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西杭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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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杭交割

西杭的晨光,是被胭脂巷沈記布莊的機杼聲喚醒的。

林野剛踏進織坊,就被掌機師傅拉着看新缫出的生絲。那是桑家灣送來的頭批改良貨,瑩白透亮,撚在指尖柔韌得很,比望亭鎮的頭道絲還要勻淨幾分。

“姑爺您瞧,按着您教的法子調了煮繭的火候,這絲的光澤,絕了!”老師傅笑得合不攏嘴,“織出來的梅鯉紋,金線襯着紅底,怕是要豔壓西杭所有綢緞莊!”

林野撚着絲線,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正想叮囑幾句,就聽見布莊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招呼聲。

“林姑爺,別來無恙啊!”

林野轉頭,就見一個穿着藏青長衫的中年漢子,帶着兩個精乾夥計,正站在門口拱手。漢子面容方正,眼神精明,身後的騾車上,捆着幾個沉甸甸的木箱,還插着沈記總號的旗子。

林野愣了愣,快步迎上去:“這位是?”

漢子連忙拱手作揖,聲音洪亮:“在下陳默,是京城總號的老人了,跟着沈小姐打理分號生意有些年頭,最擅鋪排開市、梳理客源。此次是小姐特意遣我來西杭,接手布莊的一應事務!”

“原來是陳掌櫃!”林野恍然大悟,連忙回禮,臉上滿是驚喜,“有勞你千裏迢迢趕來,真是辛苦。”

陳掌櫃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姑爺客氣了,都是為沈記的生意。小姐瞧你在江南奔波數月,手頭的大事也都落了地,特意交代我——江南這邊的貨源、布莊、品鑒會諸事,全由我接手打理,你不必再費心,交接完手尾便可以安心回京了!”

這話一出,林野的眼睛倏地亮了,心底瞬間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雀躍。她面上依舊維持着沉穩,想念的情緒像江南的細雨,悄無聲息地浸潤開來,卻被她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只化作眼底更深的笑意。

接下來的幾日,林野帶着陳掌櫃高效完成了交接。她将布莊的賬目流水、桑家灣的生絲收購細則、城西染坊的合作意向,還有品鑒會的壓軸展品與客商偏好,都一一捋清交代,核心要點标注得明明白白。陳掌櫃果然是個行家,一點就透,很快便對西杭的生意脈絡了然于心,連連感嘆林野打下的根基紮實。

待所有事宜交接完畢,陳掌櫃鄭重地将清單收進懷裏,朗聲應道:“姑爺放心!我定守好沈記在西杭的攤子,保準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不辜負小姐和你的托付!”

林野沒再多耽擱,回客棧簡單收拾了行李,也沒什麽多餘的東西。看着包袱裏的物件,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歸鄉的念頭濃烈得化不開。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林野就背着包袱出了客棧。陳掌櫃帶着夥計來送他,騾車早已備好,車轅上還挂着兩壇西杭的桂花酒,是陳掌櫃特意備下的回京伴手禮。

“姑爺一路順風!”陳掌櫃拱手相送,“回京後替我向小姐問好!”

林野擺擺手,翻身上了騾車,回頭望了一眼沈記布莊的招牌,随即揚鞭催馬。車輪滾滾,卷起一路塵土,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靠在車轅上,望着窗外飛逝的江南風光,風裏帶着桂花的甜香。心裏暢快得很,卻又夾雜着幾分複雜的情緒…

與此同時,京城沈記總號的書房裏,燭火搖曳,亮了大半宿。

沈舒晚披着一件素色披風,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文書裏。桌上攤着各地分號遞來的禀帖,還有錦繡閣殘餘資産的處置方案,她握着狼毫的手穩而快,時不時在紙上批注幾筆,眉宇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卻絲毫沒有要停筆的意思。

春桃端着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皺起眉,放柔了聲音勸道:“小姐,都三更天了,您這都連軸轉兩天了。蓮子羹熬好了,您先歇歇,墊墊肚子,這些文書明日再看也不遲。”

沈舒晚聞言,筆尖頓了頓,擡眼看向春桃,眼底的疲憊散去幾分,卻還是搖了搖頭:“不急,浙閩那邊的客商名錄還沒核完,陳掌櫃剛去西杭,總得把後續的接應事宜安排妥當,免得他手忙腳亂。”

她說着,又低頭看向一份禀帖,唇角微微勾起——那是西杭傳來的消息,說桑家灣的合作已經敲定,林野的交接事宜也進展得很順利。

春桃把蓮子羹放在她手邊,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姐心裏惦記着生意,也得顧着自己的身子啊。林姑爺那邊有陳掌櫃幫襯,肯定妥帖得很,您就別操心了。再說,林姑爺估摸着也快回京了,您總不能等他回來,瞧見您累得沒精神吧?”

這話倒是讓沈舒晚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望着燭火出了會兒神,随即輕輕颔首,算是應下了:“知道了,我喝完這碗羹,就歇會兒。”

春桃這才松了口氣,笑着應道:“這才對嘛。”

窗外的夜色正濃,月光透過窗棂灑進來,落在沈舒晚的側臉上,柔和了她一貫清冷的輪廓。

而西杭的沈記布莊裏,陳掌櫃看着桌上的清單,眼神愈發精明。他讓人把桑家灣的改良生絲擺上展臺,又讓人去城西染坊談合作,整個布莊很快就煥發出新的生機。

錦繡閣已然樹倒猢狲散,自顧不暇,西杭城裏再也沒人敢來攪沈記的生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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