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局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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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林野就揣着承領文書和剩下的銀錢出了門。
縣衙戶房的吏員如約來踏勘破廟,見廟宇确實荒頹無主,林野的用途又是自住,便麻利地辦完了手續。不過是繳了些契稅和文書費,手裏就多了一張蓋着縣衙紅印的紙,這荒廟,總算是有了歸處。
林野先去了城西的木匠鋪。鋪子裏的老木匠是個實在人,跟着她去破廟看了一圈,捋着胡子道:“廟的主體骨架沒壞,就是屋頂漏雨、牆體有些傾頹,門窗得全換。我給你算實在價,木料、磚瓦加人工,一個月的工期,保準給你修得妥妥帖帖。”
林野也不啰嗦,當場點了一半的銀子付了定金。老木匠收了錢,笑得合不攏嘴,當即拍胸脯保證日後準時開工。
從木匠鋪出來,林野又拐去集市,定了石灰、麻刀、青石板這些修繕用料,又是一筆銀子花出去。她捏着手裏剩下的銀錠,指尖微微發緊,心裏忍不住乍舌:這真是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口袋空空無。二百兩銀子,繳稅費、付定金、訂材料,轉眼就去了大半,剩下的也就夠買點家具和零碎物件,往後的日子,得有更深的計劃。
她苦笑一聲,搖搖頭把這念頭甩開。錢沒了可以再掙,可這屬于自己的宅子,卻是千金不換的,轉身路過巷口的早點攤,林野買了兩個熱乎乎的炊餅。咬了一口,麥香混着芝麻香在嘴裏散開,她看着不遠處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心裏竟生出幾分久違的安穩。
等她趕到破廟時,幾個被老木匠叫來清理荒草的壯夫已經到了。鋤頭起落間,荒草被連根拔起,露出底下青石板的地面。林野站在一旁,看着那漸漸顯露出輪廓的庭院,心裏盤算着:正殿改做主屋,兩邊的偏殿一間給團子住,一間當廚房,再圍個小院子,種上些青菜,日子就算是有了模樣。
而此時的雲錦坊,正廳裏卻是一派劍拔弩張又不失和氣的氛圍。
沈舒晚端坐在主位,面前的梨花木桌上擺着幾匹雲錦樣品,有剛用秋繭絲織成的,也有李記染坊礦染後的成品。周記布莊的周掌櫃撚着一匹礦染雲錦,眼裏滿是驚嘆:“沈姑娘這礦染的手藝,當真絕了!色澤溫潤,還不褪色,比別家的植染強太多!”
沈舒晚淡淡一笑,聲音清冽:“周掌櫃過獎了。若是周記布莊願意和我們簽長期供貨合約,這批礦染雲錦,我們給您最優的價格。而且,凡是從您鋪子賣出的雲錦,都附贈繡娘手繡的荷包,別家絕無僅有。”
周掌櫃聞言,眼睛更亮了。他心裏清楚,雲錦坊的料子本就好,再加上這般別致的贈品,不愁賣不上價。他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好!我信沈姑娘的眼光!就按你說的,簽三年的合約!”
春桃連忙上前,将早已拟好的合約遞過去。沈舒晚接過周掌櫃簽好的合約,指尖劃過上面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送走周掌櫃,春桃捧着剛送來的消息,快步走進來:“小姐,瑞福齋那邊派人來說,咱們送去的秋繭絲樣品,他們很滿意,還說要追加五百套雲錦訂單,專供江南的達官貴人。”
“知道了。”沈舒晚颔首,指尖在桌上的江南地圖上輕輕一點,“讓繡坊加派人手,務必趕在月底前交貨。另外,讓賬房把礦染的成本核算清楚,我要和李記染坊談獨家合作,往後,咱們雲錦坊的料子,只用礦染。”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江南的蘇州、西杭兩地,讓夥計去打探一下合适的鋪面,我要在那邊設分號,把沈家的雲錦,賣到江南去。”
春桃一一記下,心裏暗暗佩服。小姐年紀輕輕,卻有着這般長遠的眼光,不僅穩住了京城的生意,還想着往江南拓局,假以時日,沈家雲錦定能名滿天下。
日頭漸漸升高,林野在破廟守了一上午,看着壯夫們清理完荒草,又和老木匠敲定了門窗的樣式,才往雲錦坊趕。
路過雲錦坊門口時,正好撞見沈舒晚送周掌櫃出來。陽光落在沈舒晚的月白襦裙上,襯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執掌大局的從容。
林野的腳步驀地頓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躲到了街角的槐樹後面。
她看見沈舒晚和周掌櫃說了幾句什麽,周掌櫃連連拱手,轉身離去。春桃跟在沈舒晚身後,不知說了句什麽,沈舒晚微微颔首,目光似乎往街角掃了一眼。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連忙縮了縮身子。等再擡頭時,沈舒晚已經轉身回了坊內。
她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才擡腳往賬房走。路過正廳門口時,聽見裏面傳來沈舒晚安排事務的聲音,條理分明,字字铿锵。林野腳步不停,徑直進了賬房。
剛坐下,就見賬房先生捧着一沓訂單進來:“林姑爺,瑞福齋追加了五百套訂單,小姐讓您盯着繡坊的進度,務必保證生絲的品質。”
林野接過訂單,指尖劃過上面的數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繡坊看看。”
她轉身往繡坊走,路過庭院時,看見沈舒晚正站在廊下,手裏拿着一卷江南的輿圖,眉頭微蹙,不知在思索什麽。
林野的腳步放輕,從另一側的回廊繞了過去,沒敢驚動她。
繡坊裏機杼聲此起彼伏,繡娘們正埋頭趕工。林野走到織機旁,拿起一匹剛織好的雲錦,對着日光細看。絲線均勻,光澤瑩潤,比之前的料子确實好了不少。她滿意地點點頭,和管事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又去蠶室看了看,才放心地離開。
夕陽西下時,林野再次來到破廟。老木匠帶着工匠們已經開始丈量屋頂,夕陽的餘晖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那漸漸煥發生機的庭院裏。
林野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切,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而雲錦坊的正廳裏,沈舒晚還在對着江南的輿圖沉思。朱筆在蘇州、杭州兩個地名上重重一點,她的眼底,是鋪展萬裏的錦繡宏圖。
晚風拂過,卷起兩處的槐葉,沙沙作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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