老謝扶着林野站定,又朝沈舒晚拱了拱手,笑得意味深長:“小姐,姑爺就交給您了。老爺子特意吩咐了,夜裏涼,讓您好生照看,醒酒湯我讓下人擱在竈上溫着,您記得給姑爺喝。”
說完,老謝便轉身退了下去,還貼心地将院門給帶上了,落鎖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沈舒晚看着身旁暈乎乎的林野,又看了看自己的卧房方向,她嘆了口氣,伸手扶住林野的胳膊:“走了,回屋,別在外面吹風。”
林野傻乎乎地應着,跟着她往卧房走,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處,帶着濃濃的酒氣和藥香,沈舒晚扶着她進了卧房,又将她扶到軟榻上坐下。
窗外月光皎潔,晚風帶着桂花的香氣漫進來,纏纏綿綿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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