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庭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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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包廂的門輕啓,林野攥着沈舒晚的手腕緩步走出,指腹還下意識摩挲着她腕間細膩的肌膚。廊下桂香浮動,晚風拂過,撩起沈舒晚鬓邊的碎發,也吹得她耳尖的紅意遲遲未散。
她掙了掙手腕,力道輕柔,語氣裏帶着嗔惱,偏頭避開林野的目光,聲音壓得極低,怕被路過的人聽見:“快松開,這廊下往來還有人,大庭廣衆牽手相攜,成何體統?于禮不合。”
林野非但沒松,反倒稍稍攥緊,指尖扣着她的腕間,低頭瞧着她泛紅的耳尖,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怕什麽,左右都是熟人,再者,方才走散一回,我攥着些,省得再找不着。”
說着,她擡眼掃了眼回廊,見四下無人,便擡手替沈舒晚理了理鬓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很,又低聲補了句:“方才是我唐突,往後我注意些,好不好?”
那點溫柔揉碎在晚風裏,沈舒晚心頭的惱意散了大半,卻還是瞪了她一眼,掙開她的手,快步往前邁了兩步,率先推開雅致包廂的門。
包廂裏,王景然正挨着蘇婉柔坐着,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見兩人進來,話頭便頓住了,臉上染了幾分局促。而安安早從軟凳上滑了下來,小短腿噠噠跑過來,拽着林野的衣擺叽叽喳喳鬧個不停:“哥哥,你方才蹴鞠好厲害!那個球踢進門的時候,安安都跳起來啦!還有那個藍衣服的叔叔,傳球也快,你們下次還能一起玩嗎?”
小丫頭嘴巴不停,拽着林野的衣擺晃來晃去,一會兒指着桌上的桂花糕要林野剝糕上的果仁,一會兒又扒着沈舒晚的膝蓋,說想再看一次蹴鞠射門,叽叽喳喳的聲響填滿了整個包廂。王景然幾次想和蘇婉柔搭話,都被安安的聲音打斷,連遞塊糖糕的機會都沒有,只得無奈地朝林野遞了個求助的眼色,眉眼間滿是急切。
林野瞧着他那副模樣,又看了眼坐得端端正正、耳尖微泛紅的蘇婉柔,瞬間會意,低頭假意揉了揉腳踝,蹙起眉來:“哎喲,這腳踝倒疼起來了,方才蹴鞠撞的那下,這會兒竟越發酸脹了。”
沈舒晚聞言,立馬湊過來,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褲腳查看,眼底滿是擔憂:“怎的突然疼了?莫不是傷着筋骨了?快讓我看看。”
林野忙擡手按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着淺淡的笑,語氣輕松,就怕她擔心:“沒事沒事,哪就那麽嬌貴了,只是輕微抻着了,酸脹罷了,不用看,回去歇會兒就好,別小題大做的。”
她說着便順勢起身,對着王景然道:“景然,我和舒晚帶着安安先回府了,你陪着婉柔慢慢坐,晚些送她回蘇家便是,路上仔細些。”
王景然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忙起身應道:“放心放心,我定好好送婉柔回去,你們快回府歇着,莫要耽擱了。”
蘇婉柔也跟着起身,輕聲叮囑:“回去若疼得厲害,可別硬扛,趕緊請大夫瞧瞧。”
“多謝婉柔關心,無妨的。”林野笑了笑,扶着沈舒晚的胳膊,又讓張婆婆牽着安安,“那我們便先走了。”
說罷,便帶着沈舒晚和安安出了包廂,臨走前還朝王景然遞了個了然的眼神。王景然撓了撓頭,看着幾人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出了望秋酒肆,秋日晚風裹着桂香撲面而來,府裏的小厮早已牽着馬車候在街口,黑漆車廂襯着杏色菱紋車簾,車轅旁還挂着小巧的銅鈴,看着雅致又穩當。林野先扶着沈舒晚上了車,又彎腰抱起安安遞到她身側,待張婆婆也落座後,才自己撩開車簾坐進車廂,小厮輕揚馬鞭,銅鈴輕響,馬車便緩緩行在青石板路上。
