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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計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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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計落空

林野咬了咬牙,指尖還殘留着那抹溫熱的觸感,她緩緩撐起身子,借着昏黃的油燈往床榻內側看去。

這一看,心頭的驚悸瞬間化作沉郁的火氣。

床榻上蜷着個姑娘,未着寸縷,只拿一床薄被堪堪遮着胸口,肩頭圓潤的弧線在燈光下泛着瑩潤的光。青絲松松散散地鋪在枕上,幾縷貼在汗濕的頸側,襯得眉眼細長,透着幾分怯生生的柔媚。許是被她的動作驚動,姑娘緩緩擡眸,眼波流轉間帶着幾分慌亂,嘴唇動了動,溢出一聲軟得能掐出水的輕喚:“爺……”

林野渾身一震,猛地往後撤了半步,險些撞翻床邊的衣架。她壓着嗓子,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是誰?誰讓你躺在這裏的?”

姑娘被她冷厲的語氣吓得一顫,慌忙往床裏縮了縮,薄被滑落些許,露出精致的鎖骨。她咬着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叫阿蓮……是、是桑家灣的阿貴叔讓我來的……”

阿貴!

林野的眉頭狠狠蹙起,腦海裏瞬間閃過酒肆上那個眼珠子滴溜溜轉的漢子。果然是他!她立刻轉過身去,脊背挺得筆直,語氣硬邦邦的:“把衣服穿上。”

話音落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想來是阿蓮在摸索衣物。林野的視線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心裏忍不住瘋狂吐槽:什麽爛戲梗美人計?能不能有點新意?呃……比沈舒晚差遠了,啧,想差了想差了,這都哪跟哪。

她甩了甩腦袋,把亂七八糟的念頭抛開,豎起耳朵聽着身後的動靜。片刻後,阿蓮的聲音帶着幾分怯意響起:“爺……我穿好了。”

林野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阿蓮身上。她穿了一身素淨的藍布裙,料子普通,卻洗得乾乾淨淨,只是衣角還帶着些許褶皺,想來是倉促間套上的。姑娘垂着頭,雙手緊緊絞着衣角,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林野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指尖輕輕敲着扶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阿貴是怎麽逼你的?把前因後果都講明白。”

阿蓮的頭垂得更低,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帶着哭腔道:“阿貴叔說……說桑家灣想和沈記做生意,怕爺您不樂意,就讓我來伺候您。他還說……說我要是不來,就把我爹娘趕出桑家灣,讓我們一家子流落街頭……我也是沒辦法的……”

林野看着她哭得瑟瑟發抖的模樣,心頭的火氣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無奈的煩躁。這姑娘瞧着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眉眼間滿是青澀,分明是被阿貴逼得走投無路,哪裏是什麽風月場裏的老手。

她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哭有什麽用?這事錯不在你,是阿貴糊塗。”

說着,她轉身從随身的包袱裏摸出兩錠銀子遞過去:“這點銀子你拿着,夠你爹娘尋個安穩營生。你不用再聽阿貴的話,也不用怕他,往後他要是敢找你麻煩,直接來胭脂巷沈記布莊找我。”

阿蓮愣了愣,看着那兩錠白花花的銀子,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是害怕,是劫後餘生的委屈。她哽咽着要磕頭,被林野一把扶住。

“行了,別磕了。”林野喊來客棧夥計,“給這位姑娘開一間上房,好生伺候着,開銷記在我賬上。”

夥計應聲而去,阿蓮攥着銀子,一步三回頭地跟着去了。

屋裏終于清靜下來,林野看着淩亂的床榻,只覺得太陽xue突突直跳。她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壓下心頭的躁意,随即提筆寫了張字條,讓跑腿的送去桑家灣,指名道姓要阿貴立刻來客棧見她。

半個時辰後,阿貴縮頭縮腦地來了。他進門就堆着谄媚的笑,搓着手道:“爺,您找我?”

林野擡眸看他,眼神冷得像深秋的湖水,一句話沒說,只将桌上的茶杯往他面前重重一推。

“哐當”一聲,茶杯撞在桌角,濺了阿貴一身的茶水。他吓得一哆嗦,臉上的笑僵住了:“爺……”

“阿貴,你倒是好本事。”林野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懾人的力道,“桑家灣的合作,靠的是生絲品質,靠的是契約規矩,不是靠你這種龌龊腌臜的手段!”

阿貴的臉“唰”地白了,腿肚子直打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爺,我錯了!我就是想着……想着合作能更穩當些……”

“穩當?”林野冷笑一聲,“你這是要把沈記的名聲往泥裏踩!也是要把桑家灣的活路堵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明着告訴你,沈記做生意,光明磊落。合作成不成,看的是彼此的誠意,不是這些旁門左道。今日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給我記好了,往後再敢動這種歪心思,沈記立刻終止和桑家灣的所有合作!”

阿貴吓得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爺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

林野懶得再看他這副嘴臉,揮揮手:“滾回去!告訴老根和桑家灣的鄉親們,想合作,就拿出實打實的誠意,把生絲的品質提上去,別搞這些丢人現眼的東西!”

阿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看着阿貴消失的背影,林野轉頭掃了眼這間客房。被褥皺得不成樣子,空氣中還飄着那股膩人的脂粉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只讓人覺得膈應。這滿屋子的龌龊算計,哪裏還能睡得安穩。她皺着眉叫來夥計,乾脆利落要了間全新的上房,連随身的包袱都讓夥計幫忙搬了過去。

新房間窗明幾淨,晚風卷着純粹的桂香從窗縫鑽進來,林野靠在窗邊,總算松了口氣。她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剛想歇會兒,周管事就匆匆趕來,臉色凝重得很:“姑爺,方才我瞧見錦繡閣的探子在客棧外晃悠,怕是……”

林野眼神一凜。

果然,暗處的眼睛從來就沒離開過。

而此刻,西杭錦繡閣的後院裏,探子正躬身禀報:“掌櫃的,沈記的林野識破了桑家灣阿貴的美人計,不僅沒怪罪那姑娘,還給了銀子安置,反倒把阿貴罵了個狗血淋頭。”

錦繡閣掌櫃撚着胡須,眼底閃過一絲陰鸷:“有意思。這林野倒是比我想的有分寸。不過……”

他冷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的熱氣氤氲了眼底的算計:“桑家灣和沈記,這根刺,未必就挑不起來。去,讓人在桑家灣散布些閑話,就說林野嫌棄桑家灣人手段龌龊,瞧不上他們的生絲,正打算另尋貨源。”

探子應聲退下。

暮色漸沉,新客房外的桂花香越發清冽,卻掩不住夜色裏悄然彌漫的寒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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