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羞言心悅

關燈
羞言心悅

曉日初升,槐影斜斜映在芷蘭院的窗棂上,沈舒晚正臨窗翻看浙閩雲錦的備貨清單,指尖剛點過“防潮樟木箱備置”幾字,院外便傳來春桃帶着笑意的通傳:“小姐,蘇小姐來了。”

話音未落,蘇婉柔的身影便掀簾而入,一身石榴紅撒花襦裙,襯得她眉眼明媚,只是臉上帶着幾分故作愠怒的嬌憨,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上,抓起案上的蜜餞就往嘴裏塞,腮幫子鼓鼓的,語氣卻帶着幾分嗔怪:“舒晚,你可得說說那個王景然!真是氣煞我了!”

沈舒晚擱下筆,擡眸看她,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春桃端上熱茶,悄悄退至廊下,掩着唇輕笑——這蘇小姐,昨日落水被王公子救了,今日便巴巴地跑來,嘴上說着氣,眼底的歡喜卻藏不住。

“他怎的惹你了?”沈舒晚執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縱容。

蘇婉柔放下蜜餞,抓起錦帕撚着,眉頭皺得緊緊的,絮絮叨叨道:“你瞧他,看着溫文爾雅的,倒像是個有本事的,誰知落水救人時笨手笨腳的,拉着我胳膊差點把我再拽回湖裏!還有,被林野踹下去那下,摔得四腳朝天,頭發上還沾着水草,哪有半分國子監監生的樣子,狼狽死了!”

她說着,臉頰卻悄悄泛起一層薄紅,指尖撚帕的動作也慢了幾分,嘴上還不依不饒:“我瞧着他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半點不頂用,真是讨厭得很!”

沈舒晚瞧着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指尖輕叩茶盞,淡淡道:“既是這般讨厭,昨日怎的還說要備薄禮登門致謝?”

蘇婉柔聞言,臉更紅了,梗着脖子辯解:“那是禮數!總不能人家救了我,我半點表示都沒有吧?我蘇婉柔可不是那等忘恩負義的人!”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湊上前來,聲音放低了幾分,眼底的好奇與試探藏都藏不住,連指尖都微微絞着錦帕:“不過說真的,舒晚,你覺得這王景然……到底怎麽樣?聽說他才名遠揚,國子監裏也是拔尖的,家世也還算清白,就是性子看着軟了些。”

沈舒晚瞧出她眼底的雀躍,心裏了然,直言道:“溫文有禮,只是并非我心中良人。”話鋒一轉,看向蘇婉柔,眼底帶着幾分打趣,“倒是你,方才罵得厲害,此刻倒打聽起人家的底細了。”

蘇婉柔被戳中心事,羞得擡手推了沈舒晚一把,嬌嗔道:“你胡說什麽呢!我就是随口問問!誰稀罕打聽他了!”

說着,她竟羞得埋了埋臉,耳根的紅意漫到了臉頰,那份少女的歡喜與羞澀,半點沒加掩飾,直白又真切。沈舒晚看着她這副模樣,心底悄然一動,竟生出幾分莫名的羨慕。蘇婉柔素來這般大大咧咧,哪怕口是心非地抱怨,也敢坦坦蕩蕩地流露自己的心意,敢大大方方地去打聽、去靠近。反觀自己,對着林野的種種,總是藏在眉梢眼底的細微處,藏在一句句叮囑、一次次默契裏,連一絲半分直白的心意,都從未宣之于口,這般內斂,倒真是不如她這般坦誠。

二人正說着,春桃輕步進來回話,手裏捧着一方剛送來的木牍:“小姐,城西工坊的管事讓人送了消息來,說雲溪府的水鄉紋樣林姑爺已經改定了,今日正帶着織工試織樣布,讓您放心,定不耽誤十月初的發貨。”

沈舒晚接過木牍掃過一眼,指尖撫過木牍上的字跡,眼底掠過一絲淡淺的柔和,微微颔首:“知道了,讓管事盯着些礦染的固色工序,別出纰漏。”

春桃應聲退下,蘇婉柔便挑眉笑道:“林野倒真是個閑不住的,昨日游湖折騰半天,今日一早便紮進工坊了,倒是把你這沈家大小姐撇在府裏。”

沈舒晚淺抿一口茶,語氣平淡卻篤定:“她素來這般,經手的事總要親力親為才安心。雲溪的紋樣關乎浙閩的分銷,她盯着些,我也放心。”

這話落音時,她自己都未察覺,語氣裏藏着的全然信任。蘇婉柔瞧着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揶揄:“瞧你這護着的樣子,倒真是夫妻一心。以前還怕你找個上門姑爺受委屈,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沈舒晚被她說得耳根微熱,輕斥一句:“休得胡說,不過是各司其職罷了。”

嘴上這般說,心底卻又想起方才蘇婉柔的模樣。蘇婉柔敢把自己的歡喜擺在臉上,哪怕笨拙,也敢主動去求一個靠近的機會,而自己呢?面對林野那些不動聲色的關照,她都記在心裏,卻只是默默受着,連一句真切的感謝,都未曾說得直白,更遑論流露心底那點悄然滋生的情意。這般拘謹,倒失了幾分真心的暢快。

蘇婉柔笑鬧一陣,見沈舒晚案上還堆着賬冊,也不再多攪擾,只是臨走前又拉着沈舒晚的手,指尖緊緊絞着衣擺,眉眼間的緊張和期待溢于言表,少女的羞澀一覽無餘:“舒晚,我那謝禮,你可得陪我一起去送呗?我嘴笨,怕說錯話,你陪在旁側,幫我圓幾句,別讓那王景然覺得我不識禮數。”

沈舒晚看着她這副緊張兮兮卻又執意要去的模樣,那份直面心意的勇氣,讓她又添了幾分感慨。自己若有她半分坦誠,或許與林野之間,便不會只是這般隔着一層薄紗的默契。她無奈又覺得好笑,終究點了頭:“知道了,改日挑個閑時,陪你去便是。”

蘇婉柔喜滋滋地應下,又反複叮囑了幾句別忘事,才腳步輕快地出了芷蘭院,行至廊下時,還忍不住回頭朝院裏望了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走路的步子,都帶着雀躍的輕揚。

院中風輕,槐花瓣簌簌落在案頭的賬冊上,沈舒晚擡手拂去,目光落在城西工坊送來的木牍上,指尖輕輕摩挲着那幾行字。

春桃端着新沏的茶進來,見自家小姐望着木牍出神,眼底笑意淺淺,忍不住笑道:“小姐今日心情倒是好,想來林姑爺在工坊那邊定是一切順利。”

沈舒晚擡眸看她,輕颔首:“嗯,她做事,從不讓人操心。”

只是這簡單的一句話,裏裏外外,都是藏不住的信任與在意。

話音落,窗外的槐風又起,卷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遠處工坊隐約傳來的機杼聲,在芷蘭院的靜谧裏,漾開幾分溫柔的煙火氣,唯有底下那角素箋,靜靜壓着一段各取所需的契約,也藏着幾分少女心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