車廂裏鋪着厚厚的軟墊,暖融融的,安安窩在沈舒晚腿邊,小手還揪着林野的衣袖,叽叽喳喳地回味着蹴鞠的熱鬧,沈舒晚坐在一旁,仍記挂着林野的腳踝,隔片刻便輕聲問一句:“腳踝當真無礙?若是撐不住,便同我說,回府即刻請大夫來瞧。”
林野挨着她坐着,聞言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腳踝,溫聲安撫:“真沒事,就些許酸脹,歇一晚便好,舒晚莫要再擔心了。”說着,還伸手替安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小發辮,惹得小丫頭又脆生生喊了聲“哥哥”。
不多時馬車便行至沈府門口,小厮輕籲一聲勒住馬,林野先探身下車,又回身扶沈舒晚和安安下來,張婆婆跟在身後。林野送沈舒晚到芷蘭院門口,又蹲下身哄着安安跟着張婆婆回屋歇息,幾番叮囑後,才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裏。
推門進屋,院中只剩月色清輝,四下靜悄悄的。林野關上門,才緩緩扶着桌沿坐下,擡手撩起褲腳——腳踝處一片泛紅,還有些輕微的淤青。
她從箱角翻出消腫的藥膏,倒在掌心揉熱,輕輕敷在腳踝的淤青處,指尖慢慢打圈按揉,疼得她微微蹙眉,可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酒肆空包廂裏的畫面。林野按揉藥膏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眼底漾着化不開的笑意,連腳踝的疼都淡了幾分。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柔軟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像揣了塊溫熱的桂花糕,甜糯糯的,美滋滋的。
這邊芷蘭院內,沈舒晚遣退了随行的丫鬟,只留貼身的春桃伺候着備浴。銅質的大浴桶裏早已注滿了溫熱的湯水,撒了些曬乾的桂花瓣與安神的蘭草,水汽袅袅,将滿室都熏得暖香氤氲。
春桃替她解了外衫,退至門外守着,獨留沈舒晚一人在浴間。她緩步踏入浴桶,溫熱的湯水漫過腰際,熨帖了周身的微涼,卻熨不平心底翻湧的情緒。指尖輕輕拂過水面的桂花瓣,酒肆空包廂裏的畫面竟不受控制地撞入腦海,連帶着耳尖都再度燒了起來。
沈舒晚擡手撫上自己的唇瓣,指尖觸到的柔軟,仿佛還殘留着林野的溫度,心頭便又是一陣悸動。她是沈家的大小姐,自小被教以禮義規矩,一言一行皆要合于體統,可面對林野時,那些刻在骨子裏的矜持,卻總被她的一舉一動輕易打破。她惱她的放肆,惱她在光天化日、酒肆之中失了分寸,可唇齒相纏的溫熱,心底深處,卻又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歡喜她的在意,歡喜她的護着,歡喜她眼中獨獨映着自己的模樣。
指尖劃過水面,濺起細碎的漣漪。溫熱的水汽模糊了鏡中的容顏,沈舒晚泡了許久,直到湯水微涼,才起身拭乾了身子,由春桃伺候着換上月白的寝衣。坐在梳妝臺前,看着鏡中自己泛紅的耳尖,她輕輕擡手,替自己簪上一支簡單的玉簪,又想起林野的腳踝,便吩咐春桃:“明日一早,取些上好的消腫化瘀藥膏,送到西跨院去,記得叮囑她按時敷用。”
春桃笑着應了,心底早已明了自家小姐的心意。
沈舒晚吹了燈,卧在軟榻上,窗外的月色透過窗棂,灑了一地清輝。她閉着眼,腦海裏卻還是林野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今日的種種,像一卷溫軟的畫,刻在心底,連夢裏,都該是秋日的桂香,與那個少年郎溫柔的眉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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