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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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的桂花樹還挂着昨夜的晨露,風一吹,細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混着清甜的香氣,漫過回廊,鑽進芷蘭院的偏廳裏。
林野揣着備好的新筆墨,指尖還沾着墨錠淡淡的松煙香,腳步輕快得像踩着風。她特意繞路走了回廊外側,避開晨起灑掃的下人,生怕撞亂了衣襟,又擡手理了理領口,确認自己一身清爽,才拐進廚房的側門。
廚娘正端着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往外走,見她來,便笑着打趣:“林姑爺又來給我們小姐送點心?”
“嬸子手藝好,”林野接過碟子,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碟,鼻尖萦繞着桂花的甜香,“特意叮囑您少放些糖的,她不愛太膩的。”
廚娘笑得眉眼彎彎:“記着呢,就放了半勺蜜,甜得正好。”
偏廳的窗半敞着,沈舒晚正坐在梨花木桌旁翻書。晨光落在她垂落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握着書頁的指尖纖細,腕間松花色的纏花镯子輕輕晃着,襯得那雙手愈發瑩白。桌上早已鋪好了嶄新的宣紙,柳體字帖攤在正中,硯臺裏的墨汁是剛磨好的,泛着細膩的光澤,松煙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氣裏釀出幾分安寧的甜。
“舒晚,我來啦!”林野笑着推門進去,生怕驚擾了這份安靜,聲音都放輕了些。她把桂花糕擱在桌角,又獻寶似的将懷裏的筆墨擺開,指尖點着那支狼毫筆,眉眼彎彎,“你看,我買的新筆,掌櫃說這筆頭是秋雁的絨毛做的,寫柳體最順手,就是我笨,怕是糟蹋了好筆。”
沈舒晚擡眸看她,目光落在那碟冒着熱氣的桂花糕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湖面漾開的漣漪:“先坐吧,今日教你寫‘永’字,永字八法,是練毛筆字的根基。”
林野連忙應聲坐下,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她拿起狼毫筆,蘸墨時故意多蘸了些,墨汁順着筆尖往下墜了一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團。落筆時又故意抖了抖手腕,力道忽輕忽重,一個歪歪扭扭、墨汁暈開半邊的“永”字就出現在紙上,活脫脫像個東倒西歪的小泥人。
她自己瞧着,故意皺起眉,一臉懊惱地撓頭,連鼻尖都皺了起來:“哎呀,怎麽又寫砸了?握筆的力道總也找不準,手腕子跟不是自己的似的,抖得厲害。”
沈舒晚放下書,起身走到她身後。林野的鼻尖瞬間飄來一股淡淡的蘭芷香,混着墨香,勾得她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她後背繃得筆直,假裝專心盯着紙頁,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瞄着沈舒晚的動作,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握筆姿勢不對,力道也沒穩住。”沈舒晚的聲音就在耳畔,清淺柔和,像春風拂過湖面,“指尖要實,掌心要虛,手腕得懸起來,別貼在桌上。”
林野等的就是這句話,她立刻擡起手,做出努力調整卻不得要領的模樣,手腕輕輕晃着:“我試了好多次,就是懸不起來,你看,一懸就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
話音剛落,沈舒晚微涼的指尖就輕輕覆上了她握着筆的手,另一只手則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林野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只覺得那處肌膚燙得驚人,卻不忘刻意放慢動作,嘴裏還裝模作樣地問:“這樣嗎?是不是還要再高一點?我總怕墜下去。”
“嗯,穩住,別晃。”沈舒晚的力道很輕,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起筆要藏鋒,行筆要勻,收筆要回鋒,你跟着我試試。”
林野跟着她的指引,筆尖緩緩劃過宣紙,沙沙作響。她故意把動作放得極慢,貪戀着兩人靠近的距離,鼻尖幾乎要蹭到沈舒晚的發梢,那股蘭芷香愈發濃郁,勾得她心尖發癢。
一個工整挺拔的“永”字躍然紙上,墨色均勻,筆畫分明,帶着柳體特有的骨感。
沈舒晚松開手,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些許距離,目光落在紙上:“放開手,自己寫一個試試。”
林野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哪肯就這麽罷休。她蘸了墨,故意寫得比剛才強一點,卻依舊帶着幾分刻意的歪扭,尤其是捺畫,僵硬得像根小木棍。她放下筆,轉頭看向沈舒晚,一臉“苦惱”地蹙着眉:“你看你看,這捺畫還是不行,我總也把握不好那個弧度,軟塌塌的沒精神,你再扶我一次好不好?。”
沈舒晚擡眸看她,她沒有再上前,只是拿起桌上的字帖,指尖點在“永”字的捺畫處,語氣清淡:“捺畫講究一波三折,起筆輕頓,行筆漸緩,收筆微微上揚,像飛燕掠水,得帶着點靈氣。”
林野不死心,又試着晃了晃手腕,皺着眉道:“可我一琢磨就更緊張了,手腕還是抖,你不扶着,我實在找不準感覺。”
沈舒晚走到桌邊另一側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掃過她,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的篤定:“練字本就是個磨性子的活兒,急不得。你且回自己院裏,沉下心練上五天,每日寫一張‘永’字,五天後再拿過來我檢查。”
林野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沈舒晚這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特意防着她呢。
她臉上的苦惱瞬間僵了僵,心裏的小九九碎了一地,卻又不敢表露出來,只能悻悻地應下:“好、好吧,那我回去好好練。”
沈舒晚似是看穿了她的不甘心:“不用急着來找我,練紮實了再拿過來。若是敷衍了事,偷工減料,我一眼便能看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林野也不好再糾纏,只能老老實實收起筆墨,心裏嘀咕:沈舒晚看着清冷,心思倒是通透得很,這是斷了她借着練字親近的路子啊。
她只能抱起筆墨硯臺,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外走,臨走前還不忘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眉眼彎彎:“那我五天後準時過來,你可別嫌我寫得醜。”
沈舒晚揮揮手:“去吧。”
林野走出芷蘭院,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低頭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了幾圈,撞上牆角的桂花樹下,驚起幾只麻雀。她心裏卻又打起了新算盤,再找個更像樣的借口,不信她還能防得住!
晚風拂過,卷起幾片飄落的桂花瓣,落在她的肩頭。林野擡頭看了看芷蘭院半敞的窗,窗內的人影還在翻書,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腳步又輕快了幾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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