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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湖棹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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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湖棹歌

曉風攜着秋露的清寒,拂過沈府的青石板路,天剛蒙蒙亮,福伯便已備妥馬車,車簾覆着淺青紗,檐角銅鈴輕晃,搖碎了晨間的靜谧。

林野晨起整理妥當,換了一身月白錦衫,身姿挺拔利落,行至主院時,沈舒晚正立在階前等候。她着素色煙羅襦裙,外罩藕荷色薄紗褙子,烏發松挽垂雲髻,僅簪一支素銀簪,清冷眉眼間褪去了案頭忙碌的銳意,添了幾分晨起的柔和,見林野來,微颔首道:“走吧。”

二人并肩登車,車廂內春桃備下溫茶與桂花糕,茶香混着糕甜,沖淡了晨間涼意。一路無話,唯有車轱辘碾過青石板的輕響,行至秋湖渡口時,日頭初升,晨霧漸散,湖面波光粼粼,兩岸蘆花似雪疊岸,風一吹,絮影輕揚,漫湖皆是清淺秋意。

渡口石亭下,立着一道月白長衫的身影,男子手持書卷,眉目溫潤,身側只跟着一個小厮,正憑欄望湖,正是國子監監生王景然。沈舒晚擡眼望見那道身影時,腳步驀地微頓,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眸光稍閃。林野見她忽然停步,眼中帶着幾分疑惑,順着她的目光望向石亭。

春桃看清那人是王景然後,心頭一動,忙上前半步挨着林野,先用眼角飛快瞟了瞟石亭下的王景然,又皺了下眉擡眼看向林野,眼神裏滿是提示:這便是先前給小姐看相的那位王公子,姑爺你可得多顧着些小姐。林野被她這一連串眼神看得一愣,眉峰微蹙,一臉茫然地回視春桃,目光裏寫滿了不解,只當她是瞧見了生人,含糊地擡了擡下巴,半點沒領會她的深意。

石亭下的王景然聞聲回身,握着書卷的手指微緊,臉上的溫潤笑意淡了幾分,也添了些許不自在:“沈小姐,別來無恙。”

沈舒晚斂了斂心神,緩步上前回禮,語氣平和:“王公子雅興,一早便來賞秋湖盛景。”說着輕側身子為二人引見,“王公子,這位是林野,我的夫君。林野,這位是國子監王監生景然,才名遠揚。”

林野聞言,依着禮數正容拱手,語氣是恰到好處的客套:“王公子久仰。”

王景然亦含笑回禮,目光在林野身上稍作停留:“林姑爺客氣。”

正說着,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喚聲,蘇婉柔的畫舫正緩緩靠岸,她倚着船舷揚聲笑道:“舒晚,林野,可算到了!”待瞧見石亭下的王景然,眼中倏然亮起驚喜,“呀,這不是王公子嗎?久聞公子才名,今日竟在此偶遇,真是幸事!”

蘇婉柔性子爽朗,當即揚手邀道:“既這般有緣,王公子便同我們一道游湖吧,也好賞這蘆花盛景,湊個熱鬧。”

王景然未推辭,含笑應下:“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幾人一同登船,畫舫小巧精致,艙內梨花木案幾上擺着蜜餞、酥點,溫好的桂花酒與新摘的蓮蓬錯落擺放,皆是蘇婉柔特意吩咐備下的。夏秋與王景然的小厮斟茶布點後,便識趣地退至船尾,舟子輕搖橹,畫舫緩緩駛離渡口,往湖中心去,橹聲欸乃,伴着蘆花輕響,漫湖清意撲面而來。

“秋湖蘆花,今歲開得尤盛,風過絮飛,倒應了謝朓‘遠樹暖阡阡,生煙紛漠漠’的意境,只是添了幾分秋日清寒。”王景然倚着船窗,望湖景輕吟,談吐清雅,字字皆有書卷氣,恰合國子監監生的才名。

“王公子才名果然名不虛傳,尋常蘆花,到了公子口中,便成了詩畫裏的景致!”蘇婉柔聽得眸光發亮,滿眼欣賞,說着便起身扒着船舷,探着身子去夠那拂過船邊的蘆花絮,“你瞧這蘆花,沾着湖水竟更白了!”

她身子探得太急,腳下未穩,恰逢舟子搖橹帶起船身一晃,蘇婉柔驚呼一聲,竟直直朝着湖裏栽了下去!

“蘇小姐!”春桃驚得低呼,沈舒晚也倏然起身,眸光微凝望向湖面,蘇婉柔在水裏撲騰着,濺起大片水花,嘴裏還嗆着水喊着“救命”。

一旁的林野瞧見這突發狀況,眉峰狠狠一蹙,心底只剩一個無奈的吐槽:不會吧,又沖我來?她本已下意識擡步想救人,餘光卻瞥見身旁立着的王景然,那人雖面露急色,卻只站在船舷邊無措張望,竟無半分下水的意思。

林野腳步一頓,轉頭看向王景然,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只問了一句:“王公子,會游泳嗎?”

王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點頭:“會……”

一個“會”字剛落,林野擡手扣住他的胳膊,腳下毫不留情,直接一記利落的踹蹬,将王景然從船舷邊踹進了湖裏!

“噗通”一聲,王景然猝不及防摔進水裏,濺起的水花比蘇婉柔的還大,他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朝着蘇婉柔的方向游去,伸手攬住她的胳膊往船邊帶。

這一番操作來得又快又乾脆,春桃驚得張着嘴半天沒合上,心底卻翻江倒海般暗忖:姑爺這一腳莫不是吃味報複?先前王公子那般盯着小姐,這現世報來得也太快了吧!不愧是姑爺,這般霸氣,有仇當場就報,乾得漂亮!沈舒晚也看向林野,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又很快斂去。林野卻一臉淡定,伸手撈過船邊的竹梯遞下去,對着湖裏喊:“快點,別在水裏耗着,秋日水涼。”

王景然憋着一肚子懵,費了些力氣将蘇婉柔扶上竹梯,夏秋忙上前将人拉上船,蘇婉柔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嗆得直咳嗽,模樣狼狽卻又帶着幾分窘迫。王景然随後也爬上船,月白長衫濕淋淋地貼在身上,發絲滴着水,素來溫潤的模樣添了幾分狼狽,看向林野的目光裏帶着幾分茫然與委屈,卻又說不出什麽。

林野瞧着二人濕透的模樣,對春桃道:“拿件乾披風來給蘇小姐披上,再讓舟子把船往渡口劃,別吹了風着涼。”

春桃忙應聲回神去取披風,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心裏還在回味姑爺那乾脆利落的一腳,只覺得自家姑爺看着沉穩,做事竟這般乾脆,一腳把王公子踹下去救人,倒也省了不少事。

蘇婉柔裹着乾披風,咳了半晌才緩過來,看着身旁同樣狼狽的王景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讷讷道:“王公子,對不住,連累你了……”

王景然擺了擺手,溫聲道:“無妨,蘇小姐無事便好。”只是說話時,嘴角還忍不住抽了抽,想來是方才被踹下去時摔得疼。

林野立在一旁,瞧着二人模樣,心底的無奈散了些,只覺得這秋湖游湖,倒比打理工坊還跌宕。沈舒晚走到她身側,擡眸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淺淡的笑意,卻沒說話,只是輕輕攏了攏身上的褙子,秋日的湖風拂過,帶着幾分涼意,卻也帶着幾分別樣的趣味。

舟子加快了搖橹的速度,畫舫朝着渡口駛去,艙內沒了先前的閑逸,卻多了幾分啼笑皆非的熱鬧,濕淋淋的王景然,窘迫的蘇婉柔,淡定的林野,淺笑的沈舒晚,還有滿心佩服的春桃,倒讓這秋湖之行,多了一段難忘的插曲。

不多時,畫舫便靠了渡口,福伯早已讓人備了乾衣與馬車在岸邊等候。王景然先讓人取了乾衣去旁側的亭子裏換,蘇婉柔也跟着去了另一處亭中換衣,只剩林野與沈舒晚立在渡口,望着湖面波光,相視一眼,皆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今日這游湖,倒真是意料之外。”沈舒晚輕聲道,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

林野颔首,無奈道:“倒比盯工坊還費神。”

待蘇婉柔與王景然換好乾衣出來,二人皆少了些先前的拘謹,蘇婉柔看向王景然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感激,王景然則依舊溫文,只是看向林野時,目光裏多了幾分複雜。

“今日多謝王公子相救,改日我定備薄禮登門致謝。”蘇婉柔認真道。

“蘇小姐客氣,舉手之勞。”王景然笑道,又轉向沈舒晚與林野,“今日游湖雖遇小意外,卻也甚是愉快,改日若得空,再邀二位小聚。”

林野與沈舒晚拱手回禮,一番客套後,王景然便主動提出送蘇婉柔回府,蘇婉柔未推辭,二人并肩登上馬車,漸漸遠去。

渡口只剩林野、沈舒晚與春桃,福伯躬身道:“姑爺,小姐,咱們也回府吧。”

二人點頭,一同登上馬車,車廂內暖融融的,春桃端上溫好的姜茶,“小姐,姑爺,喝點姜茶暖暖身子,別沾了寒。”

沈舒晚接過姜茶,抿了一口,暖意從舌尖漫開,擡眸看向身側的林野,她正垂眸吹着茶盞裏的熱氣,眉眼沉穩,想起方才她一腳踹王景然下水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林野擡眸看她,眼中帶着幾分疑惑:“笑什麽?”

沈舒晚搖了搖頭,只道:“沒什麽,覺得今日倒有趣。”

林野挑眉,也喝了一口姜茶,心底暗道:有趣是有趣,就是下次再遇這等事,可別再讓她動手了。

馬車緩緩駛在青石板路上,車轱辘碾過泛黃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秋日的暖陽透過紗幔,灑在二人身上,車廂內姜茶的暖意混着淡淡的桂香,一路皆是融融的溫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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